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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二百零六章 暗潮汹涌

小说:凡卒作者:罗梓萱字数:7044更新时间 : 2026-05-30 22:59:08
    云来居二楼,天字一号房。

    苏砚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陈浊留下的本命剑符、周怀瑾给的玉简、从临山镇灶台砖下取出的无字书册和墨玉玉佩,一一摆在面前。

    窗外,黑水城的喧嚣透过窗缝隐约传来,而房间里却异常安静。

    他先拿起那枚本命剑符,触手冰凉,漆黑令牌上“陈”字古朴苍劲。苏砚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意,一旦激发,元婴以下恐怕难挡。这是陈浊留给他的保命底牌,用一次就少一次。

    小心收起剑符,苏砚又拿起周怀瑾给的玉简。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玉简中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份详尽的修行手札,从炼气到元婴,每个境界的要点、感悟、注意事项,事无巨细。此外,还有大量关于东耀神洲各方势力、禁地险境、奇闻异录的介绍,其中关于“窃天手”和“龙血”的记载,与苏砚在无字书册中看到的相互印证。

    “原来如此……”苏砚喃喃自语。

    从玉简中,苏砚了解到苏家先祖苏斩当年斩杀的那条真龙,乃是上古时期为祸世间的孽龙。龙血蕴含的霸道力量,寻常人族血脉根本无法承受。苏斩以自身为容器,将龙血封印于血脉之中,代代相传,只有血脉纯净的后裔,才有可能在特定条件下觉醒“窃天手”神通。

    但觉醒并非全是好事。玉简中明确记载,觉醒“窃天手”的苏家人,往往会引来神秘势力的猎杀。几百年前苏家灭门,三十年前父母身死,似乎都与此有关。

    “那些人……”苏砚目光一凝。

    玉简中提到一个组织,名为“天狩”,专门猎杀身负古血传承者。但关于这个组织的详细信息,玉简中语焉不详,只说“与五百年前的道统之争有关,疑似有上界背景”。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又拿起那本从临山镇带出的无字书册。这本书册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此刻翻开,发现前几页记载的是一种名为“龙息锻体术”的炼体法门,后面则是一些关于“死寂沼泽”和“摆渡人”的零星记载。

    “龙息锻体……”苏砚眼神一亮。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炼体法门。“窃天手”虽强,但对身体负荷极大。若能配合龙息锻体术,不仅能让肉身更强,或许还能进一步挖掘血脉潜力。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砚,睡了没?”是谢子游的声音。

    苏砚收起东西,起身开门。

    门外,谢子游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肉,咧嘴笑道:“掌柜的送的,说是特色烤云梦泽银鳞鱼,尝尝?”

    苏砚侧身让他进来,慕容清歌也从隔壁房间走出,三人围坐在桌边。

    银鳞鱼烤得金黄焦脆,撒了特制香料,香气扑鼻。谢子游毫不客气地撕下一条鱼腿,边吃边说:“我刚打听了一圈,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确实是那张古海图。不过听说有好几方势力都盯上了,估计要拍出天价。”

    “都有谁?”苏砚问。

    “明面上,大玄皇室、大楚皇室、东海剑阁、西域佛国都派了人来。暗地里嘛……”谢子游压低声音,“我听几个老江湖说,南荒巫教、北原雪庭的人也到了,还有一些隐世家族和散修老怪物。啧,这张海图,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风。”

    慕容清歌轻轻撕下一小块鱼肉,细嚼慢咽后才道:“死寂沼泽是上古战场,传闻是当年五大道统最后决战之地,陨落了无数大能。后来那里被一种诡异的力量笼罩,成为绝地,进去的人十死无生。但正因如此,里面才可能留有上古传承和天材地宝。”

    “而且,”她看向苏砚,“你苏家先祖的斩龙碑,也在那里。”

    苏砚点头。这些信息,他已在玉简中看到。

    “所以这张海图,我必须拿到。”苏砚沉声道。

    “钱呢?”谢子游一针见血,“陈浊给你的黑水令能让你进核心拍卖场,但不能当钱用。拍卖要真金白银,或者等值的宝物。你有多少家底?”

    苏砚沉默。他身上的灵石,满打满算不到一千枚下品灵石,这还是陈浊和周怀瑾给的一些零用。至于宝物,除了陈浊给的剑符、周怀瑾给的玉简、父母留下的书册玉佩,就只有从抚远城带出来的几瓶丹药和那柄普通短刀了。

    这点家当,在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灵石的拍卖会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慕容清歌放下筷子,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鸡蛋大小、通体碧绿的珠子,珠内似有云雾流动,隐约可见一条青色龙影游弋。

    “东海龙珠。”慕容清歌声音平静,“我爷爷留给我的,可抵五十万下品灵石。”

    “五十万?!”谢子游眼睛都直了,“乖乖,这东西你都舍得拿出来?”

    “用不上。”慕容清歌淡淡道,“我修剑,不修水法,龙珠与我无用。若能换到海图,值得。”

    苏砚看着那枚龙珠,又看看慕容清歌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摇摇头,将龙珠推回慕容清歌面前。

    “慕容姑娘,这太贵重了。况且这是你爷爷的遗物,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慕容清歌抬眸看他,“是借你。等你从死寂沼泽回来,要还我更好的。”

    苏砚一愣。

    谢子游哈哈大笑:“得,慕容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别矫情了。大不了以后还她一枚更大的龙珠!”

    苏砚看着慕容清歌认真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好,我一定还你一枚更大的。”

    慕容清歌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将龙珠又推了过去。

    “不过五十万灵石,可能还不够。”谢子游摸着下巴,“我听说,大玄皇室那边准备了至少八十万,东海剑阁也带了重宝。咱们这点家当,还是有点悬。”

    “那怎么办?”苏砚皱眉。

    “简单。”谢子游嘿嘿一笑,“黑水城除了拍卖会,还有赌坊、斗兽场、黑市。咱们去搞点外快。”

    “外快?”

    “对,比如……”谢子游凑近,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城西有个地下斗兽场,专供修士赌斗。打赢一场,最少能拿五千灵石。而且今天有场重头戏,一个从南荒来的巫修,摆擂台挑战所有同境修士,已经连胜七场,赔率一赔十!”

    苏砚眼睛一亮:“筑基期?”

    “对,筑基圆满。”谢子游笑道,“怎么样,敢不敢去试试?赢了,咱们的灵石翻十倍。输了……”

    “输了就输我这条命。”苏砚起身,眼中燃起战意。

    慕容清歌皱眉:“太冒险。”

    “总要试试。”苏砚看向她,“我不能总是靠你们。陈叔走了,后面的路,我得自己走。这次拍卖会,是我自己的事,得靠我自己挣来。”

    慕容清歌沉默片刻,起身道:“我陪你去。”

    “别,慕容姑娘你伤还没好利索,好好休息。”苏砚摇头,“而且斗兽场人多眼杂,你去了反而惹眼。有谢前辈陪着,足够了。”

    慕容清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放心。”苏砚咧嘴一笑,“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谢子游也笑:“就是,有老谢在,保你没事!”

    两人出了客栈,往城西而去。

    黑水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街道两旁挂满灯笼,各种摊位、酒肆、赌坊、妓院灯火通明,吆喝声、笑骂声、丝竹声混在一起,喧嚣鼎沸。

    苏砚和谢子游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城西一处偏僻巷子。巷子尽头是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口蹲着两个彪形大汉,正抱着酒坛对饮。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问。

    谢子游掏出两枚灵石丢过去:“看热闹的。”

    大汉接过灵石掂了掂,咧嘴一笑:“懂规矩。进去吧。”

    木门推开,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少说能容纳上千人。正中央是个十丈见方的石台,此刻台上正有两人在搏杀。周围挤满了观众,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呐喊、咒骂、下注。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酒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亢奋又作呕的气息。

    “这边!”谢子游拉着苏砚挤到前排。

    台上,一个光头壮汉正将一个瘦小修士按在地上猛捶。那修士已满脸是血,挣扎着想要认输,却被光头壮汉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认输!我认输!”台下有人大喊。

    但裁判是个独眼老者,此刻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对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

    “妈的,黑骨死了,这斗兽场又换了个更黑的。”旁边一个刀疤脸啐了一口,“以前好歹还能认输,现在上台就是生死战,要么赢,要么死。”

    苏砚眉头紧皱。这地方,比黑骨道人的地下拳场更血腥,更赤裸裸。

    “下一场,南荒巫修‘血蛊’,挑战所有筑基期!”台上,光头壮汉将瘦小修士的尸体踢下台,擦了擦手上的血,咧嘴笑道,“血蛊已经连胜七场,还有哪位好汉敢上台?”

    台下鸦雀无声。

    血蛊的名头,这几天已经传遍了黑水城。此人从南荒十万大山而来,擅长蛊毒巫术,手段阴狠诡异,前七个挑战者,死状都极其凄惨——有被蛊虫从内到外啃成空壳的,有浑身溃烂化作脓水的,有神志错乱自残而死的。

    没人想上去送死。

    “没人?”光头壮汉哈哈大笑,“那血蛊今天可要通杀了!按照规矩,若无人挑战,血蛊连胜场数累积,赔率可要涨到一赔二十了!”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一赔二十,这可是罕见的高赔率。但再高的赔率,也得有命赢才行。

    苏砚看着台上。一个穿着五色麻衣、皮肤黝黑的枯瘦老者正缓缓走上台。他赤着脚,脚踝上挂着两串骨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漆黑的,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就是血蛊。

    “小子,上不上?”谢子游低声问。

    苏砚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哟,这不是白天在城门口拿着黑水令装模作样的小子吗?怎么,也想来赌两把?”

    苏砚转头,看到三个锦衣青年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手摇折扇,一脸倨傲。旁边两人一胖一瘦,都穿着家丁服饰,修为在筑基初期左右。

    “看什么看?”公子哥用折扇指着苏砚,“本公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谢子游嘿嘿一笑,凑到苏砚耳边:“黑水城四大家族之一,赵家的三少爷赵明德,筑基中期修为,出了名的纨绔。他爹赵天霸是黑水城副城主,主管城内治安,所以这厮横行霸道惯了。”

    苏砚点点头,没理赵明德,继续看向台上。

    “嘿,还挺横?”赵明德被无视,脸色一沉,“小子,本公子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识相的,把黑水令交出来,本公子可以赏你几百灵石,让你滚蛋。不然……”

    他冷笑一声,身后一胖一瘦两个家丁上前一步,气息锁定苏砚。

    周围人纷纷退开,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赵三少又要欺负人了。”

    “那小子惨了,赵天霸最护犊子,在黑水城惹了赵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看未必,那小子有黑水令,说不定有点来头。”

    “有来头又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在黑水城,赵家就是地头蛇!”

    苏砚依旧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滚。”

    赵明德一愣,随即暴怒:“你说什么?!”

    “我说,”苏砚缓缓转身,看着赵明德,一字一顿,“滚。”

    赵明德气得脸色发白,折扇一合,指着苏砚:“给我打!打死了本公子担着!”

    一胖一瘦两个家丁狞笑着扑上来。

    苏砚没动。

    谢子游也没动。

    就在两人扑到苏砚身前三尺时,一道剑光闪过。

    很轻,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两个家丁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下一秒,他们脖子上同时出现一道血线,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苏砚身后。

    慕容清歌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守心剑已归鞘。她依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她。

    赵明德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三步,指着慕容清歌,声音发颤:“你、你敢杀我赵家的人?!”

    慕容清歌看都没看他,只对苏砚道:“解决了。”

    苏砚点点头,看向赵明德:“现在,能滚了吗?”

    赵明德嘴唇哆嗦,想放狠话,但看到地上两具尸体,又看到慕容清歌那平静如水的眼神,终究没敢说出口。他狠狠瞪了苏砚一眼,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斗兽场。

    “啧,惹麻烦了。”谢子游摇头,“赵天霸那老家伙,最是护短。打了小的,老的肯定要来。”

    “来就来。”苏砚重新看向台上,“先赚灵石。”

    他纵身一跃,跳上石台。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还真有人敢上?”

    “这小子疯了吧?刚才杀赵家的人,现在又要挑战血蛊?”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我赌他撑不过三息!”

    “我赌一息!”

    血蛊抬起漆黑的双眼,看向苏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又来个送死的。”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小子,报上名来,老祖我不杀无名之辈。”

    苏砚缓缓拔出腰间短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苏砚。”

    “苏砚?”血蛊歪了歪头,“没听过。不过没关系,反正你很快就是死人了。”

    他抬起枯瘦的双手,手背上爬出几条五彩斑斓的蜈蚣,正昂首吐信。

    “老祖我最近炼了一炉新蛊,正好拿你试试。”

    话音未落,血蛊身形一晃,竟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苏砚。与此同时,他手背上的蜈蚣弹射而出,在空中化作漫天毒雾,将整个石台笼罩。

    台下响起惊呼。

    “是血蛊的成名绝技‘百毒瘴’!沾上一点,金丹以下必死!”

    “完了,那小子死定了。”

    毒雾之中,苏砚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在毒雾及身的瞬间,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下一刻,漫天毒雾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住,疯狂涌向苏砚掌心,然后……

    消失不见。

    全场死寂。

    血蛊的残影同时僵住,他瞪大漆黑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砚。

    “你、你做了什么?!”

    苏砚放下左手,掌心多了一团五彩斑斓的光球,正在缓缓旋转。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毒雾。

    “还给你。”

    他轻轻一推,光球飞向血蛊。

    血蛊脸色大变,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面白骨盾牌。

    光球撞在盾牌上,无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五彩斑斓的雾气弥漫开来,将血蛊整个人笼罩。

    雾气中传来血蛊凄厉的惨叫。

    三息后,雾气散去。

    血蛊还站在原地,但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具五彩斑斓的骷髅——血肉、内脏、骨髓,全都被腐蚀一空,只剩下一副骨架,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哐当。”

    白骨盾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砚收起短刀,跳下台,走到早已傻眼的独眼老者面前。

    “赢了,赔率一赔十,我下注五千灵石,该赔五万。另外,连胜一场五千,七场连胜的奖金三万五,一共八万五。给钱。”

    独眼老者回过神来,深深看了苏砚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扔过去。

    “八万五,点点。”

    苏砚神识一扫,数目没错,转身就走。

    台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用敬畏、恐惧、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直到苏砚和谢子游、慕容清歌离开斗兽场,人群才“轰”的一声炸开。

    “那小子什么来头?!”

    “血蛊就这么死了?”

    “他用的什么功法?竟然能吞噬血蛊的百毒瘴?”

    “没看清,太快了!”

    “快去查!这苏砚到底什么背景!”

    议论声中,斗兽场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个身穿月白宫装的女子。

    正是玄明月。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窃天手……果然名不虚传。”

    身后,青衣侍女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不用。”玄明月放下茶杯,“让他赢。赢的越多,欠的越多。等他拍下那张海图,进了死寂沼泽……”

    她没说完,但笑容越发温柔。

    温柔得令人心寒。

    侍女垂首:“是。”

    窗外,夜色更深了。

    黑水城的灯火依旧通明,但黑暗中,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

    而网中的猎物,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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