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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感恩持重联兵攻

小说: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作者:赵子曰字数:5682更新时间 : 2026-06-11 17:51:19
    副将满腔热望,被这一摇头浇了个透心凉,怔了怔,问道:“怎么?将军以为此策不可行么?”

    秦琼抚须沉吟,说道:“倒也不是你此策不可。这条小路确实隐秘,若能奇袭得手,自是上佳。”他抬眼看向副将,语气转为沉缓,“只是,我军兵少。”

    副将犹自不解,追问说道:“将军何意?”

    秦琼指尖虚点地图上各处小路的位置,说道:“这几日斥候探到的旁的小路,悉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径,就算我部倾力去打,也难攻克。而这一条斥候没能探到的小路……。”他的手指移向这条隐秘的野径,停顿片刻,“你且细察其形势,实比探到的更为险峻。若是兵力充裕,以主力大张旗鼓攻打关寨正面,将韦义节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来,而后再遣精卒奇袭,或袭此路,或袭彼路,两路并下,两面俱攻,则此关容或有攻克之机。”

    他话音一转,“然我部麾下,兵止千人,且尽数是骑兵。”他抬起头来,环顾帐中诸将,“骑兵者,长於驰突奔袭,短於攀山越岭。若要行奇袭之策,必得弃马步战,翻岩穿壑,履险蹈危,这岂是骑兵所擅?如此,则若依你此策行之,一则正面佯攻之兵过少,声势不足,势难尽将韦义节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二则我部骑兵,弃马步战尚可,攀山夺隘实非所能。两下相合,十之八九,奇袭必不能成功。而若一旦奇袭失利,反倒打草惊蛇,韦义节势必会对各条小路的关卡更加严加防备,到彼时,即便援军到来,后续攻关也将愈发艰难。”

    副将听到此处,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眼望着秦琼,目光中犹带不甘。

    秦琼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他的心思,——身为军将,谁个不想建功?谁个不愿趁着大军未集之前,先拔头筹,独得大功?这一番心思,实是人之常情。他沉吟了片刻,缓声说道:“若是我部能凭一己之力,将此关一举攻下,这自然是大功一件。届时,不独你可晋爵获赏,帐下将士也各有升迁,便是我,也能因诸公之力,得圣上嘉勉。这自然是好事。”他说到此处,语速放得更慢了些,声音却更加沉定,“然则,你我既为人臣,受圣上信重,委以方面之任,便当以全局为念,万不可因一人争功之心,而坏了全盘的大局!”

    他顿了一顿,目光掠过副将、长史,及在座诸校尉,一字一句说道:“圣上令旨中已有明示,高大将军等的援兵,数日之内便可到达。援兵一到,我军兵力便充裕了。我意……。”他端起案上的水碗,饮了一口,“待援兵到后,再作攻关之战。”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不否定副将的计策,又将其中利害剖析分明,尤其最后这句“不可因一人争功而坏全盘大局”,更是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帐中一时默然。

    副将与长史等人相顾对视。

    长史倒也罢了,只这副将心中犹有不甘,不过他却也知道秦琼说得在理。千人骑兵,要正面强攻有千人把守的险隘,还要分兵去攀绝壁、行奇袭,委实是强人所难。他默然稍顷,将争功的急切念头强自按了下去,与长史等一齐行礼,说道:“将军思虑周全,末将等谨遵将令。”

    却是这副将虽然不甘,还肯从令,倒也不仅是因军令如山之故,更是因秦琼平素治军,向来与士卒同甘共苦,饮食起居无有不同;赏罚之际,更是严明公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从不徇私;而每逢战胜所得赏赐,又常常推功让与麾下将士,自己从不居功独占。正因如此,他在部中的威望极高,故副将等纵急於立功,但对他所作的决定,也是心服口服,乐意遵从。

    这些,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秦琼见他们如此,微微颔首,便也就不再说这件事,转而令道:“营寨新筑,公等都辛苦了。且先去歇息。在援兵到前,这数日之内,着令斥候加意巡弋,一则防唐军出寨袭扰,二则密切监视各条小路,莫使韦义节有所觉察。待高大将军援军到来,再议攻关之策。”

    诸将应诺,纷纷行礼,鱼贯退出帐外。

    秦琼独坐帐中,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案上的水碗布阵,将各条小路的位置一一默记心中,这才合上双眼,靠着案几,浅浅歇息了片刻。

    ……

    三日后,高延霸兵到。

    高延霸此番率部万人,旌旗蔽日,辎重络绎於道,行军声势颇为浩大。前锋距秦琼营寨尚有十里之遥,便有游骑飞驰来报。秦琼闻讯,即率副将、长史等出营相迎。

    两下在营外相见。

    高延霸论品秩、论资历,皆在秦琼之上,但因李善道器重秦琼,在秦琼降后,常於诸将面前称赞秦琼之能的缘由,他对秦琼却不摆架子,早是驱马在路边,等候秦琼到来。

    秦琼行到里许外,翻身下马,步行近前,恭谨行礼,晋见说道:“末将秦琼,参见大将军。”

    高延霸丢下马鞭,从马上跳下,哈哈笑中,抢上一步,双手托住秦琼手臂,将他扶起,说道:“叔宝贤兄,何须多礼!你我虽然相识尚短,然既同殿为臣,共辅圣上,在俺心中,便如兄弟一般!这些虚文缛节,免了罢!”他上下打量秦琼,见秦琼虽孤军游击在外多时,精神却是抖擞如常,不由翘起了大拇指,啧啧赞道,“圣上总说贤兄骁勇,当世关张也!今日睹贤兄风采,方知圣上所言不虚,圣上真是识人如神!贤兄果然是铁打的身板!”

    秦琼后退半步,谦谢说道:“大将军谬赞。琼不过一介武夫,蒙圣上不弃,敢不竭尽驽钝。”

    便即侧身让路,请高延霸入营。

    高延霸摆摆手,却不急着进营,先回身喝令麾下将校率部继续前进,到秦琼营地边上择地筑营,安顿兵马。传令已毕,这才携了秦琼的手,并肩而行,一路谈笑风生,往秦琼营地而去。

    到了营中,入进中军将帐,秦琼请高延霸上座。

    高延霸也不推辞,在上首坐了,自有亲兵奉上热汤、肉脯。

    他大口喝了碗热汤,抹了抹浓髯上的水珠,便转入正题,说道:“叔宝,子午山调令关的情形,圣上已有旨意与我,说此关地势险要,若为李世民据之,北地等郡,我军就将不易攻入,着你我务必克期攻下。你比俺先到此地,敌情必已熟稔,可与俺详细说说。”

    秦琼应诺,便令从吏铺开地图,又亲自取过水碗、干粮,一如前日这般,在案上将子午山隘口的地势、唐军关寨的布防等之类摆出。一面摆置,一面将这几日斥候所探,以及亲自夜观所见,一一详细禀报。何处是隘口,何处是拒马,何处是箭楼,何处是哨棚,关寨中守军几何,韦义节如何布置,皆说得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高延霸俯身细听,目光随着秦琼的指点来回移动,听到紧要处,或皱眉头,或点点头。

    秦琼继而又将斥候寻到的两个老者所提供的各条小路的情形,包括斥候探到的、以及最为隐秘的斥候未曾探到的小路,也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他说道:“大将军,我部副将曾献一策,欲以精卒奇袭此条隐秘小路,自侧背袭入唐营,再以正兵佯攻隘口正面,里应外合。末将因虑所部兵少,且皆骑兵,不擅攀山,未敢轻动。”他将副将的计策,以及自己当时的考量,也都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高延霸听罢,猛然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说道:“此计甚妙!副将所献,正合用兵之道!”他在帐中来回踱了两步,说道,“事不宜迟,俺当亲自到山下察看一番,再作定夺!”

    逢着打仗立功之时,高延霸从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说走便走。

    当即命亲兵备马,便要出营。

    秦琼劝道:“大将军远来劳顿,何不暂且歇息,待明日再看不迟。”

    高延霸笑道:“军情如火,岂可耽搁?叔宝,你在此日久,地势熟悉,便有劳你陪俺同去。”

    秦琼应诺,便也起身,披了大氅,与高延霸一道出帐。

    二人带了几个从将,数十亲兵,策马出营,直奔子午山下而去。

    此时正是午后,初春黯淡的阳光斜斜洒在山间。

    子午山矗立在前,两列绝壁夹峙而立,比之夜观,白日里更加显得险峻逼人。岩壁上寸草不生,只偶尔有几株虬曲的老松从石缝中顽强地探出身来,枝干如铁,被山风吹得呜呜作响。隘口处,唐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隐约可见箭楼上往来巡哨的守卒身影。

    高延霸驻马山下,举目遥望良久。

    他将隘口的地形、关寨的布置一一细看,又请秦琼指点出各条小路的大致方位。他眯着眼睛,顺着秦琼所指的方向,一处一处地凝神端详,时而抚须沉吟,时而微微颔首。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高延霸收回目光,却不即刻回营,又令亲兵留下,等到入夜后,各沿着这几条路小路偷偷地摸上山去,探查通行情形,以及唐军关卡的具体位置、守军多寡。

    亲兵领命,便分出半数,留将下来。

    高延霸这才拨转马头,与秦琼并辔回营。

    一路上,他话少了很多,眼珠子转个不停,显是在心中盘算攻关之策。

    秦琼觑其神情,就也不多话,只策马随行在侧。

    ……

    回到秦琼营外,已是傍晚。

    高延霸没有先再入秦琼营,而是先去巡看了自己带来的兵马扎营的情形。

    他带来的部众,选择的筑营地点在秦琼营的西边,相距三四里地。其部万人步骑,加上民夫,兵马是秦琼部的十来倍,营盘遂比秦琼所部大了数倍不已,这会儿正是一片忙碌景象。士卒们有的在挖壕沟,有的在立拒马,有的在搭建帐幕,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

    高延霸催马巡视,时或停下来,呵斥懈怠的士卒,倒是骂得越凶,被骂的人越是眉开眼笑。

    巡营已毕,夜色悄临。

    高延霸己军的中军大帐临时搭好,就请了秦琼过来。

    等秦琼来到,请他坐下,高延霸却不落座,自立在地图前,与秦琼说道:“叔宝贤兄!俺已经想好了!你副将之计确是可行!”点了点地图刚标注出的几条小路,点定在老者所禀、斥候未探到的这条路上,“奇袭的山路,俺决定暂便选这条路!等到俺亲兵探罢归来,听过进禀,若是与你所言的本地老丈所禀相同,就定将下来!你看如何?”

    秦琼说道:“大将军明断。只是此路险峻异常,非精卒不能胜任。”

    高延霸抚须笑道:“叔宝贤兄!此何忧也?俺麾下兵卒,皆是百战精锐,攀岩越涧如履平地;更有五百飞鹞子,个个身手矫健,惯走峭壁危崖,夜行百里不喘粗气。届时就从他们其中拣选百人,趁夜潜行,突袭夺卡,定可功成!至於正面……”他顿了顿,目视秦琼,“叔宝贤兄,你所部骑兵虽然不擅攀山,但驰突奔袭,却是所长。届时俺亲率主力,在隘口正面列阵,待奇袭得手,俺便催兵猛进,你可率你部精骑,也从正面冲杀。你看如何?”

    对高延霸来说,这是少见的肯主动分功与后来所降之将的诚恳姿态了!

    秦琼行礼应道:“大将军此策,深合兵法。末将愿率所部骑兵,待命冲锋。”

    高延霸闻言大乐,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说道:“好!”接着大步到秦琼坐前,又重重而亲热地拍了拍秦琼肩膀,说道,“叔宝贤兄,有你冲锋陷阵,此关何愁不破!”

    秦琼问道:“敢问大将军,打算何日用兵?”

    “我军将士远来疲惫,不宜即刻用兵。今日筑营歇息,待亲兵探明回报,明日便行攻关之计!”

    ……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高延霸留在山外的亲兵便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新筑就的大营。

    高延霸闻报,召入帐中。

    亲兵队率进帐行礼,禀报说道:“启禀大将军,小人等分作数路,将各条小路都探了一遍。几条小路确如土人所言,皆有唐军关卡把守,守军多则百余,少亦不下四五十,且地势俱皆险要,易守难攻。土人老者所禀的最隐秘的这条小路,是小人亲自带人摸上去探查的。此路自山坳起始,缘干涸溪谷而上,再过乱石坡、穿岩缝,绕至山脊北坡,果然可以抵达唐营侧背的一块高台。高台上设有唐军哨点,守军四五十人,搭了几座茅棚,立了一道简易寨栅。高台下方四面皆是荒藤密林,极为隐蔽,若趁夜潜行至近处,突起奇袭,确有夺下之可能。”

    高延霸当机立断,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断然说道:“便是这条路了!”令请秦琼来见。

    不多时,秦琼到来。

    高延霸将亲兵队率所禀,转述与他,说道:“叔宝贤兄,就经此奇袭!便依昨日所议,奇袭、正面佯攻皆由俺部来办,贤兄你只管率你部骑兵待命冲锋。”

    秦琼应诺。

    计议既定,两人各自分头准备。

    辰时前后,旭日东升,晨雾渐散。

    两部兵马出营。

    高延霸亲率主力步骑,浩浩荡荡开到子午山隘口下列阵。

    数千步卒列成方阵,旌旗招展,刀矛如林。鼓声隆隆如雷,号角呜呜长鸣,声震山谷,气势极盛。步卒们齐声大喊,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冲云霄,惊得山林中鸟雀扑棱棱地四散飞去。

    秦琼则率所部骑兵,勒马在阵后待命。骑兵们个个摩拳擦掌,战马也不住地喷着响鼻,前蹄刨着地面,仿佛也已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搏杀气息。

    高延霸列阵已毕,既是为吸引韦义节的注意力,也是为给奇袭精卒攀援的时间,并未就展开进攻。他勒马阵前,朝隘口方向望了片刻,唤来一个嗓门洪亮的亲兵校尉,吩咐了几句。

    这校尉领命,於是策马驰到关下约一箭之地,勒住马匹,气沉丹田,就朝着关上厉声叫道:“关上守军听者!我大汉天兵到此,尔等蕞尔小寨,螳臂当车,无异自取灭亡!高大将军有好生之德,不愿多所杀伤,特命俺来晓谕尔等:及早开关投降,可保性命,仍得原职留用;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营寨破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关上静默了片刻,忽然爆发出喝骂之声。

    一个年有三十余的唐军军将探出箭楼,朝下叫道:“什么狗屁大汉天兵!李善道草莽小贼,僭号称尊,尔等也敢妄称天兵?我等只知大唐,不知有什么大汉!尔等要攻关,尽管来试试,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这子午山的石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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