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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起风了

小说:对弈江山作者:染夕遥字数:7619更新时间 : 2026-02-15 21:44:05
    小宁总管也被打发了去做一些琐事后,正厅内,便只剩下苏凌一人。他复又拿起那卷书,就着窗外明净的天光,似乎真个看了起来。

    书页偶尔轻响,他目光沉静,神色宁和,仿佛方才的调兵遣将、种种机锋,都只是闲时一梦,此刻方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静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苏凌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中天,厅内光影微斜。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作势便要起身,回内书房去。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微、带着几分犹豫的脚步声,在厅外廊下响起。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在徘徊,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只在门外逡巡。

    苏凌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并未回头,只对着空气,用那惯常的温和却清晰的声音,缓缓问道:“外面的,来了多久了?”

    门外脚步声一滞,随即,周幺那清朗中带着一丝恭谨的声音传了进来.

    “回师尊,来了约有一刻钟了。见师尊在看书,不敢打扰,故此在外等候。”

    苏凌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面向厅门方向,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周幺迈步而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发髻也重新梳理过,只是眉眼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疑惑与不解。他先是对苏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垂手站在一旁。

    苏凌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笑道:“坐。怎么,突然让大家歇着,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周幺依言坐下,只是身子微微前倾,显得有些拘谨,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赧然,随即正色抱拳道:“师尊明鉴。徒儿......确实心有不解,辗转反侧,特来向师尊请教。”

    “哦?”苏凌也重新坐下,随意地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却不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此处就你我师徒二人,但说无妨。”

    周幺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苏凌,目光清澈而坦诚。

    “师尊,徒儿愚钝。如今段威行踪已露端倪,路、李二人亦在监视之下,虽暂无确证,但正是趁热打铁、步步紧逼,迫使他们露出马脚,或寻隙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

    “为何师尊却下令撤去守卫,让所有人休息,这......徒儿看来,未免有些......”他斟酌了一下词语,“有些示弱,更有些......错失良机。”

    苏凌静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是觉得,此刻应该当机立断,去将段威‘请’回来问话,是么?”

    周幺被说中心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是。以我等之力,骤然发难,只要明确了段威所在之地,当有七成把握可将其控制。只要段威在手,何愁问不出靺丸人下落,撬不开当年旧案的口子?”

    苏凌听罢,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抹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周幺啊,你想得简单了。”

    苏凌的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敲在周幺心头。

    “此刻拿段威,非但问不出什么,反而会坏事。”

    他看着周幺眼中明显的疑惑,继续道:“第一,时机未到。我们手中,可有段威与靺丸人勾结、与四年前旧案有涉的半份实证?没有。”

    “只有段威行踪诡秘的嫌疑。凭此去拿一位暗影司督司?莫说路信远、李青冥不会坐视,便是天子那里,也交代不过去。天子虽令我察查,却反复强调,要‘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证。无实证拿人,十二个时辰内若问不出结果,黜置使行辕必须放人。这是大晋律法之规矩,届时,打草惊蛇,段威必有防备,再想动他,难如登天。”

    周幺眉头蹙起,欲言又止。

    苏凌仿佛看穿他心思,接着道:“第二,牵一发而动全身。段威不是小角色,他如今暂时是暗影司第一权柄,门生故旧遍布,与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一旦我们贸然动了他,会惊动谁?路信远、李青冥态度未明,若其中有一人是其同党,必会如惊弓之鸟,要么铤而走险,要么反咬一口。”

    “届时,他们若以暗影司公务受阻、朝廷法度遭侵为由,带人前来‘问询’,我们是交人,还是不交?交,前功尽弃;不交,便是与京都暗影司,乃至他们背后的势力公开冲突。此为一险。”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凝几分。

    “再者,孔鹤臣、丁士桢,还有那另外五位部堂高官,他们的眼睛,此刻怕也正紧紧盯着咱们这黜置使行辕。段威被拿的消息,一旦传出,他们岂会坐视?”

    “孔丁二人,必会第一时间入宫,在天子面前参我‘滥用职权、构陷大臣、扰乱朝纲’。天子虽信我,却也要顾全朝局平衡。届时,我四面受敌,处处掣肘,这查案之事,还如何进行下去?”

    周幺听着,额角隐隐有汗迹渗出,他之前只想着如何抓住段威这条线,却未深思这背后牵扯的惊涛骇浪。

    苏凌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暗处,还有一个‘红芍影’。若是这几方势力,明里暗里,因段威之事联手发难......周幺,到那时,这龙台京都,便是大浪滔天。我们这条船,怕是有倾覆之虞。”

    周幺闻言,身子微微一震,脸色有些发白。

    他之前只觉师尊下令撤防休整,有些难以理解,甚至略显怯懦,此刻听苏凌抽丝剥茧般道来,方知这平静水面之下,竟是如此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每一步,都可能牵动无数神经,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自己方才那“趁热打铁、直捣黄龙”的想法,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幼稚和危险。

    苏凌见他神色,知他已明白其中利害,语气转为缓和,带着些许教诲之意。

    “昨夜之所以让你们三路齐出,暗中监视,是想攻其不备,若能抓到他们现行不法的证据,或窥见致命破绽,自然可雷霆一击。”

    “然而,三路皆无显著异常,至少说明他们目前极为谨慎,未露明显把柄。既然如此,强行行动,便是莽夫所为,非但于事无补,反会陷自身于险地,智者不取也。”

    周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站起身,对着苏凌郑重一揖,心悦诚服道:“师尊思虑周详,深谋远虑,是徒儿目光短浅,思虑不周了。徒儿......受教了。”

    他此刻方知,师尊那看似“莫名其妙”的撤防命令,实则是以退为进,暂敛锋芒,既是休整,也是观察,更是为了避免在时机未成熟时,过早地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这份隐忍与算计,这份对全局局势的精准把握,远非自己所能及。

    周幺听完苏凌一番剖析,心中凛然,已然明了其中利害。师尊所虑深远,确非自己一时意气可比。

    他沉默片刻,眉宇间的疑惑虽散,却又浮起另一层忧色。他抬头看向苏凌,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清晰的焦虑。

    “师尊思虑周全,徒儿拜服。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

    “如今前线战事,萧丞相与沈济舟之争已至紧要关头,胜负或将不远。我等奉旨回京查案,已耽搁不少时日。若此案迟迟未有突破,迁延日久,恐于大局不利。”

    “丞相那里,想必也亟需师尊事了之后,尽快返回相助。徒儿明白此案牵扯甚广,需实证铁证,方可动雷霆之举。只是这实证......该如何找寻?难道只能坐等对方露出破绽?”“还有,师尊下令撤去大半岗哨守卫,与找寻实证,又有何关联?徒儿愚钝,实在参详不透,还请师尊明示。”

    苏凌听他说完,非但没有忧虑,反而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在略显空寂的厅中回荡,带着一种万事在握的从容与笃定。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望着院中洒落的阳光,缓缓道:“周幺啊,你急,对方未必不急。你觉时日迁延,对方或许更觉如坐针毡。至于实证......”

    他转过身,目光湛然地看着周幺,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谁说一定要我们费尽心机去找?有时候,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反而更能事半功倍。”

    周幺一怔道:“师尊的意思是......?”

    苏凌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料定,不出今夜,必有‘实证’自动送上门来。届时,许多疑团,自可迎刃而解。”

    “今夜?自动送上门来?”

    周幺双眼圆睁,更加困惑不解。

    这龙台城中,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谁会主动将把柄送来?又怎能确定是今夜?

    苏凌见他模样,知他心中疑惑更甚,便不再卖关子,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周幺靠近些。

    周幺连忙起身,走到苏凌身侧,微微俯身。

    苏凌凑近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却颇快,寥寥数语,仿佛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只见周幺听着听着,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困惑被一种恍然与兴奋所取代,到最后,更是双目发亮,熠熠生辉,仿佛黑暗中骤然窥见明灯。

    他忍不住使劲点了点头,脸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待苏凌说完,直起身子,周幺已是一脸振奋,后退一步,对着苏凌抱拳深深一揖,声音因压抑着激动而略显低沉,却铿锵有力。

    “弟子明白了!师尊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既可印证猜测,又可引蛇出洞,更可......好,好!弟子这便去安排,定不负师尊所托!”

    苏凌含笑点头,叮嘱道:“记住,此事需隐秘,参与之人务必可靠,行事更要谨慎周全,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有丝毫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会陷我等于险地。”

    “师尊放心!弟子晓得轻重!”

    周幺郑重应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与方才的迷茫焦虑判若两人。他不再多问,转身便欲离去。

    “且慢,”苏凌又叫住他,补充道,“你去之后,顺道让朱冉来一趟。我另有事吩咐他。”

    “是!”

    周幺应了一声,步履轻快却沉稳地退出了正厅,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干劲。

    苏凌目送他离开,这才重新坐定,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朱冉走了进来,他换下了昨夜行动的劲装,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上前行礼:“公子唤我?”

    “嗯,坐。”苏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随意。

    朱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静候吩咐。

    苏凌却没有立刻说事,反而闲话家常般问道:“昨夜奔波,辛苦你了。今日既然都休整,行辕里也没什么事,你也难得清闲。”

    朱冉微微欠身道:“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公子若有差遣,属下随时听命。”

    苏凌摆摆手,笑道:“差遣暂且没有。我是想着,你是有家室的人,不像周幺、陈扬他们孑然一身。既然今日无事,你不妨回家一趟,去看看尊夫人,也多陪陪她。叶娘子......近来可好?”

    苏凌的话音很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但“叶婉贞”这个名字一出口,朱冉原本平静冷峻的面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迅速低下头,避开了苏凌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握着茶卮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厅内的光线映在他侧脸上,将那瞬间掠过眼底的复杂情绪——一丝挣扎,一缕晦暗,还有深藏的某种难以言说的纠葛——照得隐约可见,却又迅速被他垂下的眼帘所掩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仿佛苏凌这看似寻常的关怀,触动了某根极为敏感的心弦。

    空气中,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略带凝滞的气息。

    苏凌将朱冉瞬间的失态与沉默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不说破。

    他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眼前这个素来沉稳干练、此刻却难掩内心挣扎的属下,声音也放得更加平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抚慰力量。

    “朱冉......”

    苏凌语气恳切道:“你不必如此。叶娘子的事情,我知你心中苦楚,更知你左右为难。”

    朱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现,显是内心极不平静。

    苏凌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些时日,你避而不见,甚少归家,其中缘由,我大抵能猜到几分。你可是觉得,婉贞她......欺瞒于你,身份有假,情意便也虚浮,不知该如何面对?又或许,是觉得愧对同僚,愧对我之信任?”

    朱冉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艰涩的喟叹,复又低下头去,肩膀似乎垮塌了少许。这细微的变化,已将他心中煎熬表露无遗。

    “你错了,朱冉。”

    苏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叶婉贞,是个好女娘。她对你的情意,我冷眼旁观却看得分明,那是真真切切,做不得伪的。她待你之心,天地可鉴。”

    朱冉闻言,霍然再次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痛苦,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怔怔地望着苏凌。

    “她身负红芍影分影主之职,接近你或许初始另有目的,但人心肉长,日久见情。她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担惊受怕,为你默默操持这个家,这些,难道都是假的么?”

    苏凌目光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之所以受那穆颜卿要挟,做出些违心之事,非其本愿,实是身不由己,有苦难言。一边是组织严令与多年栽培之恩,或许还有羁绊束缚;另一边,则是她倾心所爱、愿托付终身的夫君。换作是你,置身其中,又当如何抉择?恐怕,亦是两难。”

    苏凌站起身,缓步走到朱冉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沉声道:“所以,对于叶婉贞,我不怪她。非但不怪,我还要谢她,谢她这些年来对你真心实意的照拂,更谢她......在最后关头,心中终究是向着你,向着我们这一边的。”

    “她既非大奸大恶之徒,更对你情深义重,那我们为何不能将她争取过来?”

    “公子......”

    朱冉喉咙哽咽,眼圈骤然红了。这些时日压在心头的巨石——怀疑、痛苦、自责、愧疚、不舍——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几乎将他撕裂。

    此刻被苏凌一语道破,更给予如此深切的理解与宽容,他那钢铁般的意志仿佛瞬间被击中柔软处,再也抑制不住。

    这个平素稳重的汉子,竟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向着苏凌深深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

    “属下......属下愧对公子信任!更愧对婉贞一番情意!我......”

    他说不下去,只将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耸动。

    苏凌俯身,双手用力将他搀扶起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正色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心中有愧,有痛,说明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未曾看错你。起来!”

    朱冉借着苏凌的力道站起身,胡乱用衣袖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翻涌的心绪,只是那双泛红的眼中,仍有水光闪烁。

    苏凌等他稍稍平静,才继续道:“我知道,眼下让你立刻回去,与她坦然相对,你心中仍有疙瘩,也不知该如何自处。无妨,我们不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静,如同在布置一场精密的棋局。

    “不如这样,你现在便回去,但不需露面,更不需与她相见。我要你暗中潜回家中,寻一处隐秘所在,仔细观察婉贞的一举一动,留意家中可有异常之人来往,她可有异常之举。”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用木鸟传讯于我。记住,没有我的明确指令,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现身质问于她。你可能做到?”

    朱冉听得一怔,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公子,这是为何?既要争取婉贞,为何还要......”

    苏凌抬手,止住了他的疑问,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

    “朱冉,你若信我,便按我说的去做。不必多问缘由。我向你保证,这绝非是对婉贞的不信任,恰恰相反,这是将她,也将你们这个家,彻底拉回正途、摆脱过往阴影的唯一机会。”“有些事,需外力推动;有些结,需在关键时刻方能解开。你只需暗中守护,静静观察,将所见所闻如实报我即可。其余的,交给我来处置。你可能信我?”

    朱冉望着苏凌那双深邃而坦诚的眼眸,那里有关切,有谋划,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信赖与担当。

    脑海中浮现过往种种,公子从未亏待过任何兄弟,行事看似莫测,实则步步为营,谋定后动。

    他对婉贞的判断,更是说中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期盼。

    短暂的沉默后,朱冉眼中的迷茫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沉声道:“属下信公子!公子怎么说,属下便怎么做!绝无二话!”

    “好!”

    苏凌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记住,隐秘为上,只需观察,切勿冲动。若有变故,木鸟传讯。”

    “属下明白!”

    朱冉肃然应诺。他再次向苏凌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只是那背影,比起方才进来时的沉重与纠结,多了几分毅然,却也依旧背负着难以释怀的心事。

    家门近在咫尺,他却要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去,暗中窥视自己挚爱的妻子......这滋味,何其复杂。

    但他相信公子,正如公子相信婉贞本性未泯一样。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通往光明的荆棘小路。

    苏凌望着朱冉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慨叹,随即又被冷静的算计所取代。他缓缓踱回书案后,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而朱冉的家,或许将成为这场无声博弈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微妙节点。

    一切,就看鱼儿何时忍不住咬钩,又看那暗中执竿之人,能否稳住心神了。

    有风,忽起。

    遮蔽了燃烧的天际云霞。

    苏凌立于正厅门前,风吹起他的白色衣衫。

    他看向天际,风起云涌。

    “起风了......这雨就要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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