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崩碎牙齿的陆大公子
小说：回档少年时作者：邓丁字数：5147更新时间 : 2025-12-23 23:56:32
张云起折返后，冲进他怀里的是一个工大学生会的胖女孩，或许是太激动了，他自己是哭笑不得，后面还是李雨菲走过来把她拉开的。
现在救出了山娃，大家再不敢停留。
松针坪只有对岸一条路，已经被大火淹没了，他们一行人从溪水这边钻进茂密山林里，但根本就找不到路。
万幸的是还有在黑麋峰长大的山娃。
这个刚刚救下的小女孩，成为了众人穿越崎岖山林的向导，她伏在张云起背上，小手不时辨认方向。
等他们跌跌撞撞脱离峡谷，再回头去看时，上午还郁郁葱葱的松针坪已经沦为一片火海，烈焰冲天，黑烟盘旋，热浪舔舐着空气，燃烧的松针与碎叶如暗红色的雨，火光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每个人心里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巨石。
他们活下来了，但谁都知道麻烦远远没有结束。队伍的气氛是压抑的，大家心里缠挂着各样的心思，在背后的冲天火光里，扶着伤员埋头赶路。
一行人回转依云水库后，李小曼安排人分头行动，第一时间找来大巴车，把被马蜂蛰的严重的同学送下山救治，但不少同学是极有担当的，轻伤不下火线，一定要灭了火再走。
李小曼直接奔去了村委会。
黑麋村的村长叫王守道，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面容黝黑，身材很瘦，肩膀驼偻着的，但极为精干，显然是个常年在深山地里挣命的汉子，发生这么大的火灾，他自然早就收到了消息。
真是急的跳脚哇！
他第一时间就用摇把式电话打到乡派出所，派出所立马转接到县林业局防火办，所以根本不需要李小曼操这份心。
真正要命的问题是山高路远！
县里消防队忙赶上来，怕还得两小时。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火势肯定已经从松针坪漫过引火更猛的衫木林，冲向延绵上百公里的深山大林。这里可是后世黑麋峰能被评选为国家森林公园的核心地带！里面全都是苍天巨树，百年大木，一旦烧起来，黑麋峰山脉将变成焚天煮海的炼狱！
王守道已经不敢去想落到那个境地的后果，莫要讲县里的消防队，怕是市里的省里的，恐怕都难以在短期内控制住火势。他们黑麋峰可就要因此闻名全国！
张云起一行人赶到村委会的时候，王守道村长正对着村广播的大喇叭大吼：“松针坪起火！松针坪起火！十万火急！现在青壮年立马扔下手里的活，全来村委会集合！给我带上灭火工具！”
王守道喊了好些遍，嗓子都喊哑了，才注意到背后有人，一扭头，他就看见一伙年轻人，个个都是蓬头垢面的，身上黑一道白一道，神情仓皇狼狈，不少人的脸上手上还带着马蜂蜇过的红肿。
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敢情是你们烧的山？”
李小曼脸色惨白，点点头。
陆远舟顶着一张猪头脸，向前走了两步道：“这个是意外，主要是天气太干燥了，村长，现在是救火要紧，责任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承担！”
王村长操着里津土话怒骂：“承担？你承担个屁！等着做牢吧你！”
扔了这句话，他再不搭理这群祸害，继续朝着大喇叭摇人！很快的，这个坐落在山脊上的村子引发了一阵纷乱，村民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鞋底子掼的山响，纷纷涌到破破烂烂的村委会，就怎么救火、怎么分组在极短时间里定出了章法。
相较于陆远舟等人只想着如何减轻放火烧山的罪责，这些朴实的村民们心里念的是这片山林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山是饭碗，命根子，赖以生存的家园，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烧没了。
打火队很快组建出来，这时候平时务农的家伙事派上了大用场，村民们一个个手持肩背着铁锹、镰刀、背负式喷雾器、树枝绑成的打火把，分好了组，离开村委会，顶着热浪和浓烟，朝着东南方向的主火区逆行而上。
王守道领着人来到了距离主火区不远的山脊处查看火情，他手里的大喇叭随时可以向打火队传递信息，安排应急人员。
这时候李小曼等人好像一点作用也没有了，他们在黑麋峰待了两天，王守道自然知道这群惹事精是城里娇贵的大学生，坚决不准他们再次进入火场，不仅忙帮不上，要闹出人命，黑麋村的缠满事更多！
他嘴巴上凶的很，但还是顺带叫村里的赤脚医生给开了治疗马蜂蛰伤的土药，给了李小曼等人，她们涂了后，在山脊上远远地旁望着主火区的灭火情况。
松针坪主火区已经烧了好一会儿，张云起目测烧出来的宽度已经接近一里路，眼下正朝着西北方向的杉木林蔓延而去，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引燃了杉木林，火势将会彻底失控，整座延绵百来公里的大山都要烧起来。
现在打火队没有专业的消防器材，灭火的办法还是在松针坪主火区下方开辟一条大隔离带，砍伐灌木，清理掉地表。
这已经是眼下这些村民们能够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如果李小曼和陆远舟听张云起的劝，在火势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逃命，发动村民们上山像现在这样清出一条隔离带，肯定是来得及的，但眼下火势已扩散至数十亩，以村民们挖隔离带的速度，张云起感觉到人力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这场大火了。
当然，张云起之前也没意识到这点，他看见村民们挖出来的隔离带已经几次被飞火突破，热辐射越来越猛，浓烟越来越烈，这些村民缺乏专业防护，已经有好几个人被灼伤，退了下来，而且随着主火越烧越近，退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山脊上的人群看到这幅情形，一个个默不作声，神情沮丧，气氛极度压抑。
王守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眼下的火势确实已经超出人力所能为，他想了想，举起喇叭大喊道：“现在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大家都下来！保命要紧！等消防队来灭火！”
陆远舟咬紧了牙齿。
他是这场大火的第一责任人，这一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思考过无数次后果。听到王守道的话，这个向来冷静理智的男生似乎一下子就丧失了理智。
他一把夺过王守道的喇叭，大声道：“退下来干嘛？等消防队到了黄花菜都凉了！王村长，让他们上去，把这个火灭了，我给你十万！”
王守道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是想拿钱买我们的命？”
陆远舟被直白的诘问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里面夹杂着惊愕、陌生、不解，还有一点点愤怒和鄙夷。
张云起没去在意这事，陆远舟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个陆大公子哥搁城里如鱼得水，智计百出，混的是风生水起，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优秀的青年人，但陆远舟的农村生活经验应该为零，带着这么多人犯下一连串致命错误，高傲的内心必然备受打击，他又很清楚烧了黑麋峰的后果，这才渐渐暴露出了本性。
张云起从地上捡了一片树叶，感受了好一会儿的风向，说道：“王村长，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你要不要试一下？”
王守道看了眼这个衣衫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黑灰和血痕的少年，还没开口，旁边几近绝望的李小曼立马说道：“什么？！张云起，你说！”
张云起捡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图，众人围了上来：“现在的主火区在松针坪，往西北的衫木林方向烧，而且我察觉到今天的风向一直很稳定，只要风向不变，我们在松针坪和衫木林中间找个合适的地方，先点一道火，让这道火往回烧，和主火场碰头，氧气和燃料消耗完，火就能自动灭掉。”
众人听完他的办法，面面相觑。
张云起的设想有些反直觉反常理。
陆远舟有点摸不清张云起提出这个方法的意图，在自身困境带来的巨大压力下，顶着众人目光质疑道：“火是朝西北方向烧去的，你在东南方向下面放一把新火，两把火不是会朝着一个方向吹吗？那不是越烧越大吗？！”
张云起被彻底惹毛了。
他起身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在陆远舟的脸上：“你他妈的为什么老是在关键的时候拖后腿呢？要不你说个办法？砸钱让村民去送死？陆大少爷，记住，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闭嘴！”
陆远舟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流下了鲜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羞辱的情绪在他脸上翻涌。
他立马就想反击，但周围的学生都表情不善地盯着他。今天一连串失误判断，已经让他失去了大家的信任和支持。在大家的神情里，似乎张云起的这一巴掌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王守道完全没去管顾张云起和陆远舟之间的冲突，他一直蹲在地上，看着张云起画的图，过了会儿，问道：“你这个是想以火攻火？”
张云起点了点头：“是的。”
他这个灭火的方式叫反向灭火法。
早在1970年代，这种灭火法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已经是一种正规的森林消防战术，后面技术日趋成熟，应用更加普遍，进入新世纪后，便成为了全球森林消防的标准高级战术之一。在应对特大野火时经常被使用，但对于大多数公众来说，听都没听过。
至于在1996年的中国，国内专业森林消防队伍和林业部门等，理论上肯定知道这一科学方法，应该被写入内部培训教材，或者由资深专家掌握。至于在民间层面，像陆远舟、李小曼这类没真正经历过大型山火、缺乏专业知识的普通人肯定一无所知，而像王守道这类有经验的山民，可能凭经验知道“放火能挡火”的土办法，但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为这涉及到大量气流、地理等科学知识。
张云起也是因为前世看过美国威斯康星州佩什蒂戈火灾的相关纪录片，那场山火烧死了1500人，是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山火！当时他确实被震撼到了，对纪录片讲解的系统化反向点火法也有比较深的认知。
王守道问道：“你学过专业救火知识吗?有多大把握？”
张云起实话实说：“我从来没实际运用过这个救火方法，都是理论层面的，所以风险很大，万一没控制好，确实就是放新火，会加剧火势。总的来说，这个办法需要点准位置，算好时间，看准风向，不过王村长你和黑麋村的村民都是山里老把式，这方面的经验丰富，所以主要还是靠你们，我配合提点意见，大家互相协作一下，应该还是有一点机会的。”
这番话说的踏实，王守道点了点头。
他知道，眼下仅靠人力已经救不了这场大火，等县里消防队的上来，火肯定烧到衫木林那边去了，那样一来，县消防队都灭不了！所以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设置好一条撤退通道，即便这个娃娃的办法没用，也只是让山火更大一点。
想到这里，王守道再不迟疑，他拿着大喇叭把那些打火的村民全都叫了过来，重新组织新一轮灭火。
反向灭火法是张云起提出来的。
大家都不清楚怎么操作，这次他必须得跟着去，配合打火队找合适放火点，测算距离和风向等等。
出发之前，张云起从王守道手中接过喇叭，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大声道：“乡亲们，就在刚才，我们的陆远舟陆总已经给出了一个承诺，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灭了这场火，他就拿十万块钱出来，当做各位叔伯的辛苦费！”
张云起道:“当然，我知道这点钱，相对于眼下你们被大火烧毁的家园，实在是不够看，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把这场火给灭了，以陆总的财力，以陆总的爱心，再拿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甚至是一百万都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张云起转头望向陆远舟，大声道：“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当场问问我们的陆总，他愿不愿意拿一百万？”
陆远舟是站在人群外围的。
忽然听见张云起用他的名义开支票，牙齿都要崩碎了！
今天这一整天下来，风头都给这狗东西抢了，他是走了一路，挨捶了一路。
然而，陆大少爷终究是要面子的。众目睽睽下，尤其是李雨菲在场，他但凡流露出一丝迟疑或反悔，之前竭力维持的那一丁点体面就会彻底崩塌，沦为笑柄。虽然，他所想象的体面现在在旁人眼中，早已经所剩无几。
在上百双眼睛注视下，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现场顿时陷入了沸腾之中!
烈火盈天的山脊上，有云霞飞卷，暗红色的雨幕里，无尽死灰潇潇落下，但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的那些高昂声音里，似乎夹杂着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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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直接奔去了村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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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火势肯定已经从松针坪漫过引火更猛的衫木林，冲向延绵上百公里的深山大林。这里可是后世黑麋峰能被评选为国家森林公园的核心地带！里面全都是苍天巨树，百年大木，一旦烧起来，黑麋峰山脉将变成焚天煮海的炼狱！
王守道已经不敢去想落到那个境地的后果，莫要讲县里的消防队，怕是市里的省里的，恐怕都难以在短期内控制住火势。他们黑麋峰可就要因此闻名全国！
张云起一行人赶到村委会的时候，王守道村长正对着村广播的大喇叭大吼：“松针坪起火！松针坪起火！十万火急！现在青壮年立马扔下手里的活，全来村委会集合！给我带上灭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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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队很快组建出来，这时候平时务农的家伙事派上了大用场，村民们一个个手持肩背着铁锹、镰刀、背负式喷雾器、树枝绑成的打火把，分好了组，离开村委会，顶着热浪和浓烟，朝着东南方向的主火区逆行而上。
王守道领着人来到了距离主火区不远的山脊处查看火情，他手里的大喇叭随时可以向打火队传递信息，安排应急人员。
这时候李小曼等人好像一点作用也没有了，他们在黑麋峰待了两天，王守道自然知道这群惹事精是城里娇贵的大学生，坚决不准他们再次进入火场，不仅忙帮不上，要闹出人命，黑麋村的缠满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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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针坪主火区已经烧了好一会儿，张云起目测烧出来的宽度已经接近一里路，眼下正朝着西北方向的杉木林蔓延而去，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如果引燃了杉木林，火势将会彻底失控，整座延绵百来公里的大山都要烧起来。
现在打火队没有专业的消防器材，灭火的办法还是在松针坪主火区下方开辟一条大隔离带，砍伐灌木，清理掉地表。
这已经是眼下这些村民们能够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如果李小曼和陆远舟听张云起的劝，在火势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逃命，发动村民们上山像现在这样清出一条隔离带，肯定是来得及的，但眼下火势已扩散至数十亩，以村民们挖隔离带的速度，张云起感觉到人力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这场大火了。
当然，张云起之前也没意识到这点，他看见村民们挖出来的隔离带已经几次被飞火突破，热辐射越来越猛，浓烟越来越烈，这些村民缺乏专业防护，已经有好几个人被灼伤，退了下来，而且随着主火越烧越近，退下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山脊上的人群看到这幅情形，一个个默不作声，神情沮丧，气氛极度压抑。
王守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眼下的火势确实已经超出人力所能为，他想了想，举起喇叭大喊道：“现在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大家都下来！保命要紧！等消防队来灭火！”
陆远舟咬紧了牙齿。
他是这场大火的第一责任人，这一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思考过无数次后果。听到王守道的话，这个向来冷静理智的男生似乎一下子就丧失了理智。
他一把夺过王守道的喇叭，大声道：“退下来干嘛？等消防队到了黄花菜都凉了！王村长，让他们上去，把这个火灭了，我给你十万！”
王守道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是想拿钱买我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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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起没去在意这事，陆远舟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个陆大公子哥搁城里如鱼得水，智计百出，混的是风生水起，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优秀的青年人，但陆远舟的农村生活经验应该为零，带着这么多人犯下一连串致命错误，高傲的内心必然备受打击，他又很清楚烧了黑麋峰的后果，这才渐渐暴露出了本性。
张云起从地上捡了一片树叶，感受了好一会儿的风向，说道：“王村长，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你要不要试一下？”
王守道看了眼这个衣衫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黑灰和血痕的少年，还没开口，旁边几近绝望的李小曼立马说道：“什么？！张云起，你说！”
张云起捡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图，众人围了上来：“现在的主火区在松针坪，往西北的衫木林方向烧，而且我察觉到今天的风向一直很稳定，只要风向不变，我们在松针坪和衫木林中间找个合适的地方，先点一道火，让这道火往回烧，和主火场碰头，氧气和燃料消耗完，火就能自动灭掉。”
众人听完他的办法，面面相觑。
张云起的设想有些反直觉反常理。
陆远舟有点摸不清张云起提出这个方法的意图，在自身困境带来的巨大压力下，顶着众人目光质疑道：“火是朝西北方向烧去的，你在东南方向下面放一把新火，两把火不是会朝着一个方向吹吗？那不是越烧越大吗？！”
张云起被彻底惹毛了。
他起身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在陆远舟的脸上：“你他妈的为什么老是在关键的时候拖后腿呢？要不你说个办法？砸钱让村民去送死？陆大少爷，记住，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闭嘴！”
陆远舟被这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流下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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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道完全没去管顾张云起和陆远舟之间的冲突，他一直蹲在地上，看着张云起画的图，过了会儿，问道：“你这个是想以火攻火？”
张云起点了点头：“是的。”
他这个灭火的方式叫反向灭火法。
早在1970年代，这种灭火法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已经是一种正规的森林消防战术，后面技术日趋成熟，应用更加普遍，进入新世纪后，便成为了全球森林消防的标准高级战术之一。在应对特大野火时经常被使用，但对于大多数公众来说，听都没听过。
至于在1996年的中国，国内专业森林消防队伍和林业部门等，理论上肯定知道这一科学方法，应该被写入内部培训教材，或者由资深专家掌握。至于在民间层面，像陆远舟、李小曼这类没真正经历过大型山火、缺乏专业知识的普通人肯定一无所知，而像王守道这类有经验的山民，可能凭经验知道“放火能挡火”的土办法，但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为这涉及到大量气流、地理等科学知识。
张云起也是因为前世看过美国威斯康星州佩什蒂戈火灾的相关纪录片，那场山火烧死了1500人，是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山火！当时他确实被震撼到了，对纪录片讲解的系统化反向点火法也有比较深的认知。
王守道问道：“你学过专业救火知识吗?有多大把握？”
张云起实话实说：“我从来没实际运用过这个救火方法，都是理论层面的，所以风险很大，万一没控制好，确实就是放新火，会加剧火势。总的来说，这个办法需要点准位置，算好时间，看准风向，不过王村长你和黑麋村的村民都是山里老把式，这方面的经验丰富，所以主要还是靠你们，我配合提点意见，大家互相协作一下，应该还是有一点机会的。”
这番话说的踏实，王守道点了点头。
他知道，眼下仅靠人力已经救不了这场大火，等县里消防队的上来，火肯定烧到衫木林那边去了，那样一来，县消防队都灭不了！所以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设置好一条撤退通道，即便这个娃娃的办法没用，也只是让山火更大一点。
想到这里，王守道再不迟疑，他拿着大喇叭把那些打火的村民全都叫了过来，重新组织新一轮灭火。
反向灭火法是张云起提出来的。
大家都不清楚怎么操作，这次他必须得跟着去，配合打火队找合适放火点，测算距离和风向等等。
出发之前，张云起从王守道手中接过喇叭，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大声道：“乡亲们，就在刚才，我们的陆远舟陆总已经给出了一个承诺，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灭了这场火，他就拿十万块钱出来，当做各位叔伯的辛苦费！”
张云起道:“当然，我知道这点钱，相对于眼下你们被大火烧毁的家园，实在是不够看，但我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把这场火给灭了，以陆总的财力，以陆总的爱心，再拿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甚至是一百万都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张云起转头望向陆远舟，大声道：“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当场问问我们的陆总，他愿不愿意拿一百万？”
陆远舟是站在人群外围的。
忽然听见张云起用他的名义开支票，牙齿都要崩碎了！
今天这一整天下来，风头都给这狗东西抢了，他是走了一路，挨捶了一路。
然而，陆大少爷终究是要面子的。众目睽睽下，尤其是李雨菲在场，他但凡流露出一丝迟疑或反悔，之前竭力维持的那一丁点体面就会彻底崩塌，沦为笑柄。虽然，他所想象的体面现在在旁人眼中，早已经所剩无几。
在上百双眼睛注视下，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现场顿时陷入了沸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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