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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胭脂迷局,艳色脱身

小说:藏龙覆虎作者:风流萧书生字数:8757更新时间 : 2026-06-18 06:10:37
    暮春的陈梁,暮色总来得缠绵又黏腻。残阳褪尽最后一缕金辉,将护城河水染成暗沉的胭脂色,晚风卷着街头的柳絮与细碎花香,漫过青石板长街,却吹不散盘踞在城南的沉沉诡气。近日京城风波骤起,连环谜案搅得朝野不宁,数名江湖名士、商界富商接连凭空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血迹线索,只余一缕极淡的异香,似脂非脂,似麝非麝,缠绵入骨,久久不散。坊间流言四起,皆说失踪之人,皆陷在了一场无人能破的胭脂迷局之中。

    城南十里,秦淮河畔,红怡楼的灯火恰在此时次第亮起。不同于寻常青楼的艳俗张扬,这座汴梁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从外看去雅致内敛,朱漆雕栏纤巧玲珑,轻纱垂帘随风微动,暖黄灯火透过帘隙漫出,温柔得近乎蛊惑。白日里它静谧低调,入夜便化作温柔修罗场,收纳着世间风流,也藏匿着不为人知的阴私诡秘。江湖人心里都有数,京城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月秘事、隐秘交易,十有八九,皆与红怡楼脱不开干系。

    长街尽头,四道身影踏着暮色缓步而来,步履沉稳,气质迥异,与周遭奢靡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为首之人便是陈近仇,一身素色青布长衫,面料朴素却干净挺括,腰间悬一柄无纹铁尺,并非神兵利刃,却是他行走江湖、勘破迷案的随身兵器。他面容清俊,眉眼清冷锐利,一双眸子沉如寒潭,惯于静观细察,寻常风月乱象、细微破绽,皆逃不过他的双眼。作为四人中最擅推理断案、统筹全局之人,此番追查连环失踪谜案,他是当之无愧的主事者。连日追查下来,所有细碎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座看似温柔无害的红怡楼。

    紧随其身侧的是花无艳,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翩然,眉目温润如画,自带一身清雅绝尘的气度。世人皆知花无艳风流倜傥,通晓风月世故,深谙人心诡谲,最擅长周旋于脂粉堆里,看破红尘艳色下的腌臜算计。旁人极易被他温润的表象迷惑,误以为他只是流连风月的翩翩公子,却不知他一双含笑眼眸里,藏着最通透的人心洞察,再精妙的艳色迷局,都难掩其法眼。此番同行,便是为了以风月之道,破胭脂之诡。

    队伍左侧,步履悠然、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正是包不同。他衣着随意,眉眼和善,脸上常年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似市井闲散,毫无锋芒,实则心思缜密、博闻强识,江湖秘闻、市井诡局、奇门异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他最擅长从细碎闲谈、寻常乱象中揪出关键破绽,越是看似无解的迷局,越能被他寻得破局之机。一路上诸多旁人忽略的细微线索,皆是被他一一捕捉梳理,为查案扫清诸多阻碍。

    最后压阵的铁寻柳,气质与其余三人截然不同,一身玄色劲装紧贴身形,勾勒出矫健挺拔的身姿,腰间佩一柄厚重铁刀,刀鞘暗沉无华,却透着凛冽肃杀之气。他面容刚毅冷峻,不苟言笑,周身煞气内敛沉稳,一双虎目锐利如鹰,专司警戒杀伐。四人之中,他武功最高、定力最强,无论对面是温柔陷阱还是刀山剑林,他都能稳守阵脚,护得众人周全,是队伍中最坚实的后盾。

    四人一路行来,街上行人渐稀,唯有红怡楼门前车马盈门,锦衣贵客络绎不绝。往来之人或是达官显贵,或是江湖豪客,皆是神色从容,无人察觉这座温柔楼宇之下,暗藏吞噬人心的致命迷局。

    “线索断在这里,全城唯独红怡楼,从未沾染半点案中痕迹,太过干净,便是最大的古怪。”陈近仇驻足楼前,目光缓缓扫过朱楼绣帘,声音低沉清冷,打破了周遭的喧嚣。连日追查的所有线索,兜兜转转最终汇聚于此,所有失踪之人,失踪前最后出现的踪迹,皆隐隐指向红怡楼,却无一人能查到半点实据,这般完美的干净,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

    花无艳抬手轻拂袖上晚风,目光温润地掠过楼内错落的灯火,轻声笑道:“世间艳色最能藏污纳垢,温柔乡从来都是英雄冢。多少杀伐阴谋、诡谲算计,都披着风月皮囊行事,这胭脂迷局,十有八九,便是以艳色为刃,以温柔为阱。”他见惯风月场上的虚假温存,深知最美的皮囊之下,往往藏着最阴毒的人心。

    包不同摸着下颌浅浅胡须,眼神慵懒却暗藏精光,慢悠悠开口:“老夫查证多日,坊间传闻那迷局之中,有异香惑神、幻境迷心,中招者神志涣散、任人摆布,最终悄无声息人间蒸发。这般奇门诡术,寻常江湖势力、市井团伙根本无力掌控,唯有红怡楼这般底蕴深厚、人脉庞杂、藏污纳垢之地,方能悄无声息布局,不留半点痕迹。”

    铁寻柳掌心轻按腰间铁刀,刀身似有微凉煞气隐隐透出,他目光凌厉扫视四周,沉声说道:“楼内气息驳杂,暗藏隐劲,绝非寻常风月场所。暗中必有高手蛰伏,诸位小心戒备。”他习武多年,对杀气、隐势的感知远超常人,甫一靠近红怡楼,便察觉楼内暗藏层层隐晦威压,看似歌舞升平,实则危机四伏。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整理衣衫,敛去周身锋芒,化作寻常寻欢的江湖客,举步踏入红怡楼大门。

    一入楼中,外界的晚风喧嚣尽数隔绝,扑面而来的是一缕清甜柔婉的脂粉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檀香与花果气息,温润绵长,闻之令人心神松弛,疲惫顿消。楼内布置雅致奢靡,绝非普通青楼可比,地面铺着柔软云锦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面雕花屏风错落摆放,屏风之上绘着烟雨江南、落花流水的清雅图景。回廊曲折婉转,层层轻纱垂落,朦胧迷离,将一方方隔间掩映得若隐若现。丝竹管弦之声轻柔婉转,低回耳畔,美人笑语呢喃,软糯轻柔,眼底所见皆是温柔艳色,耳畔所闻皆是靡音软语,足以让人瞬间沉溺,忘尽世间纷争。

    往来的侍女皆是明眸皓齿、身段窈窕,身着淡雅罗裙,步履轻盈,神色温婉,待人接物得体有度,不见半分轻浮俗气。见四人进门,一名管事侍女立刻含笑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软糯轻柔:“四位公子光临,蓬荜生辉。不知公子是想静坐饮茶,还是想听曲观舞,或是入雅间小坐?”

    花无艳上前一步,唇角噙着温润笑意,气质风流从容,恰到好处地掩去了众人的探查之意。他语气慵懒温和,俨然一副寻欢消遣的贵公子模样:“途经汴梁,听闻红怡楼盛名,特来一睹风采。听闻贵楼老板娘窦筱幽女士,风华绝代,才情冠绝京城,不知可否有幸一见?”

    此言一出,那侍女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婉,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依旧柔声应答:“公子好眼光,我家老板娘确实容貌才情皆是顶尖。只是老板娘平日极少见客,若非熟客或是贵客,轻易不出厅堂。还请公子见谅,不如奴婢先为几位公子安排雅间,唤上等色歌姬侍奉,如何?”

    陈近仇眸光微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眼底,心中愈发笃定红怡楼藏有隐秘。越是神秘疏离,越说明此地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他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我等不远千里慕名而来,只为一睹窦老板娘风采。些许俗乐消遣,倒是不必费心安排。”

    侍女正要再度婉言推辞,一道轻柔婉转、空灵动人的女声自二楼回廊缓缓落下,音色清润如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疏离,不艳不媚,却自带掌控全场的气场:“不必为难姑娘。四位远客慕名而来,是筱幽的荣幸。”

    众人闻声齐齐抬眸望去。只见二楼雕花回廊尽头,缓步走出一位女子,正是红怡楼老板娘,窦筱幽。

    她年约二十五六,身姿窈窕挺拔,一袭暗红绣墨色海棠的罗裙曳地,裙摆绣线细密,光影流转间,海棠花似在衣袂间悄然盛放,雅致又不失华贵。青丝一丝不苟挽成流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子,无其余珠翠点缀,简约却尽显高级气韵。眉眼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含烟带雾,似藏万千风月,却又清冷自持,不沾尘俗。肌肤白皙莹润,唇色天然嫣红,无需浓妆点缀,便艳压满堂。

    最动人的是她的气质,兼具风月女子的温柔婉转与上位者的沉静疏离,一颦一笑皆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时如春水拂面,清冷时如寒玉凝霜,让人看不透、猜不准。她缓步下楼,步履轻盈优雅,每一步都从容有度,周身脂粉香气清淡雅致,与楼内浓郁的靡靡香气截然不同,清冷绵长,沁人心脾。

    她行至四人面前三尺处驻足,微微含首,笑意温婉得体,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小女子窦筱幽,是这红怡楼的主事。不知四位公子高姓大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她目光从容扫过四人,从清冷沉静的陈近仇、温润风流的花无艳,到闲散随性的包不同、冷峻肃杀的铁寻柳,一一掠过,眼神平静无波,不见丝毫诧异、好奇或是畏惧,仿佛早已见过无数江湖豪杰、权贵显贵,这般气质迥异的四人,于她而言不过寻常过客。这般沉稳心性,绝非普通青楼老板娘所能拥有。

    陈近仇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缓缓道:“在下陈近仇,身旁三位分别是花无艳、包不同、铁寻柳。我等游历江湖,途经汴梁,久闻红怡楼名动天下,窦老板娘风华无双,故而专程前来拜访,一睹名楼雅韵。”他刻意隐匿查案来意,以游历拜访为由,静观其变。

    窦筱幽唇角笑意浅淡,眸光澄澈通透,似能洞穿人心,轻声道:“陈公子、花公子、包公子、铁公子,四位气质不凡,风骨卓然,绝非寻常市井游人。红怡楼虽地处风月场,却也识人眼光独到,四位身上带着江湖正气与肃杀之气,想来是行走江湖、秉公行事的侠义之士。”

    一语落地,四人心中皆是微微一凛。此女眼力太过毒辣,仅凭一面之缘,便看穿他们并非寻常寻欢客,寻常风月女子绝无这般识人阅历与通透心性。

    花无艳依旧笑意温润,从容接话,试图以风月话术试探虚实:“老板娘好眼力。我等确实久涉江湖,见惯刀光剑影、杀伐纷争,今日踏入红怡楼,只觉此地风清月柔,烟火温柔,与外界的凛冽江湖截然不同,让人心生眷恋。”

    窦筱幽浅浅一笑,眼波流转,藏着万千机锋,语气轻柔却暗藏深意:“公子此言差矣。世人皆以为红怡楼是温柔乡、销金窟,可世间何处无纷争?刀光剑影是江湖杀伐,胭脂风月亦是人心战场。利刃可伤人,艳色亦可噬心,说到底,江湖纷争,皆为人心执念。”

    包不同闻言,心中微动,顺势开口,语气闲散随意,似闲聊般试探:“老板娘所言极是。近日汴梁城中颇不太平,频发离奇失踪之案,闹得人心惶惶。不知老板娘久居此地,日日迎来送往,可曾听闻些许风声?”

    这一问直白尖锐,瞬间将闲聊氛围打破。楼内轻柔的丝竹声似悄然淡去,周遭空气隐隐凝滞。一旁侍立的侍女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惶恐,却依旧垂首而立,不敢多言。

    窦筱幽神色未变,笑意依旧温婉从容,不见半分慌乱,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自然听过。近日城中流言纷起,诡异谜案人心惶惶,我这红怡楼地处城南闹市,自然有所耳闻。”

    陈近仇眸光一凝,顺势追问:“既然听闻,不知老板娘如何看待此案?坊间皆传,此案乃是胭脂迷局作祟,以艳色惑人,致人凭空消失,毫无踪迹。”

    窦筱幽垂眸轻笑,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精致的海棠纹路,动作优雅慵懒,语气清淡如水:“胭脂迷局,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的虚妄传言罢了。世间从无凭空害人的妖术诡局,所有离奇失踪,归根结底,皆是人为算计。人心贪痴,便是最毒的迷局。世人贪恋艳色、贪图安逸,终究自陷囹圄,怨不得旁人。”

    寥寥数语,通透犀利,一语道破迷局核心,绝非寻常市井妇人的浅薄见识。

    铁寻柳眉头微蹙,声线冷峻低沉,带着凛然正气,直言问道:“既然老板娘通透世事,可知那些失踪之人,如今身在何处?坊间所有线索,皆隐隐指向红怡楼,绝非空穴来风。”

    此话凌厉直白,带着质问之意,丝毫没有遮掩。楼内氛围瞬间愈发沉静,周遭温柔的靡音软语仿佛尽数褪去,隐隐透出无形的压迫感。

    窦筱幽抬眸,目光坦然迎上铁寻柳锐利的视线,无惧他周身凛冽煞气,笑意温婉依旧,语气淡然从容:“铁公子此言太过武断。红怡楼开门迎客,往来三教九流、权贵江湖之人数不胜数,若所有离奇事端皆可随意归咎于我楼,那这汴梁风月场,怕是早已不复存在。”

    她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四周,语气坦荡自若:“诸位公子不妨放眼细看。楼内歌姬侍女,皆性情温顺、身世清白;往来宾客,皆是守法寻欢之人。红怡楼日日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藏得住惊天谜案、失踪之人?若诸位仅凭虚妄流言便定罪,未免太过草率,也委屈了我这一楼风月温柔。”

    她言辞滴水不漏,神色坦荡从容,无半分心虚破绽,让人无从辩驳。可四人心中愈发笃定,眼前女子绝非表面这般温婉无害。越是完美无瑕、无懈可击,便越是暗藏深谋远虑,这般沉稳心性、缜密谈吐,绝非寻常风月女子所能具备。

    花无艳眸光流转,温润笑意不改,语气轻柔婉转,步步试探:“老板娘言辞恳切,坦荡从容,是我等唐突了。只是近日失踪之人,多是流连风月、喜好雅趣的名士富商,失踪前最后踪迹,皆距红怡楼不远。这般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窦筱幽淡淡应声,眼波轻转,似含无奈,又似藏嘲讽:“风月场中,本就是风流名士、富商显贵聚集之地。世人贪恋温柔艳色,出事之后,便将所有罪责推给风月场所,以此遮掩自身贪痴过错,乃是世间常态。世人皆爱艳色温柔,出事却骂风月祸人,何其不公。”

    她话语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疏离:“四位公子心怀正义,追查谜案、体恤民情,小女子深感敬佩。但查案需凭真凭实据,而非凭借流言臆测、主观揣测。若无实据,仅凭猜疑便质疑红怡楼,怕是难以服众。”

    陈近仇静静看着她,心中思绪飞速流转。此女谈吐沉稳、心思缜密,情绪毫无破绽,软硬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妙,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既不得罪查案的江湖义士,也不暴露楼中半点隐秘。寻常江湖老狐狸,都未必有这般深沉城府。

    “老板娘所言有理,是我等鲁莽唐突了。”陈近仇收敛锋芒,语气放缓,神色平和,“既然今日登门,便不谈案中琐事。久闻红怡楼茶香清雅、曲乐绝佳,我等便在此小坐片刻,沾几分雅韵,不知老板娘可否容我等叨扰?”

    他知晓此刻强行追问毫无用处,只会打草惊蛇。不如暂且收敛锋芒,静观其变,留在楼中细细探查,方能寻得迷局破绽。

    窦筱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似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却不点破,依旧温婉含笑:“公子客气。红怡楼本就是待客之所,四位公子愿意驻足,是小楼荣幸。诸位请随我上二楼雅间,清静雅致,适宜闲谈小坐。”

    说罢,她转身引路,身姿窈窕优雅,步履轻盈,暗红裙摆在暖光下轻轻摇曳,如月下海棠,温柔动人,却又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神秘。四人紧随其后,踏上木质楼梯,梯板轻响,低沉细碎,融入楼内丝竹之声,无人察觉异常。

    二楼雅间果然清静雅致,远离楼下喧嚣,推门而入,一缕清冽茶香混着淡淡冷香扑面而来,与楼下浓郁的脂粉香截然不同。室内陈设简约精致,梨花木桌椅古朴雅致,窗边摆着几盆清雅兰草,墙上挂着一幅无名山水墨画,笔墨清逸,意境悠远,无半分艳俗之气。窗棂敞开,可俯瞰楼下满堂灯火、人间风月,视野开阔,隐秘性极佳。

    窦筱幽抬手示意四人落座,亲自为众人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白瓷茶盏温润透亮,清茶澄澈碧绿,水汽袅袅升起,茶香清雅绵长,沁人心脾。

    “新采的雨前龙井,山泉冲泡,清淡解腻,可稍稍舒缓旅途疲惫。”她将茶盏一一推至四人面前,姿态温婉得体,“四位公子暂且安坐,小女子便不打扰诸位闲谈。楼中自有侍女侍奉,所需之物,皆可随时吩咐。”

    包不同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慢悠悠开口,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暗藏探查:“老板娘亲自沏茶待客,礼数周全,实在让我等受宠若惊。听闻红怡楼每位贵客,皆有专属侍奉,各有雅致礼遇,不知这份独特礼遇,究竟是风月雅韵,还是别有玄机?”

    窦筱幽立于桌边,浅浅一笑,眸光清淡:“世间万事,皆讲缘分。真心寻雅之人,我便以清茶雅乐相待;真心逐艳之人,我便以温柔风月相迎。因人而异,随心而设,仅此而已。何来玄机,不过是待人以诚罢了。”

    花无艳抬眸望向她,温润目光细细打量,缓缓开口:“老板娘通透豁达,深谙处世之道。只是在下好奇,世人皆道红怡楼艳色惑人,深陷其中者难以脱身,故而才有胭脂迷局的流言传出。依老板娘之见,何为艳色脱身?”

    这一句精准戳中谜题核心,直击“胭脂迷局,艳色脱身”的关键。

    窦筱幽闻言,眸光微微一动,眼底温柔笑意淡去几分,添了一丝深沉疏离。她静默片刻,抬眸望向窗外满城灯火,声音轻缓悠远,似在诉说风月道理,又似暗藏局中真相:“艳色者,世间至柔,亦是至刚。能困人于温柔牢笼,亦能助人于绝境脱身。世人皆见艳色惑人、迷人双眼,却不知真正的脱身之道,从来不是远离风月、避世躲藏,而是身在胭脂局中,心不被情困、不被欲迷。”

    她缓缓转身,目光澄澈通透,直视四人,字字清晰,暗藏机锋:“所谓胭脂迷局,困住的从来不是人身,而是人心。贪色者为艳色所困,贪利者为名利所缚,贪欲者为执念所囚。心若沉沦,便深陷迷局,无处可逃;心若澄澈,艳色便是皮囊,风月皆是幻境,自然可从容脱身,来去自如。”

    一番话娓娓道来,清雅通透,却又暗藏凛冽杀机,似在点拨,又似在警告。四人心中骤然一沉,瞬间明白,眼前的窦筱幽,绝非简单的风月楼老板娘,她定然知晓胭脂迷局的全部真相,甚至极有可能,便是这场惊天谜局的布局之人。

    陈近仇抬眸,目光沉静锐利,与她遥遥对视,一字一句问道:“如此说来,老板娘是承认,这场祸乱京城的胭脂迷局,出自红怡楼之手?”

    窦筱幽不慌不忙,唇角重拾浅淡笑意,温柔却疏离,坦荡却莫测:“公子此言过重。红怡楼从不主动害人,只是顺势而为。世人皆有贪痴执念,皆是自陷迷局,自取沉沦。我红怡楼,不过是为众生执念,提供一处归宿罢了。”

    “那些失踪之人,皆是执念太深、沉溺风月名利,最终迷失本心、自我消散。非我楼所害,乃是自毁。”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诉说寻常小事,无半分愧疚怜悯,“艳色可救人,亦可杀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道理向来如此。身在局中,能否脱身,从来只看本心,不看外物。”

    铁寻柳手握刀柄,指节微紧,周身煞气隐隐翻涌,冷声质问道:“以风月为阱,以艳色噬人,夺人性命、囚人神魂,视人命如草芥,也敢称顺势而为?”

    窦筱幽眸光微冷,温婉笑意彻底褪去,眼底只剩沉静疏离,气场骤然转变,温柔皮囊之下,上位者的凛冽威严悄然显露:“江湖杀伐不休,刀剑夺人性命,便是侠义正道?风月温柔噬心,便是罪孽滔天?世间规矩,从来都是强者所定,偏见横行。江湖人仗剑杀人,称侠义除奸;我以风月渡人,却成祸世元凶,何其不公。”

    她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带着颠覆世俗认知的强势:“我红怡楼从不强迫任何人,所有踏入楼中、沉溺风月之人,皆是自愿沉沦。既贪艳色温柔,便要承沉迷之果。得失相伴,因果循环,世间道理,向来如此。”

    一时间,雅间内氛围凝滞紧绷,剑拔弩张的气息悄然蔓延。一边是心怀正义、追查谜案的江湖义士,一边是掌控迷局、深谙人心的风月楼主,正邪对峙,暗流涌动。楼下依旧丝竹婉转、笑语盈盈,温柔风月依旧,无人知晓二楼雅间之中,已然揭开京城连环谜案的隐秘面纱。

    包不同收敛闲散神色,正色开口:“老板娘巧言善辩、深谙人心,只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纵使口舌再利、布局再精,害人终害己。无数无辜之人因迷局消散沉沦,纵使皆是自愿沉溺,这般阴毒算计,终究难容于天地正道。”

    窦筱幽垂眸轻笑,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淡漠从容:“善恶正邪,本就是世人虚妄定义。我坐看风月浮沉二十年,见惯世人贪痴、人心险恶。多少正道侠士,披着仁义外衣行龌龊之事;多少市井俗人,怀揣执念私欲不择手段。相较之下,我这胭脂迷局,不过是剥开世人伪装,让贪痴之人自食恶果,何其公平。”

    花无艳缓缓起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温润眼眸褪去所有笑意,多了几分清冷锐利:“老板娘看透人心、洞悉世事,却误入歧途、执迷不悟。艳色可脱身,执念可破冰,可世人本心虽有贪痴,却有善恶底线。以迷局困人、以艳色杀人,纵有万般道理,终究是错。”

    窦筱幽抬眸,目光与四人两两相对,沉静眼底藏着无尽风月与无尽诡秘,轻声道:“四位公子执意追查迷局,可曾想过,踏入红怡楼这一刻,你们便已入局?胭脂迷局,无处不在,人心有欲,便是局中之人。”

    话音落下,雅间内的清雅茶香悄然变味,一缕极淡极柔的异香无声蔓延,正是案发现场残留的胭脂异香,温柔缠绵,悄无声息侵入四肢百骸。窗外灯火依旧璀璨,楼内丝竹依旧婉转,可周遭氛围已然彻底改变,温柔表象之下,致命迷局悄然启动。

    陈近仇心神一凛,立刻低喝提醒众人:“屏住呼吸,是迷局异香!”

    四人瞬间收敛心神,紧闭呼吸,内力悄然运转,抵御异香侵蚀。可那异香太过诡异,无形无色、无孔不入,顺着肌肤肌理、周身穴位缓缓渗入,温柔缱绻,让人神志渐缓、心神慵懒,不知不觉便生出沉溺之感。

    窦筱幽立于原地,静静看着四人挣扎抵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莫测的笑意,声音轻柔婉转,如魔咒萦绕耳畔:“我说过,身在胭脂局中,唯有心无执念,方能艳色脱身。四位心怀执念、固守正邪,一心破局,反倒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今日红怡楼,入局容易,脱身难。”

    暖光流淌,海棠罗裙轻晃,眼前绝色女子温柔依旧,可在四人眼中,已然化作世间最凶险的温柔修罗。胭脂迷局层层铺开,艳色为笼,人心为阱,一场关乎正邪、执念与脱身的终极对峙,在汴梁红怡楼的雅致雅间之中,正式拉开帷幕。前路迷雾重重,迷局深邃难破,四人能否守住本心、突破幻境、勘破所有隐秘,从这场无解的胭脂艳局之中,从容脱身,依旧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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