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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人念着的感觉真好!

小说: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作者:墙头上的猫1字数:7431更新时间 : 2026-05-20 15:13:34
    韩琦在辛缜对面坐下,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辛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道:「叔父,侄儿脸上有灰?」

    韩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辛缜身上,心里的感慨比嘴上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辛缜去庆州之後做的那些事,他一桩一桩都有关注的。

    帮范仲淹把庆州的政务军务一手担起来,跟着范仲淹去雄州吓退辽国使臣,只带了二十个人进横山便让十七个部落首领签了归附盟约。

    这些事情,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够一个朝中重臣吹嘘一辈子,可辛缜今年才十五岁!

    他回京之後,虽说风光无限,担子却也极重,军政两边都要管,手头能用的人却不多,处处不顺。

    更让他忧心的是官家频繁召他入对,反覆问及国朝积,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想念辛缜。

    这不是盲目的信任,是辛填从渭州开始就一次又一次给他建立的信心。

    眼前这个少年回来了,那些千头万绪的事,终於有人可以一道商量了。

    辛缜等韩琦的情绪平复了些,才开口道:「叔父,侄儿从西北回来,有些日子了。

    朝廷还没有给侄儿安排具体的差事,吏部那边也还没有去注拟。

    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麽走,还请叔父指点。」

    韩琦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来。

    他笑的是辛缜终於有点像个少年样了,这孩子从渭州开始就一副什麽都成竹在胸的模样,筹粮草、定计策、收蕃部、吓辽使,做起事来比他这个老江湖还要沉稳,没想到回了汴京,也会有这样少年人的迷茫和不安。

    韩琦笑够了,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辛缜:「缜儿,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辛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侄儿觉得,差事这种事,都是朝廷安排的,侄儿怎麽想,怕也没什麽用。」

    韩琦大手一挥道:「无妨。你大胆想想,说不定就成了呢?」

    辛缜却不上这个当,他站起身来,向韩琦深深一揖,道:「侄儿就是一块砖,叔父指哪往哪搬,还请叔父指点。」

    韩琦听得这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道:「缜儿,你现在的官身是宣德郎,正七品,同进士出身,这是为叔替你请下来的。

    依大宋的选人磨勘法,以边功得官的选人,只要告身完备、保荐妥帖,铨司那边不会卡你。

    以你目前的阶官品级,有两条路可以选。

    其一,在京诸司,比如三司、司农寺、将作监,你的算学功底在那里,去了就是实务之才,升迁不会慢。

    其二,外放知县,以你的资历和边功,铨司注拟一个中下县的知县不成问题。

    大宋的知县兼管军政民政,最能锻链人,做满一任两任,再回调京朝官序列,资历履历都完整。」

    辛缜点头道:「都是挺不错的,不过,侄儿希望能跟在叔父身边。」

    韩琦一听,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有多熨贴,喜道:「你能这麽想,为叔很欣慰,这两条路,的确不是最好的。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今年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宣德郎,放在哪里都太紮眼了,而且你还不是科举出身,更是容易引人非议。

    在京诸司,品级分明,资历森严,以你这个年纪,就算做出一番成绩来,功劳也要先记在上司头上。

    外放知县,虽然容易出成绩,但地方路府里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少年人去当百里侯,底下的胥吏使唤得动使唤不动姑且不论,光是应付上下左右的人情往来,就要耗掉你大半的精力,这些这都不是最优的选择。

    所以,你最好暂且留在叔父身边,你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旁人不知道,叔父知道。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去铨司按部就班地磨勘,也不是去地方上单打独斗,而是需要一个能见识全局、参与高层实务的位置。

    叔父身边正缺一个得力的属官,不如这样,你先在我幕下做个枢密院机宜文字,接触的都是军政核心要务。

    等局面打开了,叔父再替你谋一个实职。」

    辛缜点了点头,心中已在迅速消化韩琦的这番话。

    枢密院主管机宜文字是什麽,他自然是知道的。

    大宋官制里官与差遣分离,他的「宣德郎」是寄禄官,定品级、定俸禄,却不定实务0

    真正让他做事的,是差遣。

    而韩琦要给他的这个差遣,是枢密使直属的幕职官,掌机要文书,参军事谋划,品级不高,位置却极要害。

    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大宋的差遣任命,以常规途径,无论京官外放还是选人改官,都要走吏部流内铨的注拟程序。

    以他的出身和品级,若按寻常铨选,多半是外放一个知县或州郡佐官,怎麽能直接做枢密使的机宜文字?

    他心念一转,已经明白了过来,道:「叔父方才说让侄儿做机宜文字,这是属於辟差?」

    韩琦笑着点头道:「寄禄官定品级俸禄,差遣是实职,寻常官员授差遣,走的是吏部流内铨的注拟,依资序排队,按阙位授官。

    但铨选之外,朝廷另有一途,便是辟差。

    各路帅臣、州郡守臣,乃至枢密使、宣抚使,都可以自行辟举幕僚属官,不必经过吏部的注拟。

    辟差本是为边陲军务所设的便宜之权,後来推及各路帅司、州郡乃至在京诸司。

    帅臣开府,幕中属官皆由帅臣自行辟举,只需事後向朝廷具名奏差,完成备案即可。

    枢密院的主官职官多是朝廷任命,但枢密使开府,幕下自有一套僚属体系,辟差正是其例。

    为叔如今是枢密使,开府治事,幕下正好需人,你做这个机宜文字,走的不是吏部注拟的路子,而是为叔的辟差之权。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以叔父的位份,辟举一个机宜文字,只需向朝廷具名奏差,是名正言顺的正规差遣,乃是正途,不是私相授受!」

    辛缜站起身来,向韩琦深深一揖,喜道:「侄儿明白了,多谢叔父提携。」

    韩琦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起辛缜回老家之事,辛缜把老宅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韩琦又问汴京的住处可安排好了,辛镇摇头说还没顾上,韩琦便说他来安排,辛缜连忙推辞,说怎好再劳动叔父,韩琦也不勉强,只说若有需要随时来寻。

    唠完这些辛缜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来,赶紧道:「叔父,还有一事要和您请教一下,侄儿的母亲改嫁了,嫁的是安定郡王赵惟吉。」

    韩琦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点了点头。

    辛缜顿了顿,忍不住问了一句:「叔父————知道?」

    韩琦笑了一声:「你田叔父知道的事,我怎麽会不知道。」

    辛缜顿时恍然,果然如此,田况与韩琦关系极好,田况自然不会瞒着他,而且,就韩琦的性子来说,要重要自己,恐怕也会对自己的底细摸得门清,这实属正常。

    韩琦摆了摆手,道:「缜儿,此事你不要有什麽负担。

    安定郡王叔父知道,闲散宗室,人品端方,不问朝政,在宗室里辈分高、人缘好。

    你母亲改嫁给他,是你的家事,你该走动就走动,该奉养就奉养,对自己的母亲尽人子之责,天经地义。

    至於旁人怎麽说,你不用担心,你是你,安定郡王府是安定郡王府,这中间的分际,叔父会替你看着的。」

    辛缜听韩琦说到最後那一句,心里那股隐隐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赶紧又道:「谢谢叔父!」

    韩琦摆摆手,道:「行吧,给你放两天假,把宅子的事情给定下来,两天後准时来我这里报到,为叔这里事情太繁杂了,你不来我这满脑门子官司!

    6

    辛缜赶紧道:「若是当真这麽忙,那侄儿现在就可以上差。」

    韩琦笑骂道:「再忙也不能这般使唤你,你从西北赶回来,还是需要休养两天的,你赶紧滚吧。」

    辛缜这才笑着告退。

    辛缜出了政事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横街上往来的人比来时多了些,有抱着文书的吏员小跑而过,也有身着紫袍的官员被侍从簇拥着穿廊入阁,廊下的宫灯已经燃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过绞绡纱,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柔和的光斑。

    他穿过左腋门、右腋门,每过一道门,值守的亲从官便还他一份告身,略一核对,点头放行。

    出宣德门时,他将最後一枚出门勘合交给门吏,拿回了自己的马匹。

    他在宣德门外翻身上马,正要辨一辨方向,便听见旁边有人唤了一声。

    「辛主簿当面?」

    这一声不高不低,恰恰好送进他耳朵里。

    辛缜心里那口钟当的一声便敲响了。

    上次在汴京城门口,也是这般被人一口叫出了姓氏,随後便被塞进青帷小轿里掳进了安定郡王府。

    今日又来?

    他心里一阵警觉,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循声望去。

    一个人正从宣德门外的石墩旁朝他走来。四十出头,穿一身靛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成色极好的玉带,面容清瘦,颔下几缕疏疏的胡须,脸上挂着恭谨的笑意。

    这人看打扮像个商贾,看走路却不像练家子—步子轻快但不稳当,是长年打算盘坐柜台的人才有的步子。

    「在下青白盐行会汴京分号管事,姓马。」那人走到马前,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冒昧拦马,还请辛主簿见谅。」

    听到青白盐行会,辛缜心下一松,不动声色地松开剑柄,不过可也没有当真全然相信,多问一句,道:「青白盐行会在汴京也开了分号?」

    马管事笑道:「也就是近些时日的事,横山那边的青白盐要进京畿行销。

    汴京是天下财货枢纽,没有一个分号在这里统一调配,事事都要往庆州跑,太费周折。

    陈行首便让在下带了几个得力的夥计,先在汴京紮个根。

    陈行首吩咐过,辛主薄在汴京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什麽需要跑腿办的事,尽管吩咐在下。

    今日在下刚办完一桩采买,想着辛主薄或许忙完了,便过来候一候,也是有些行会里的事,想向辛主簿请教一二。」

    辛缜微一沉吟,他今日的确还有要事,住处还没有着落,还要去王府那边,明日还要去铨司呈报文书。

    但青白盐行会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汴京分号刚刚开局,若有什麽困难,他这个始作俑者确实不好袖手旁观,便道:「马管事有心了,不过今日我确有要事,怕是没有太多时间。」

    马管事笑道:「不多耽误辛主簿的工夫,半个时辰便好。

    这会儿也正是午饭时间,不如就近寻个地方,边吃边聊。」

    辛缜点了点头。马管事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头引路。

    辛镇原以为马管事会将他引到某处酒楼,谁知马管事穿过大街又拐进一条小巷,走了片刻,便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不大,门楣上悬着一方青石匾额,光素无字。

    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种着一排兰草,草叶从墙头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马管事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辛缜迟疑了一瞬,还是擡脚跨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条鹅卵石小径从院门通向正房,小径两旁种着两丛湘妃竹,竹叶青翠欲滴,竹下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门窗上的漆是新的。

    东厢是一个小小的偏厅,西厢是厨房和杂物间。

    院角有一棵石榴树,树冠不大,却修剪得整整齐齐,枝条上刚刚冒出新芽。

    这处院子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处处都透着用心打理的痕迹。

    更难得的是闹中取静院门外那条小巷清静得很,走出小巷便是御街,往南是州桥,往北是皇城,去哪里都方便。

    汴京城里这样的地段,寸土寸金,有价无市。

    马管事将他请进正堂,堂中的陈设不多,却件件都是讲究的东西。

    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四把黄花梨的圈椅,案上摆着一方端砚、一管紫毫,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横披,画的是江上数峰青,笔意疏淡,不是名家手笔,却别有一番韵致。

    东窗下放着一张罗汉榻,榻上铺着竹编凉蓆,席旁搁一只铜香炉,香灰还是新的。

    辛缜在厅中站了片刻,目光从那些陈设上缓缓扫过。

    饭菜是从附近酒楼叫来的,装在食盒里提进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热着。

    马管事把饭菜一样一样摆上桌,又从食盒底下取出一壶温着的酒,亲自给辛缜斟了一杯。

    辛缜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马管事,道:「马管事,你要请教的事呢?」

    马管事把酒壶放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而坦诚的神色,道:「辛主簿,在下今日请您来,请教是其次。

    有一桩事,陈行首和刘行首反覆叮嘱,一定要办妥。」

    辛缜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马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辛缜面前,文书最上面是一份房契,纸面上朱红的官印还泛着新亮的印色,随即道:「这处院子,是青白盐行会赠予辛主簿的。

    陈行首与刘行首之前送过您银钱、送过您文房宝剑,您一概不收,收了也退回来。

    二位行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思来想去,便让在下在汴京置办一处宅院,好歹让辛主簿有个落脚的地方。

    房契上写的是辛主簿的名字,今日当着辛主簿的面交割清楚。」

    辛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房契,果然,户主一栏写着「辛」二字,墨迹端正,印信完备。

    他沉默了一息,擡起头看着马管事,道:「这处院子,多少钱?」

    马管事没有隐瞒,送礼送到这个份上,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不诚,坦然道:「此处地段紧邻皇城,原是京朝官退下来的私宅,虽不算大,价钱确实不便宜,将近八千贯。」

    辛缜在心里默默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八千贯!

    若以他俸禄来说,一个月不过二三十贯,按部就班地攒,攒到猴年马月也买不起这样一座宅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陈德禄和刘文远的为人,他是清楚的。

    这两个盐商,一开始时的确是各有各的想法,但横山行会筹建之後,两人便彻底对他推心置腹,事事以他的吩咐为先。

    横山盐池合营之後,青白盐行会的盐利翻了数倍,这笔银子对行会来说自然是九牛一毛。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确欠他一个大人情,不是欠在银钱上,是欠在横山的盐路、西夏的关口、乃至未来西域商路的钥匙上这些都不是用银子能衡量的。

    陈德禄、刘文远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他若再不收,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辛镇把房契叠好,收进袖中,点头道:「替我回禀陈行首和刘行首,就说这份心意,辛某领了。」

    马管事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像是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他连忙给辛缜斟了一杯酒,道:「辛主薄肯收下,在下也总算能向二位行首交差了。

    还有一桩事————」

    他放下酒壶,语气轻快了几分,「这处院子日常总要有人打理,二位行首的意思,是帮您物色几个得力的仆人婢女。」

    这种事情却不能依他们,辛缜当即摇头,语气坚决,道:「马管事,这个就不必了「」

    。

    马管事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也不执着,只是笑了笑,又道:「那便罢了,还有有一桩事,在下觉得应当禀告辛主簿。」

    辛缜诧异道:「你这儿的事儿是一桩接着一桩,没完了呀?」

    马管事笑道:「此事却不是我们行会的事儿,乃是狄将军那边有几个老卒,近来刚退了行伍。

    狄将军说这几位在军中犯了纪律,被开革出来,没有去处怪可怜的,又知辛主簿在汴京正是用人之际,便让他们来汴京投奔您。

    算算日子,这两日就该到了。」

    辛缜的眉毛微微一动,狄青治军极严,真正犯了纪律的兵,不是打军棍就是发配远恶州郡,断没有退下来还替他们操心去处的道理,所以这几个「被开革」出来的老卒,恐怕是狄青安排好的。

    辛缜道:「马管事,你们和狄将军也有联络?」

    马管事也不隐瞒,坦然道:「盐州那边的盐池,如今是狄将军在守着。

    狄将军知道青白盐行会和横山行会都是辛主簿一手筹建的,对行会的商队多有照拂。

    一来二去,便也是熟了,此次也只是帮着传个消息而已。」

    辛缜点点头道:「恐怕不是什麽犯纪律吧?」

    马管事顿时笑了起来,道:「辛主簿果然敏锐,不瞒您说,这几人原是军中最为精锐的探马,跟了狄将军十几年,深入过西夏腹地,摸过辽人的营寨,个个武艺过人,又十分机灵。

    只是如今上了些年纪,再在沙场上昼夜奔袭,实在是跑不动了。

    狄将军不忍心让他们随便找个地方终老,又想到辛主薄您孤身在京,身边总要有些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几人做探马的,眼力、记性、手脚都是一等一的好,放在府上当个管事仆人也行,出门在外做个随从护卫也行。

    既替您解决了人手之需,也给了这几位一个体面安稳的下半辈子。」

    辛缜听完心下颇为感慨。

    他虽然离开了西北,但西北的故人却都记挂着他呢。

    陈德禄和刘文远送了宅子,狄青送了人。

    宅子八千贯,人是百战老卒。

    辛缜感觉心中温暖。

    被人记挂的感觉真的很好。

    辛缜与马管事点点头道:「狄帅和老陈老刘的心意,辛某愧领了。人来了便让他们住下,院子里正缺人气。」

    马管事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了,连连点头,随後与辛缜告别。

    辛缜将其送至门外,马管事临行前还道若有什麽事情,随时唤人去行会里说一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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