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说网 > 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 第九十九章 夫复何求!
加入书架推荐本书

第九十九章 夫复何求!

小说: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作者:墙头上的猫1字数:6480更新时间 : 2026-05-20 15:13:34
    从雄州到庆州,一千三百余里。

    范仲淹和辛缜带着二十名亲兵,天不亮就出发,日头落了才歇脚,一日行出百余里,来时走了八日的路,回去只用了六日半。

    辛缜骑在马上,腰悬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

    秋日的阳光照在剑首的红玛瑙上,折出一抹暗沉沉的光。

    他一路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只是问还有多远。

    范仲淹看在眼里,没有多问,他知道辛缜在想什麽。

    银州打下来了,但打下银州只是开始。

    但要控制横山还需要大量的工作,估计这会的辛镇正在考虑接下来需要给多少兵马供应粮草,需要多少民夫,需要多少银钱呢。

    第六日黄昏,庆州的城墙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残阳如血,把城墙染成暗红色。

    城头上的宋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城门洞开着,进出的百姓、商贾、军士络绎不绝。

    远远望去,城墙上巡哨的兵卒比往日多了许多。

    马队穿过城门,穿过熙攘的街市,穿过暮色四合的长街,径直向经略司衙门驰去。

    进入城申,又慢慢挪动,到了经略司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

    经略司衙门里灯火通明。

    范仲淹和辛镇刚跨进二门,便看见周明从廊下小跑着迎出来。

    这个平日里最是沉稳不过的老幕僚,此刻却脚步匆忙,衣袍的下摆沾着墨渍,发髻也有些松散,显然已经好些天没有好好歇息了。

    他看见辛缜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肩膀往下一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後余生般的庆幸。

    辛缜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明朝范仲淹草草拱了拱手,招呼了一声,然後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拽着他就往公房走。

    「周兄,我还没给先生————」

    「来不及了!」周明头也不回,「范经略,借辛主簿一用!」

    范仲淹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的幕僚把自己的学生像抢人一样拽走,愣了一下,随後笑了起来。

    他忽然有些好奇,他还没有见过辛缜独立处理政务的样子呢。

    范仲淹整了整衣袍,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公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张大案拼在一起,案上堆满了文书、帐册、舆图、军报。

    七八个幕僚和胥吏围在案边,有的在打算盘,有的在誊抄文书,有的在核对数目。

    算盘珠子里啪啦地响,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墨臭和汗味,还有一股子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

    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山舆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银州、洪州、龙州的位置,又用墨线勾出了粮道、驿站、堡寨。舆图的边缘贴满了纸条,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和备注。

    周明把辛缜拽到案前,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一封函件,放在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辛镇拿起函件,展开,是狄青从前线发来的催粮函。

    银州攻克之後,大军需要巩固城防,修缮被战火损毁的城墙,同时还要分兵驻守周边的堡寨。

    粮草、军械、药材、御寒的衣物、修城的工具————每一项後面都跟着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数量或许本身不算很多,庆州这边有十倍以上的物资囤积,但要把这些东西送到银州,却是没有那麽简单。

    「这是第三封了。」周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前面两封已经回复过了,能调的粮草都调了。

    可这一封又要增加三万石军粮、两百顶帐篷、五十车草料,一时间我怎麽送去给他?」

    辛镇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催粮函,放下。

    「银州城里的存粮还有多少?」

    周明一愣。

    「银州刚刚打下来,城里的存粮————」

    「西夏人在银州经营了数十年,城里有粮仓、有武库、有草料场。」辛镇打断了他,「狄帅攻下银州之後,有没有清点过城中的存粮?」

    周明张了张嘴,看向旁边一个胥吏,那胥吏慌忙翻出一份文书,递过来。

    周明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大喜道:「有!西夏人在银州存了约莫两万石军粮。」

    辛缜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狄帅要三万石,银州城里有的是,让他先用城中的存粮。

    另外,除了狄帅需要的粮草运到银州,另外多运两万石放在洪州。

    洪州是银州的後路,洪州的存粮充足,狄帅在前线才能安心。」

    周明愣了一下。

    「可狄帅的催粮函上写的是————」

    「狄帅要什麽,我们就给什麽,那还要我们做什麽?」辛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狄帅在前线,看到的是银州一城的需求,我们在後方,看到的是整条战线的调度。

    银州城里有两万石存粮,足够大军支撑两个月,但洪州的存粮只够半个月,如果洪州的粮断了,银州就是一座孤城。」

    他把催粮函递回给周明。

    「回函给狄帅,就说庆州调拨的粮草已经在路上了。

    同时告诉他银州城中的存粮数目,让他放心使用。

    另外,从庆州调拨的两万石粮草改道运往洪州,今天就把调令发下去。」

    周明愣愣地看着辛缜,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转身对胥吏喊道:「还愣着干什麽!快起草调令!」

    辛填已经拿起了第二份文书。

    是一份民夫的调配方案。银州打下来之後,需要大量民夫转运粮草、修缮道路、加固城防。

    但秋收还没完全结束,各地能抽调的民夫有限。

    几个县的县令都在叫苦,说再抽调民夫,今年的秋粮就要烂在地里了。

    辛缜看完,把文书放下。

    「环州的民夫可以少抽三成。」

    周明一愣。

    「环州?可环州是最近的————」

    「环州今年旱了。」辛缜道,「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环州,田里的粟米才收了六成。

    再抽调民夫,环州今年的税粮就交不上来了,庆州这边多抽一些。

    庆州今年雨水足,收成好,多抽一成民夫不会影响秋收。

    另外,让各县把抽调民夫的期限从一个月缩短到二十日,二十日满,轮换下一批。

    这样每一批民夫都不会耽误太久的农事,各县也能承受。」

    周明犹豫了一下。

    「可是————二十日,工期来得及吗?」

    「来得及。」辛镇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银州到洪州的道路,最要紧的是前三十里,把这三十里修好了,後面的可以慢慢来。

    把民夫集中在前三十里,二十日足够把路面夯实、桥梁架好,剩下的路段,让驻军自己修。

    狄帅那里有两万兵马,分出一千人修路,不会影响城防。」

    周明不再犹豫,转身去安排了。

    辛填又拿起了第三份文书。

    是後方发来的公文,询问是否需要徵发冬衣。

    秋深了,前线将士的御寒衣物需要提前准备,但徵发冬衣需要向民间摊派,涉及十数个县的物力,不是一件小事。

    辛镇看完公文,擡起头。

    「冬衣的事,不必向民间摊派。」

    周明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

    「不摊派?那冬衣从哪里来?」

    「银州城里有西夏人的武库。」辛缜的声音平静,「狄帅清点武库的时候,一定会发现大量的毡衣、皮袍、棉甲。

    西夏人在横山经营数十年,每年冬天都要给驻军配发御寒衣物。

    银州是横山最大的堡寨,武库里的冬衣足够两万人用。

    让狄帅先把这些冬衣发给将士们,不够的再从庆州调拨。」

    他顿了顿。

    「另外,告诉後方各州县,冬衣的银子照拨,但不用去买冬衣。

    把银子留下来,等到明年开春,用来收购横山的盐铁。

    横山一打下来,盐铁之利就是大宋的。到时候银子花出去,能翻几倍赚回来。」

    周明听得目瞪口呆。

    辛缜已经拿起了第四份文书。

    范仲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辛镇站在那张堆满文书的案子後面,一份一份地拿起文书,看一眼,放下,然後张口便发号施令。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甚至都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切都如同早就思考周全了一般。

    公房里的幕僚和胥吏们,在辛缜的指挥下,像是一架散了架的机器忽然被拧紧了发条。

    有人跑着去起草文书,有人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核对数目,有人把刚写好的调令摊在案上等辛缜过目,有人小跑着出去传达命令。

    脚步声、算盘声、纸张翻动的声音、笔锋划过纸面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水轮,每一片叶片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没有一个人闲着,没有一个人茫然,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麽,每一个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而他们的脸上,之前的慌乱、怨气抱怨,被繁重事务压垮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了,这会几他们的脸上,是一种奇特的笃定!

    那种笃定,范仲淹见过。

    在战场上,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对数倍於己的敌军时,士兵们的脸上就是这种笃定。

    不是不害怕,而是相信带领他们的人知道该怎麽办。

    周明抱着一摞文书快步走过,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范仲淹。

    「范经略!您怎麽————」

    范仲淹擡手止住了他。

    「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周明应了一声,抱着文书快步走到辛缜身边。

    辛镇接过文书,一份一份地翻看,偶尔拿起笔在上面批几个字,偶尔把某一份抽出来递给周明,说这个数目不对,让他们重新核算。

    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范仲淹就这麽站在门口,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辛填处理完了案上堆积的三十二份文书。

    民夫调配、粮草转运、冬衣徵发、驿路修缮、军械补充、马料采购、伤兵安置、俘兵押送一每一件事,他都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不是其他人酌情办理、也不是不会推给上级,也不会说什麽研究後再议,每一件都是乾脆利落的决断,每一件都附带着具体的数字、明确的时限、清晰的负责人。

    当最後一份文书被周明拿走时,公房里的气氛忽然松了下来。

    算盘声停了。

    奔跑的脚步声也停了。

    一个胥吏瘫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另一个幕僚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也不在意,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盏。

    周明靠在案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辛缜依然站在案边,神色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半个时辰里,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擡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范仲淹。

    「老师?」辛缜微微一怔,「您怎麽来了?」

    范仲淹没有回答。

    他走进公房,自光从那些幕僚和胥吏脸上扫过。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一手挑选的,每一个都是精明强於的人物。

    周明是他从陕西转运司挖来的,算帐的本事在陕西路排得上前三,那些胥吏也都是积年的老吏,经手过无数繁杂的政务,寻常的难题根本难不倒他们。

    可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效过。

    不是他们不行,是带领他们的人不一样。

    范仲淹笑着道:「周先生,安排人给诸位送来吃食,今晚每人配上三两西凤酒!明日可晚半个时辰上值。」

    此言一出,整个公房都沸腾了起来。

    范仲淹微微一笑,然後与辛填示意了一下。

    辛缜会意,赶紧跟着范仲淹出来,一路回到范仲淹而书房。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范仲淹坐在椅子上,辛镇站在他对面。

    这会儿夜色已深,廊下的灯笼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范仲淹示意辛缜赶紧坐下,然後好奇道:「镇儿,你这处理政务的法子,就是在渭州跟韩稚圭学的麽?」

    辛缜笑了笑,点头道:「叔父的确是教会了学生很多,不过这里面也有不少学生自己的感悟,在渭州时候积累了不少,前些时间老师也教会了学生很多,於是处理起来也就自然而然了。

    其实关键还是老师您组的幕僚团队足够精明强干,能够给学生很大的支持,加上之前合作过,自然也就很默契了。

    范仲淹摇了摇头,笑道:「哪里只是配合默契的问题,周明他们跟了老夫三年,彼此之间配合也默契。

    但他们跟着我时候的效率,可是远远比不上你指挥的时候。

    你方才发号施令的时候,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多少数目,多少时限,由谁负责,出了问题找谁,没有一句含糊其辞的。

    说实话,老夫为官数十年,地方京城都待过,见过的官员胥吏不知凡几,能如你这般乾脆利落的,一个也没有!嗯,教你的韩稚圭也不行!」

    他顿了顿,脸上惊异,道:「而且你今年才十五岁啊!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辛缜闻言嘿嘿一笑,这事儿还真是不太好解释,他的这套方法,就是後世工业时代以及资讯时代总结出来的那套东西,用来管理大规模工程的时候最为适用,战争也是大型工程之一。

    不过这事儿没法说,只能归结於————

    辛缜不好意思道:「老师,可能弟子略有些天赋吧。」

    范仲淹闻言大笑了起来,笑了一会才道:「没错!只能这麽解释了,神童嘛,这很合理!」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范仲淹拍了拍辛缜的肩膀,笑道:「我听说有人唤你小辛相公,那就坐实了,以後经略司的粮草、军械、驿路、民夫,都交给你了!」

    辛缜愣了一下,道:「老师,这————这不太好吧?」

    范仲淹笑道:「你能者多劳嘛,为师年纪大了,也没有办法这般劳累了。

    现在钱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横山打下来了,但守住横山,比打下横山更难。

    狄青在前面打仗,我们在後面撑着他,撑得住,横山就是大宋的,若是撑不住,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有你来处理这些事情,正是狄汉臣的大幸,当然,为师也可以稍微偷懒偷懒。」

    辛缜心下极为感动。

    范仲淹不是後世那些画饼的老板,他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将庆州事务都交给自己,自然不是为了偷懒,而是为了培养自己————这老师,真是倾尽所有为自己筹谋啊!

    而且这可不仅仅是庆州,范仲淹的职务乃是环庆路经略,统辖庆州、环州、分州、宁州、乾州五州,只是坐镇庆州而已,因此其实是将五州事务尽数压在他的肩膀上啊!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竟然以五州事务托付之,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寄予厚望!

    范仲淹见辛缜感动的神情,笑了起来,道:「这算什麽!以後你可是要路身宰执的人,区区五州事务,不过掌上观纹罢了,以後整个大宋天下多少路州,都要全压你肩膀上呢!」

    师徒二人尽皆笑了起来,心思亦是各异。

    一个人想道:「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另一个人想道:「有师如此,夫复何求!」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4xiaoshuo.org。4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wap.4xiaoshu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