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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顾延章第一步就踩空了

小说: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作者:子非鱼是你字数:11568更新时间 : 2026-06-17 00:14:22
    三司开堂这日,京城起了大早。

    还没到辰时,刑部外街已经围了不少人。

    官差早早拉了绳。

    不许百姓靠近。

    可越是不许靠近,越有人想看。

    茶棚坐满了。

    巷口站满了。

    连对面卖糖人的老头,今日都比平时来得早。

    江州案入京。

    顾府外账。

    锦成号。

    慈恩寺莲账。

    顾府书房旧文书。

    这些词连着砸了几日,京城百姓早就听得耳朵发热。

    今日三司开堂,谁都知道这不是寻常复核。

    这是顾府真正被摆上案桌了。

    更准确地说。

    是顾延章终于不能只坐在书房里了。

    刑部门前,有人低声议论。

    “顾大人会来吗?”

    “听说会来。”

    “他不是自请避嫌了吗?”

    “避嫌也得说清楚啊,书房里都翻出苏承业密呈了。”

    “那陆寻呢?”

    “应该也会来吧。”

    “他一个白身书生,也能进三司堂?”

    “你忘了?他是临时书吏。”

    “临时书吏能把顾府逼到这份上?”

    “所以才好看啊。”

    人群里一阵低笑。

    很快,街头传来车轮声。

    第一辆到的,是监察司的车。

    裴玄骑马在前。

    柳清霜在侧。

    岳沉舟没有坐轿,而是直接从车上下来。

    他一出现,刑部门口立刻安静许多。

    监察司这位老大人,京城里没人敢小看。

    紧接着,第二辆车停下。

    车帘掀开。

    青竹先下来。

    她今日穿得很素净,发髻梳得整齐,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木匣里不是蜜饯。

    是图。

    江州银路图。

    锦成号外账副录。

    苏家旧产转卖简表。

    还有她昨夜帮着整理好的几张标注。

    她抱得很紧。

    像抱着一只会咬人的小老虎。

    随后,陆寻从车里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青长衫,外面披了件深色披风。

    脸色依旧不算好。

    但比刚进京时精神了些。

    赵大夫站在车旁,看着他下车,眉头还是皱着。

    “记住。”

    陆寻叹了口气。

    “坐着说。”

    赵大夫冷冷补充:

    “少说废话。”

    陆寻点头。

    “这个比较难。”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

    陆寻立刻改口:

    “但我尽量。”

    青竹忍不住笑了一下。

    外头不少人看见这一幕,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就是陆寻?

    那个城门怼京兆府、玉衡文会怼士子、把顾府夫人逼进监察司的人?

    怎么看起来像被大夫管得死死的?

    有人低声道:

    “他真病啊?”

    “废话,脸白成那样还能是假?”

    “病成这样还来三司堂?”

    “所以说这人狠啊。”

    “狠什么狠,你没看他刚才被大夫训得不敢回嘴?”

    “那更狠。”

    “为什么?”

    “都这样了还要来,说明顾府真把他惹急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陆寻听见一点,没理。

    他转头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从后一辆车下来。

    今日她没有戴帷帽。

    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插一支银簪。

    她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让青竹都有些意外。

    以前每次提到苏家旧案,她眼里总有压不住的痛。

    可今日,她站在刑部门口,竟没有发抖。

    陆寻看了她一眼。

    “怕吗?”

    苏云卿轻轻点头。

    “怕。”

    她顿了顿。

    “但不退。”

    陆寻笑了。

    “那就够了。”

    宋砚辞也来了。

    他手中拿着折扇,身后跟着宋家两个账房。

    今日宋家不是主角。

    但宋家旧账和锦成号外账能对上,少不了他。

    几人刚要进门,街尾忽然又安静下来。

    一辆低调的黑顶马车缓缓驶来。

    没有张扬的仪仗。

    也没有顾府大牌。

    可车一停,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来了。

    顾延章。

    车帘掀开。

    顾延章走下马车。

    他今日穿的是深青官袍。

    面容清瘦。

    神色平稳。

    即便这几日顾府被风浪推到京城中央,他看起来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份稳,让不少人心里发紧。

    能坐到内阁次辅位置的人,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顾延章下车后,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视。

    一个是内阁次辅。

    一个是寒门书生。

    一个衣冠整肃,站得笔直。

    一个病色未退,还要青竹在旁虚扶着。

    可偏偏这一刻,没人觉得陆寻矮了一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就是这个病书生,把顾府一步步逼到今天。

    顾延章先开口。

    “陆公子。”

    陆寻拱手。

    “顾大人。”

    顾延章淡淡道:

    “久闻其名。”

    陆寻笑了笑。

    “顾大人这话,我听过很多次。”

    顾延章眉头微动。

    陆寻道:

    “但每次别人说完,后面都没什么好事。”

    周围顿时安静。

    裴玄嘴角一抽。

    宋砚辞侧过脸。

    青竹低头看鞋尖,装作自己没听见。

    顾延章神色不变。

    “陆公子果然快言。”

    陆寻摇头。

    “身体不好,说不了慢话。”

    这句话一出,旁边有个年轻衙役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顾延章看着陆寻。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

    “今日三司开堂,陆公子还是保重身体。”

    陆寻点头。

    “顾大人放心。”

    “我今天坐着。”

    顾延章眼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后面两名校尉抬着的椅子。

    还是那把紫檀椅。

    岳沉舟书房里的。

    为了陆寻今日进堂,特意又搬来了。

    顾延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见过许多上堂的人。

    跪着的。

    站着的。

    被押着的。

    被拖着的。

    唯独没见过自带椅子的。

    偏偏谁都不好说他摆架子。

    因为陆寻是真病。

    说不让他坐?

    万一他倒在三司堂上,明日京城就能传成三司欺压江州功臣。

    顾延章第一次还没开堂,就觉得这病书生有点棘手。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刑部。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轻轻道:

    “挺稳。”

    宋砚辞低声道:

    “稳得吓人。”

    陆寻笑了笑。

    “没事。”

    “椅子再稳,也怕少腿。”

    青竹小声问:

    “今天拆哪条?”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立刻抿住嘴。

    她刚才只是顺口接了一句。

    没想到陆寻认真想了想。

    “今天先拆他‘不知情’这条。”

    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她抱紧木匣。

    “那图我抱好了。”

    陆寻笑着点头。

    “靠你了。”

    青竹脸微红,却站得更直了些。

    ……

    三司堂内。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方俱在。

    主位坐着刑部尚书**清。

    左侧是大理寺卿周元礼。

    右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许敬之。

    岳沉舟坐在旁侧。

    裴玄、柳清霜站在监察司一列。

    顾延章以避嫌官员身份坐在右下首。

    不居主位。

    但谁都知道,他才是今日最重的人。

    沈兰、秦妈妈、陈怀都没有先押上来。

    今日第一场,不是审人。

    是定案势。

    江州案到底是单纯旧案翻查,还是顾府涉案。

    这一点,今日必须先摆明。

    陆寻进堂时,那把紫檀椅也被搬了进来。

    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

    **清眉头微皱。

    “这是何意?”

    岳沉舟淡淡道:

    “陆寻伤重未愈,三司传他协助问案,总不能让人站死在堂上。”

    **清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粗。

    但他不好反驳。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道:

    “陆寻以三司临时书吏身份入堂,准坐。”

    这话一出,事情就定了。

    顾延章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他本来想让人先质疑陆寻身份。

    一个白身书生,凭什么在三司堂上说话?

    可许敬之这一句“临时书吏”,直接堵住了口子。

    陆寻不是旁听。

    不是乱入。

    他是三司借调的临时书吏。

    负责整理江州案卷、外账脉络、证词比对。

    身份低。

    但能说话。

    陆寻坐下后,还认真调整了一下软垫。

    堂内不少人看得眼皮直跳。

    青竹站在他身后,把木匣放在旁边案上。

    赵大夫没进堂。

    他在外间等着。

    但临进来前,特意让青竹带了一句话:

    “若他说话声音开始发虚,就把水递过去。”

    青竹记得很清楚。

    她现在比堂上好些书吏还紧张。

    **清敲了敲惊堂木。

    “江州旧案复核,今日开堂。”

    “先录顾府书房旧文书。”

    书吏立刻起身,将岳沉舟昨日从顾府书房取出的三封旧文书呈上。

    第一封。

    苏承业密呈。

    第二封。

    吏部侍郎许崇批注。

    第三封。

    顾府短笺。

    **清看完,神色沉了些。

    周元礼也皱起眉。

    许敬之脸色最难看。

    因为这封密呈当年没有进都察院。

    它被压在了吏部。

    又辗转出现在顾府书房。

    这中间每一步,都不干净。

    **清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

    “这三封文书,为何在你书房?”

    堂内瞬间安静。

    顾延章起身。

    “回韩尚书。”

    “江州旧案当年牵连盐务、地方吏治、寺产银路。”

    “顾某年轻时曾协助整理旧档。”

    “此三封文书,或为当年遗留。”

    这话一出,堂内许多人都微微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

    旧档。

    遗留。

    协助整理。

    这些词,都是官场里最常用的遮布。

    一盖上去,很多事就变得模糊。

    **清问:

    “顾大人可记得,是谁交予你?”

    顾延章摇头。

    “年代久远,记不清了。”

    **清眉头微皱。

    记不清。

    这也是遮布。

    陆寻坐在椅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让堂内许多人看了过去。

    **清皱眉。

    “陆书吏为何发笑?”

    陆寻拱手。

    “回大人。”

    “学生只是觉得,顾大人的记性很巧。”

    顾延章看向他。

    堂内气氛微微一紧。

    **清道:

    “何为很巧?”

    陆寻道:

    “锦成号账,他不知。”

    “沈兰莲账,他不知。”

    “苏家旧产,他不知。”

    “书房旧档,他记不清。”

    “顾大人什么都不知,却什么都在顾府。”

    他顿了一下。

    “这不是巧吗?”

    堂内空气一滞。

    青竹差点没忍住点头。

    对。

    就是这个理。

    顾延章什么都不知。

    可什么脏东西都在顾府。

    顾延章神色不变。

    “陆书吏是在质疑本官?”

    陆寻摇头。

    “不是。”

    顾延章眼神微动。

    陆寻认真道:

    “我是在替顾大人总结。”

    堂内有人低头。

    像是忍笑。

    裴玄看了陆寻一眼。

    这人真是坐着都不安分。

    顾延章淡淡道:

    “总结?”

    陆寻点头。

    “顾大人若觉得我总结得不对,可以补充。”

    “比如,哪一件事,顾大人是知道的。”

    顾延章眼神终于沉了些。

    这句话不好接。

    说不知道,便是继续“不知”。

    说知道,那就入坑。

    **清见气氛不对,敲了敲案。

    “陆书吏,三司堂上,言辞需谨慎。”

    陆寻立刻点头。

    “是。”

    他认得很快。

    快到**清都不好继续训。

    顾延章重新坐下。

    可这一轮,他的“旧档遗留”已经没刚才那么好用了。

    因为陆寻把那层遮布掀开了一角。

    旧档可以遗留。

    但不能什么都遗留到你家里。

    **清继续问:

    “顾大人说协助整理旧档,可有当年职令?”

    顾延章道:

    “年代久远,文书或已归档。”

    许敬之忽然开口:

    “都察院未见此职令。”

    周元礼也道:

    “大理寺亦无。”

    **清皱眉。

    刑部书吏翻了片刻,摇头。

    “刑部旧档未载。”

    堂内气氛顿时变了。

    三司都没有。

    那顾延章所谓“协助整理旧档”,便少了一根支撑。

    顾延章仍旧平静。

    “当年江州事涉多部,或由吏部经办。”

    **清点头。

    “传吏部侍郎许崇。”

    很快,许崇被带入堂。

    许崇年近五十,面色发黄。

    他进堂时,脚步有些虚。

    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他先向三司见礼,又向顾延章行礼。

    顾延章只是淡淡点头。

    陆寻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动。

    有意思。

    许崇先拜三司,再拜顾延章。

    若只是同僚,没必要在三司堂上多这一礼。

    这是习惯。

    一个人多年养出的习惯。

    青竹站在陆寻身后,也看见了。

    她小声道:

    “他怕顾大人。”

    声音很轻。

    只有陆寻听见了。

    陆寻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青竹这眼力,确实越来越好了。

    **清问:

    “许崇。”

    “苏承业密呈当年是否经你手?”

    许崇低头。

    “回大人,年代久远,下官记不清。”

    又是记不清。

    陆寻垂眸笑了一下。

    今日三司堂快成失忆堂了。

    **清脸色也不好看。

    “那这批注,可是你字迹?”

    许崇看了一眼。

    额角渗出汗。

    “像是下官字迹。”

    “像?”

    “应……应是。”

    **清声音沉了些。

    “你批暂缓,是奉谁之命?”

    许崇嘴唇动了动。

    “下官当年只是依规缓办。”

    陆寻忽然开口:

    “许大人。”

    “依哪条规?”

    许崇一顿。

    他看向陆寻。

    眼底有些恼怒。

    “陆书吏,本官回的是三司问话。”

    陆寻点头。

    “所以我问得很小声。”

    堂内又有人低头。

    顾延章眼神微冷。

    这小子不是插话。

    他是在把所有“模糊话”往具体处逼。

    依规。

    哪条规?

    暂缓。

    谁让缓?

    旧档。

    谁整理?

    遗留。

    怎么遗留?

    官场最怕的就是这种问法。

    不让你讲大话。

    只让你说细处。

    而细处,最容易露馅。

    **清看了陆寻一眼,竟没有阻止。

    他也看出来了。

    陆寻虽然嘴欠,但问到点上了。

    于是**清重复了一遍:

    “许崇。”

    “依哪条规?”

    许崇脸色发白。

    “事涉盐务,需候地方复核。”

    陆寻又问:

    “地方谁复核?”

    许崇咬牙。

    “江州府。”

    “江州府谁?”

    “当时江州知府……”

    许崇声音卡住。

    因为当时的江州知府,正是沈怀义的座师旧人。

    而苏承业密呈,告的就是江州盐务与官商勾结。

    让江州府自己复核?

    这等于把刀递回凶手手里。

    堂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清沉声道:

    “说下去。”

    许崇额角汗更多。

    “当时旧制如此。”

    陆寻轻声道:

    “旧制让被告自己查自己?”

    许崇猛地抬头。

    “陆寻!”

    顾延章也冷冷看了过来。

    陆寻靠着椅背,脸色平静。

    “我只是听不懂,问一句。”

    “许大人为何这么急?”

    许崇脸色青白交错。

    他不是急。

    他是怕。

    因为陆寻这一问,直接把“暂缓”的遮布撕开了。

    苏承业密呈被许崇压下。

    理由是地方复核。

    复核的人,又和被告牵连极深。

    这不是规矩。

    这是送死。

    送苏承业去死。

    堂内安静得可怕。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手指慢慢攥紧。

    她眼眶微红。

    但没有哭。

    她终于在三司堂上,亲耳听见了父亲当年那封密呈是怎么被压下去的。

    不是没人看见。

    不是没人收到。

    是有人收到了。

    又递回了江州。

    递回了那些要害他的人手里。

    **清脸色沉得厉害。

    “许崇。”

    “苏承业密呈经你批暂缓后,可曾再上呈?”

    许崇嘴唇颤了颤。

    “不曾。”

    “为何?”

    “地方未复。”

    “江州府后来有无回文?”

    许崇闭了闭眼。

    “有。”

    “回文何在?”

    许崇不说话。

    **清猛地一拍惊堂木。

    “说!”

    许崇身子一颤。

    “回文……回文被归入旧档。”

    陆寻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书房里有没有?”

    顾延章眼神一冷。

    陆寻笑了笑。

    “不好意思,顺口问问。”

    堂内气氛本来紧绷。

    这句话一出来,硬是让不少人表情差点绷不住。

    连岳沉舟都看了陆寻一眼。

    这小子在三司堂上,还真敢顺口。

    顾延章淡淡道:

    “陆书吏若无证据,还是慎言。”

    陆寻点头。

    “顾大人说得对。”

    “那就搜许大人旧档。”

    许崇脸色骤变。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刚才说归入旧档。”

    “既然归档,便能查。”

    “若查不到,就是丢失。”

    “若丢失,就要问谁丢。”

    “若查到了,就要看江州府当年回了什么。”

    **清沉声道:

    “来人。”

    “即刻调吏部许崇当年经手江州旧档。”

    许崇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终于慌了。

    因为那份回文,根本不是丢了。

    它还在。

    只是不能见光。

    一旦见光,苏承业怎么被江州府反咬、怎么被定成诬告、怎么被一步步推入死局,就全清楚了。

    顾延章闭了闭眼。

    这一局,许崇撑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咬顾府。

    没想到陆寻根本没有急着咬他。

    陆寻咬的是许崇。

    先把当年压密呈的人咬穿。

    再顺着许崇,把“顾府不知情”的路堵死。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清看向许崇。

    “许崇。”

    “在旧档调来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档案替你说。”

    许崇冷汗如雨。

    堂内无人开口。

    过了许久。

    许崇终于跪下了。

    “下官……下官当年确实收过一封私信。”

    **清目光一厉。

    “谁的?”

    许崇低着头,声音发抖。

    “顾府。”

    堂内瞬间死寂。

    顾延章缓缓睁开眼。

    许崇不敢看他。

    “信上说,江州盐务牵连地方安稳。”

    “苏承业之言,不可轻信。”

    “让下官暂缓,候江州府复核。”

    **清问:

    “信是谁写的?”

    许崇咬牙。

    “无署名。”

    陆寻忽然问:

    “信纸呢?”

    许崇浑身一颤。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这种人,连江州回文都敢留。”

    “顾府私信这么要命的东西,不会不留吧?”

    许崇脸色彻底白了。

    顾延章第一次转头,真正看向陆寻。

    那眼神很冷。

    陆寻却只是坐在椅子上,轻轻拢了拢披风。

    “许大人。”

    “现在拿出来。”

    “你是被顾府所迫。”

    “等别人搜出来。”

    “你就是替顾府遮掩。”

    许崇的心理防线,终于塌了。

    他趴伏在地。

    “在……在下官府中书房。”

    “暗柜第二层。”

    “有顾府旧信三封。”

    三司堂内,一片哗然。

    **清猛地起身。

    “封许府!”

    岳沉舟已经站了起来。

    “监察司去。”

    顾延章终于开口。

    “岳大人。”

    岳沉舟看向他。

    顾延章语气很稳。

    “许崇口中所谓顾府旧信,真伪未辨。”

    “此刻便封许府,是否太急?”

    岳沉舟笑了一声。

    “顾大人放心。”

    “正因为真伪未辨,才要封。”

    “免得又成了旧档遗留。”

    这句话,几乎是当着三司的面,把顾延章刚才那套说法扔回他脸上。

    顾延章没有再说话。

    许崇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苏云卿站在旁边,终于红了眼。

    她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堂上那些文书、那些官员、那些终于被问出口的话。

    父亲当年的密呈。

    终于不再是沉在箱底的旧纸。

    它被摆到了三司堂上。

    有人承认看见过。

    有人承认压下过。

    有人承认顾府递过信。

    这是十几年后,她第一次觉得,苏家的冤真的有了声音。

    陆寻轻轻靠回椅背。

    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青竹连忙把温水递过去。

    这一次,没人觉得突兀。

    三司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个病书生,几乎没站起来。

    也没拍桌。

    甚至没提高多少声音。

    可他就坐在那里,一句一句,把许崇问跪了。

    顾延章的“不知情”,第一条腿,断了。

    **清沉声道:

    “今日第一审,到此暂缓。”

    “许崇暂押。”

    “即刻封许府,取顾府旧信。”

    “明日再审。”

    惊堂木落下。

    堂内众人起身。

    顾延章也站了起来。

    他经过陆寻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陆寻抬头。

    顾延章看着他。

    “陆书吏今日问得很好。”

    陆寻拱手。

    “顾大人配合得也好。”

    顾延章眼神一冷。

    陆寻笑了笑。

    “若不是顾大人书房里那封密呈,我们也问不到许崇。”

    顾延章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转身离去。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他好像很生气。”

    陆寻点头。

    “嗯。”

    “你不怕?”

    陆寻看着顾延章离开的背影。

    “怕。”

    青竹看他。

    陆寻慢慢喝了一口水。

    “所以明天继续。”

    青竹:“……”

    她忽然觉得。

    陆寻这人。

    是真的很怕。

    但也是真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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