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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24:主考迫查令重试,宛之临危受考验

小说:大周科举:我写策论能通天作者:风止意难平字数:4008更新时间 : 2026-05-14 08:34:32
    晨光刚透出天际,灰蓝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贡院门前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陈宛之站在榜墙西侧,脚边是那张写满批注的策论草稿,药篓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饭团和盐渍萝卜还热着,她没动。

    她一夜未归。

    影子贴在红榜下,像一块不肯褪去的墨迹。差役换过两班,有人打哈欠,有人悄悄看她一眼,又低头。没人再说话。昨日喧闹的人群早已散尽,只剩几张被踩烂的纸片在风里打转。

    她站得笔直,袖口沾着泥,鞋帮裂了线,额前碎发被夜露打湿,贴在眉骨上。她抬手将发带重新扎紧,动作很轻,却稳。

    这时,贡院侧门吱呀一声推开。

    不是周砚清,也不是随从书童。是主考官林敬之本人。

    他穿紫袍,束银鱼带,手里捧着卷宗,脚步不急不缓。身后跟着两名文书差役,一人捧砚,一人提笔架,像是要办一件正经公事,而非私怨清算。

    林敬之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她脚边的草稿,又落在她脸上。

    “你一夜未动?”

    “学生不敢擅离。”她拱手,声音不高,也不低。

    “怕人说你心虚潜逃?”

    “若真心虚,昨夜便不会留下。”

    林敬之没接话。他低头翻开卷宗,纸页翻动声在清晨格外清晰。片刻后,他合上,抬头:“我已看过你递的《阳湖灾粮实地核验表》。十七户佃农手印齐全,米行账目也对得上。仓吏供词虽无画押,但内容与户曹存档有出入处,确系压报。”

    他顿了顿,“可这不能平息质疑。”

    陈宛之垂手站着,没应。

    “周砚清背后不止一人。”林敬之继续道,“礼部侍郎昨夜递了条子,说‘科举为国选才,不可因一二人言而动摇’——这话听着是替你说话,实则逼我给个交代。士林舆论也分作两派,一说你实诚文字,一说你乡野出身,竟能洞悉八州灾情,必有蹊跷。”

    他看着她:“你说百姓嘴里的话就是数据,这话没错。可制度不认嘴,只认文册。如今你拿出了证据,可那些没去过阳湖的人,凭什么信你?”

    陈宛之终于开口:“大人若不信,大可彻查。学生愿配合一切查验。”

    “我已经查了。”林敬之道,“入场记录、保结文书、誊录房副本,皆无瑕疵。你确实独自赴考,无人代笔,亦无夹带。按律,举报者当受反坐之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沉:“可我还是下令——令你当堂重试。”

    广场上仅剩的几个看客顿时竖起耳朵。

    陈宛之没动。

    “不是怀疑你舞弊。”林敬之盯着她,“而是有人要一个说法。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说法。你要想保住榜首之名,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写一篇《灾年赋税平议》——题目相同,时限两个时辰,不得引用旧稿,不得离案半步。”

    他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可愿奉命重试?”

    陈宛之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这是变相施压。不是为了查证,而是为了平息风波。主考官并非全然信任她,只是在权衡之后,选择用一场公开重试来堵住悠悠之口。

    这不是审判,是表演。

    可她不怕。

    她更怕的,是没人敢质疑她写的每一个字。

    她缓缓抬头,目光清明:“学生愿奉命重试。”

    林敬之点点头,转身朝贡院内走去。差役立刻跟上,一路引她穿过长廊,走向试庐前的空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青砖地上,泛着白光。试庐前原本是考生候场的地方,如今被围起一圈轻纱帷帐,四角立杆,高台设座,显然是临时布置的监考台。主考官将在上面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每一笔落墨。

    差役搬来一张案台,放在帷帐中央。砚台摆上,笔架立好,纸也铺了上去。可墨没研匀,纸角翘起,笔杆歪斜——明显是故意拖延。

    陈宛之没催。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小砚,巴掌大,磨得光滑,边缘还有一道细裂痕。她又摸出一小块墨锭,就着昨晚剩下的凉茶,轻轻磨了起来。

    差役愣了一下,没说话。

    墨色渐渐浓稠,她用指尖蘸了蘸,试了试浓淡,然后将墨倒入案台上的砚池中。动作利落,不慌不忙。

    周围已有早起的考生和书童聚拢过来,隔着纱帐往里看。有人低声议论:

    “还真要重试?”

    “听说是礼部那边施压,主考官扛不住了。”

    “可她要是真有本事,再写一遍又何妨?”

    “难说。考场最忌心乱。昨夜守榜,今早重试,换谁都吃不消。”

    陈宛之充耳不闻。

    她将带来的笔一一检查:一支狼毫,两支兼毫,都是粗布包裹,用麻绳捆着。她解开,挑出最顺手的一支,夹在指间试了试弹性,然后轻轻搁在笔山上。

    纸是贡院备的,厚实绵软,吸墨均匀。她伸手抚平纸面,指尖触到一处微小的折痕,便用指甲轻轻刮平。整张纸铺得四角齐整,毫无褶皱。

    她做完这些,才站直身子,双手垂于案侧,静静等待。

    林敬之坐在高台之上,卷宗摊开在膝头,却没翻。他看着下方那个靛蓝布衣的身影,瘦削,挺拔,像一根插进地里的竹竿,风吹不动。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读她初试文章时的感觉——那篇《江南水利七策》,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全是疏浚、筑堰、分渠、蓄塘的实在话,连水车联动的原理都讲得明明白白。他当时只觉眼前一亮,心想这少年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懂。

    现在他觉得,她可能两者都是。

    他抬起手,差役立刻敲响铜锣。

    “铛——”

    一声脆响,惊飞檐角一只麻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中央。

    林敬之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极远:“沈怀真听令——即刻重试《灾年赋税平议》,两个时辰内完卷,不得离案,不得求助,违者革除功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下方:“请题。”

    陈宛之抬起头。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一点淡淡的青痕——昨夜没睡。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她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

    是一种“终于等到你”的冷静。

    她拱手,声音清晰:“请大人出题。”

    林敬之盯着她看了两息,终于点头:“题目不变,仍是《灾年赋税平议》。你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

    纱帐外,几十双眼睛盯着她。高台上,主考官执笔在手,准备记录任何异常举动。差役站在角落,随时准备制止“违规行为”。

    可她就像没看见这些人一样。

    她转身,走到案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平稳。左手压纸,右手执笔,笔尖蘸墨,悬于纸上。

    风从东边吹来,掀起纱帐一角,也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垂下的小痣。

    然后,笔尖落下。

    第一划,稳而有力。

    她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也没有反复斟酌。字迹工整,行距均匀,一笔一划,像是早已在心里写过千遍。

    林敬之微微眯眼。

    他知道,这场重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审查。

    而是一场对决。

    她写的不是文章。

    是态度。

    是尊严。

    是告诉所有人——我不怕查,只怕你们不敢让我写。

    纱帐外,人群越聚越多。

    有考生,有书童,有差役,也有早早来送饭的老妇。他们踮脚张望,想看清那纸上写了什么。

    可谁也看不见。

    只能看见那个靛蓝布衣的背影,坐在案前,笔走龙蛇,纹丝不动。

    日头渐渐升高,照得纱帐发烫。

    林敬之依旧坐着,手里的笔没动一下。他不再记录,只是看着。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期待她写出来的内容。

    不是为了找错,而是想知道——这个渔村少年,到底还能写出什么样的东西。

    这时,一个差役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大人,周公子派人来问,何时能见结果。”

    林敬之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他——让他亲自来看。只要他敢。”

    差役退下。

    林敬之重新看向场中。

    陈宛之仍在写。

    笔速不快,但不停。每写完一段,她会轻轻吹一口气,让墨迹快些干。然后继续。

    她的左手始终压着纸角,右手稳定如钟。袖口沾的泥点已经干了,鞋帮的裂口也越发明显。

    可她的字,一笔比一笔沉。

    像是把所有的疲惫、质疑、羞辱,全都碾进了墨里,化成了字。

    林敬之忽然想起她昨夜说的话——“我不怕查,只怕没人敢查。”

    现在,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求清白。

    她是在挑战整个规矩。

    用一支笔,一张纸,一个人的脊梁。

    他低头,翻开卷宗最后一页,那是她初试文章的抄本。他对照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她写的,和上次不一样。

    不是改写,不是复述。

    是升级。

    同样的题目,更深的见解。

    他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

    就在这时,陈宛之忽然停笔。

    她抬起头,直视高台。

    目光清明,无惧无畏。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纱帐:“大人。”

    林敬之:“何事?”

    “学生请问——”她顿了顿,“此次重试之文,可容学生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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