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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波士顿公寓的第一夜

小说:青柠与长夏作者:霁岚字数:10497更新时间 : 2026-04-24 22:44:42
    陆言枫毕业答辩那天,波士顿下了一场太阳雨。

    答辩安排在MIT媒体实验室的报告厅,下午两点。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仔细梳过,但额前那缕碎发还是固执地翘着,像某种无声的倔强。

    台下坐满了人。导师,评审委员会,实验室的师兄师姐,甚至…系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像弓弦拉到最满,等着最后那一声,决定命运的断裂或回响。

    他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点开PPT。第一页,标题:「量子神经网络的可解释性:从理论到应用」。底下是他名字,和MIT的logo。

    然后他开始讲。语速很快,逻辑清晰,像演练过无数遍。讲理论模型,讲实验数据,讲应用前景,讲…那些他熬了无数个夜、喝了无数杯咖啡、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换来的成果。

    讲到最后一张PPT,他停顿了。屏幕上不是公式,不是图表,而是一幅画。

    是林初夏的《光》。病房里的那幅,他闭着眼,握着浅绿色保温杯,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画面温暖,柔和,和前面那些冰冷的物理公式形成鲜明对比。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评审们皱起眉,互相交换眼神。

    陆言枫看着那幅画,看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很稳:

    “最后,我想说点…不那么物理的事。”

    报告厅安静下来。

    “这幅画,是我未婚妻画的。在我因为急性胃炎住院的时候,她在波士顿的病房里,画了这幅画。她说,这是光——是生病时依然握着她送的杯子的手,是睡着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是…即使在最脆弱的时候,依然给她的,全部的温柔和爱。”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做物理,做研究,做所有这些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最初是因为喜欢,因为好奇,因为…想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但后来,我有了另一个理由。”

    他抬起头,看向报告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坐着个人,戴着口罩,穿着浅绿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正红着眼睛看着他。

    是林初夏。她来了,瞒着他,买了最后一班从罗马飞波士顿的机票,在机场熬了一夜,就为了赶上他的答辩。

    他看着她,笑了,眼睛很亮。

    “另一个理由是,我想用我的方式,告诉她——我爱你。用公式,用数据,用…这个宇宙最底层的语言,告诉你,我爱你。就像量子纠缠,超越空间,超越时间,超越…所有物理定律的限制。我爱你,是比光速更快,比黑洞更深,比宇宙大爆炸更不可阻挡的,存在本身。”

    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那句…用物理术语包装的、滚烫的情话。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评审席,很认真地说:

    “所以,我的研究,不只是物理。它是我爱一个人的方式,是我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是…我用全部的生命和热情,去追求的,光和答案。而今天,无论答辩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答案——她在这里,她爱我,她…是我全部的光。”

    他说完了,鞠躬。报告厅里死寂了三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评审们笑了,导师站起来用力鼓掌,师兄师姐们吹口哨,有人甚至红了眼眶。

    答辩很顺利。评审提问,他回答,流利,精准,无懈可击。最后,**站起来,笑着说:

    “陆,你的研究很出色,你的答辩很完美。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你最后那番话。物理需要理性,但也需要…爱。恭喜你,通过了。全票通过。”

    更大的掌声。陆言枫站在那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然后他转身,冲向最后一排。

    林初夏站起来,摘掉口罩,扑进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掌声和欢呼声中,哭得像两个傻子。

    “你怎么来了…”他哽咽着问。

    “你的毕业答辩,我怎么能不来。”她哭着说,拳头捶他后背,“陆言枫,你刚才…你刚才那些话…我差点哭晕过去…”

    “那就哭。哭完了,我们就回家。”他松开她,擦掉她的眼泪,“回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嗯。”他点头,眼睛很亮,“我租了房子。在查尔斯河边,一室一厅,有阳台,有…专门给你画画的角落。钥匙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她手心。钥匙是新的,闪着银色的光,上面挂着个小吊牌,浅绿色的,画了片银杏叶。

    “所以林初夏,”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毕业快乐。也…欢迎回家。”

    她看着那把钥匙,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像某种承诺一样的分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陆言枫…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他们再次相拥。窗外,太阳雨停了,一道很淡的彩虹横跨天际,像座桥,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连接着…他们即将开始的,新的生活。

    和永远。

    2

    公寓在查尔斯河边的一栋老楼里,六层,有电梯。

    门是深蓝色的,很旧,但擦得很干净。陆言枫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阳光涌出来,暖洋洋的,混着新刷的油漆和木头味道。

    “进来。”他侧身让她先进。

    她走进去,愣住。

    房子不大,但很亮。客厅朝南,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查尔斯河和远处MIT的圆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家具很简单,一张深灰色的沙发,一个原木色的茶几,一个书架,上面塞满了书。但墙上挂满了画——全是她的画。从初中的素描,到大学的色彩,到罗马的个展作品。一幅幅,一排排,像某种无声的展览,也像某种温柔的告白。

    “你…”她喉咙发紧,“什么时候…”

    “这半年,慢慢搬的。”他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每次想你,就去买一幅你的画。买不到原作,就打印出来。然后挂在这里,告诉自己——她在那里,她在发光,她在…等我回家。”

    他说着,声音有点哑:

    “现在,你回家了。所以这些画,也回家了。”

    她转过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他胸口,烫得惊人。

    “陆言枫…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嗯,我是笨蛋。”他回抱她,抱得很紧,“但我是你的笨蛋。永远都是。”

    她哭得更凶了,但心里是暖的。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前路多难,无论过去多苦,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的风雨。

    因为这是家。

    他们的家。

    有阳光,有河,有画,有…彼此的家。

    和永远。

    3

    第一个夜晚,他们因为“谁做饭”吵架了。

    其实不算吵架,是闹别扭。她说“我来做,我会”,他说“你刚下飞机,累,我来”。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挤来挤去,胳膊碰胳膊,腿碰腿,空气里有种微妙的、黏糊糊的东西在流动。

    然后她抢锅铲,他躲,锅铲“哐当”掉在地上。两人同时愣住,然后笑了。

    “算了,”他弯腰捡起锅铲,“一起做吧。你洗菜,我切。你炒,我递调料。分工合作,就像…做实验。”

    “物理呆子。”她白他一眼,但嘴角上扬。

    于是他们一起做饭。她洗番茄,他切洋葱;她打鸡蛋,他热油;她炒菜,他递盐递酱油。动作生疏,配合笨拙,番茄炒蛋炒老了,青菜炒咸了,米饭还有点夹生。

    但两人坐在餐桌前,吃得很香。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做的第一顿饭,在这个新的家里,在这个…他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里。

    “好吃吗?”她问,眼睛很亮。

    “好吃。”他点头,很认真,“全世界最好吃。”

    “骗人。明明咸了。”

    “咸了也好吃。因为是你做的。”

    “油嘴滑舌。”

    “只对你滑。”

    她笑了,踢他小腿。他抓住她的脚踝,挠她脚心,她尖叫,笑着往后躲,然后两人闹成一团,从椅子滚到地上,又从地上滚到沙发。

    闹累了,她趴在他胸口,喘着气,头发散乱,脸很红。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很轻。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在沙发上打滚,像两个傻子。”

    “会。”他吻了吻她发顶,“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这样。直到我们老了,滚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着查尔斯河,回忆今天,然后笑对方是傻子。”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天黑了。查尔斯河对岸的灯火亮起,一盏一盏,像地上的星星。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悠长,像某种温柔的晚安。

    而他们,在沙发上,紧紧相拥。

    像两只在暴风雨后,终于找到巢穴、互相依偎取暖的小鸟。

    羽毛纠缠,体温交融,在夜色里轻轻呼吸,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4

    第一个早晨,他们因为“谁先起床”又闹了。

    其实是林初夏先醒的。生物钟,罗马时间。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然后想起——这是波士顿,是他们的家,是…有他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身边。他侧躺着,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小小的阴影。睡得很沉,像只餍足的猫。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溜下床,但他手臂收紧,把她拉回怀里,声音含糊:

    “别走…再睡会儿…”

    “我醒了…”她小声说。

    “那就陪我睡。”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她头发里,蹭了蹭,“五年了…第一次醒来你在我身边…让我多抱会儿…”

    她心软了,不动了。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看着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像某种缓慢的、温柔的时光。

    然后她笑了。

    “陆言枫。”她叫他。

    “嗯…”他还在半梦半醒。

    “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永远?”

    “永远…”

    他又睡着了。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她轻轻抬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小声说:

    “你听,它在为你跳。从初二到现在,跳了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六万一千三百二十个小时。以后,还会跳更久。跳到你我都老了,跳不动了,然后…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为你跳。永远。”

    他说梦话,含糊不清,但握紧了她的手。

    她笑了,闭上眼睛,重新窝进他怀里。

    窗外,有鸟在叫,清脆,欢快,像在庆祝什么。

    庆祝这个早晨,这个家,这个…他们终于在一起的,第一天。

    和永远。

    5

    第一个周末,他们去宜家买家具。

    其实是林初夏想去。她说“家里缺个画架,缺个书架,缺个…能窝着看书的小角落”。陆言枫说“好”,然后两人就坐地铁去了。

    宜家人很多,挤挤挨挨,像沙丁鱼罐头。她推着购物车,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长长的购物清单,眉头皱得很紧。

    “这个画架,实木的好还是金属的好?”她拿起两个样品,对比。

    “实木的吧,稳。”他接过,掂了掂,“但重。你搬得动吗?”

    “不是有你吗?”

    “那金属的,轻点。”

    “但丑。”

    “那就实木的。重就重,我搬。”

    她笑了,把实木画架放进购物车。然后继续逛,买书架,买台灯,买地毯,买…各种乱七八糟但让家里更温暖的小东西。

    走到床上用品区,她停在一张深蓝色的床单前,眼睛亮了。

    “这个好看。”

    “嗯,和你眼睛颜色一样。”

    “那买了?”

    “买。”

    她拿起床单,又看见旁边配套的浅绿色被套,犹豫了。

    “可是这个也好看…和我的围巾颜色一样。”

    “那就都买。”

    “那不就一套蓝色,一套绿色了?不配套。”

    “那有什么关系。”他接过那套浅绿色的,一起放进购物车,“蓝色我睡,绿色你睡。或者今天蓝色,明天绿色。或者…混着睡。反正,是我们在上面睡,不是颜色在睡。”

    她说得直白,她脸红了,踢他小腿。

    “流氓。”

    “只对你流氓。”

    她瞪他,但嘴角上扬。然后继续逛,买锅碗瓢盆,买刀叉筷子,买…所有能让一个“家”更像“家”的东西。

    购物车越来越满,越来越重。他推着,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但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看着她兴奋地比较这个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然后她累了,坐在展示区的沙发上,揉着发酸的小腿。

    “休息会儿。”他说,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她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

    “你手法不错。”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练过。在实验室,经常给小白鼠按摩,缓解压力。”他一本正经。

    “陆言枫!”她瞪他。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脚踝。

    “骗你的。只给你按。永远只给你按。”

    她心软了,靠在他肩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同样在挑选家具、规划未来的情侣和家庭,忽然觉得很幸福。

    平凡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幸福。

    “陆言枫。”她叫他。

    “嗯。”

    “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吗?几十年后,还一起来宜家,为买什么颜色的沙发吵架,然后牵着手回家。”

    “会。”他很肯定,“但不会吵架。因为你喜欢的,我都喜欢。你想买的,我都买。你想…去哪里,我都陪。”

    “那如果我喜欢粉色的沙发呢?那种很俗气的,亮粉色的。”

    “…那我也喜欢。”

    “骗人。”

    “没骗。因为是你选的。所以,喜欢。”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陆言枫,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是你。”他擦掉她眼角的泪,“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变得这么好。变得…能配得上你的好,你的光,你的…永远。”

    她说不出话,只是凑过去,吻他。在宜家嘈杂的人声里,在展示区的沙发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得很深,很用力,像在宣誓某种所有权,和永恒。

    旁边有小孩问妈妈:“他们在干嘛?”

    妈妈说:“在说‘我爱你’。”

    小孩说:“哦。那我也爱你,妈妈。”

    周围的人都笑了。林初夏脸红透,把头埋进陆言枫怀里。他也笑了,抱紧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们继续逛,继续买,继续…规划那个,有彼此的未来。

    和永远。

    6

    第一个月,他们因为“生活习惯”大吵了一架。

    是真的吵。她习惯早起,他习惯熬夜;她爱干净,他东西乱放;她做饭清淡,他重油重辣;她画画时需要绝对安静,他思考时喜欢外放音乐。

    矛盾像细小的沙子,一点点堆积,终于在某个周五晚上,因为“谁洗碗”这件事,爆发了。

    “我做饭,你洗碗,不是说好的吗?”她指着水槽里堆成小山的碗筷,声音拔高。

    “我今天很累,实验数据出了问题,搞了一下午。”他揉着太阳穴,语气不耐烦,“明天洗不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碗!而且这些放一晚上,会招蟑螂!”

    “波士顿哪来的蟑螂…”

    “我说有就有!”她把抹布摔在水槽里,溅起水花,“陆言枫,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实验室!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然后说‘我很累’!我也很累!我刚从罗马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开始给你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我难道不累吗?!”

    他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她累。知道她这一个月,为了适应波士顿的生活,为了照顾他,付出了多少。但他也累。实验进入关键期,压力大,导师催得紧,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数据和公式。

    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那你别做啊。我又没求你做饭。我自己可以点外卖。”

    空气凝固了。

    林初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很苦。

    “对,你没求我。是我犯贱,非要给你做饭,非要给你收拾屋子,非要…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是我错了,行了吧?”

    她说完,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接着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锤子,敲在陆言枫心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水槽里油腻的碗筷,看着这个刚刚还温馨、此刻却冰冷得像冰窖的家,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然后他转身,回到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洗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赎罪的仪式。水很烫,洗洁精很涩,碗边缘的油渍很难洗。但他一遍遍刷,一遍遍冲,直到所有碗都干净,闪着光,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然后他擦干手,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还在哭。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她头发,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

    他手僵在半空,然后收回来,攥成拳。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很哑,“我刚才…说话不过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累了,太急了,太…害怕了。”

    她没动,但哭声小了。

    “怕什么?”她闷闷地问。

    “怕…让你失望。”他声音哽咽,“林初夏,我拼命读书,拼命搞科研,拼命…想变得更好,就是为了能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但现在,我连碗都懒得洗,连家都照顾不好。我…配不上你。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会想‘我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个连碗都不洗的混蛋’。”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灰。

    “所以我发脾气,我推卸责任,我…像个懦夫一样,用‘我很累’当借口。但这不是借口。是我错了。我该洗碗,该做饭,该…承担起这个家的一半责任。而不是把所有担子都扔给你,然后说‘我很累’。”

    他顿了顿,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所以林初夏,我改。我以后一定洗碗,一定收拾屋子,一定…学着当一个合格的丈夫。不,不是合格,是优秀。是能让你骄傲,让你幸福,让你…永远不后悔选我的那种丈夫。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说完了,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她翻过身,红着眼睛看他。

    “谁要你当优秀丈夫了…”她哭着说,声音带着鼻音,“我只要你…健康,快乐,别太累,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抱抱我,说‘辛苦了’。这就够了。”

    她坐起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我不要你完美。我要你真实。要你累的时候告诉我,要你生气的时候冲我吼,要你…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个只会说‘我爱你’的机器人。因为我们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我们会有矛盾,会吵架,会…因为谁洗碗这种破事闹翻天。但没关系,吵完了,和好了,我们继续过。这才是生活,这才是…家。”

    她说着,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所以,别怕让我失望。我也让你失望过,我也脾气不好,我也…有很多缺点。但我们还是在一起,还是相爱,还是…想要和对方过一辈子。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嗯。”他哽咽着点头,“够了。足够了。林初夏,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就算你把碗全摔了,把房子点了,把我气死…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笨蛋。”她哭着笑,“谁要摔碗了…谁要烧房子了…”

    “那你还要我吗?”

    “要。死也要。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抱在一起,在卧室的床上,在夜晚的黑暗里,哭得像两个傻子。

    但心里是暖的。

    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前路多难,无论矛盾多少,无论…未来有多少琐碎的、烦人的、让人崩溃的日常。

    他们都相信,对方会在。

    因为爱,是哪怕吵得再凶,也要在睡前说“我爱你”的、本能一样的冲动。

    永不熄灭,永不止息。

    7

    第一次一起过圣诞节,他们在家里装饰圣诞树。

    树是陆言枫从楼下花店买的,很小的一棵,但很绿,很精神。她翻出在宜家买的装饰品——彩灯,彩球,雪花,小天使,还有…一个浅绿色的小星星,是她自己做的,用纸板剪的,画了片银杏叶。

    “星星要放最上面。”她说,举着小星星。

    “嗯。”他蹲下,让她骑在自己肩上,然后站起来。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星星放在树顶,然后拍了拍。

    “好了!”

    他放下她,两人退后几步,看着那棵小小的、闪着光的圣诞树,笑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点头,很认真,“全世界最好看的圣诞树。”

    “骗人。这么小,这么寒酸。”

    “不寒酸。因为是你装饰的,因为…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所以,全世界最好看。”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彩灯明明灭灭,看着那个浅绿色的星星,在树顶温柔地亮着,心里暖暖的,像塞满了棉花糖。

    然后他打开音响,放了首圣诞歌。是《Last Christmas》,很老,但很应景。她跟着哼,声音很小,有点跑调,但他觉得好听,像天籁。

    “林初夏。”他叫她。

    “嗯?”

    “跳舞吗?”

    “在这儿?”

    “嗯。就在这儿,在我们的圣诞树前,在我们的家里,跳我们的第一支圣诞舞。”

    她笑了,伸出手。他握住,把她拉进怀里,两人随着音乐,在小小的客厅里,慢慢摇晃。

    她不会跳,总踩他脚。他也不会,但搂着她,带着她,转圈,摇摆,像两只笨拙但快乐的小熊。

    跳到一半,她停下,仰头看他,眼睛很亮。

    “陆言枫,我有礼物给你。”

    “我也有礼物给你。”

    “那…一起拿?”

    “好。”

    两人松开,各自去拿礼物。她的是个小盒子,用浅绿色的纸包着,系着深蓝色的丝带。他的是个大盒子,用深蓝色的纸包着,系着浅绿色的丝带。

    “一起拆?”他问。

    “嗯。”

    他们同时拆开。她盒子里是条围巾,深蓝色的,羊毛的,很软,很暖。他盒子里是件毛衣,浅绿色的,羊毛的,也很软,很暖。

    “你…”她愣住。

    “你…”他也愣住。

    然后两人都笑了。

    “你先说。”他说。

    “我给你织的。”她拿起围巾,有点不好意思,“在罗马的时候,每天晚上织一点,织了三个月。织得不好,有点歪…”

    “很漂亮。”他接过,很轻地抚摸,“我喜欢。很喜欢。”

    “那你呢?”

    “我给你织的。”他拿起毛衣,耳朵有点红,“在实验室,等数据的时候织的。师兄师姐都笑我,说我‘物理天才变成织女’。但我就是想…给你织件毛衣。波士顿冷,你总说冷。”

    她看着那件毛衣,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看着领口那片小小的、用浅绿色线绣的银杏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哭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你这个大笨蛋…你织什么毛衣啊…”

    “那你织什么围巾啊…”

    “我乐意!”

    “我也乐意!”

    两人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然后她踮起脚,吻他。他回吻她,很用力,很温柔,像要把这七年的思念,这七年的等待,这七年的…所有爱和光,都融进这个吻里。

    窗外,波士顿下雪了。很大,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染成纯净的白。

    而屋里,很暖。暖得像春天,像永远。

    他们相拥在圣诞树前,在彩灯的光里,在彼此的怀里,轻轻摇晃,低声哼着那首跑调的《Last Christmas》。

    像两棵在圣诞夜里,终于长成、紧紧缠绕、永不分离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歌声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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