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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五十年丑闻

小说:义仁天作者:鹰览天下事字数:8535更新时间 : 2026-04-02 09:55:01
    当陆擎冲回“鬼医”的木屋时,陈实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这位曾经精明强干的陆府管家,此刻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角不断溢出带着黑色血丝的涎沫,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偶尔会闪过一刹那的清明,仿佛在努力对抗着体内肆虐的毒素。

    “陈叔!”陆擎扑到床边,抓住陈实冰冷的手。

    陈实的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陆擎脸上。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鬼医”正用银针封住陈实心脉周围的几处大穴,脸色凝重:“‘迷心草’的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加上他年事已高,又受过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刚才用金针吊命,也只能再维持他半柱香的时间。”

    陆擎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陈实那双浑浊却努力睁大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叔,您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陆擎俯下身,将耳朵凑到陈实嘴边。

    陈实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他死死抓住陆擎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陆擎的肉里。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江……南……苏……苏……”

    “苏芷兰?”陆擎立刻问。

    陈实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继续用气声道:“不……不是她……是……是……”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青灰转为死白。

    “鬼医”见状,急忙又刺下几针,厉声道:“有什么话快说!他快不行了!”

    陈实仿佛被这一声厉喝唤回了最后一丝神智,他猛地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五十年……丑闻……杨……杨贵妃……是……”

    话音戛然而止。

    陈实抓住陆擎的手突然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床沿。他最后看了陆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释然,有不甘,有担忧,还有一丝……陆擎读不懂的恐惧。

    然后,那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陈叔!”陆擎低吼一声,紧紧握住陈实已经冰冷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木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屋外传来的、鬼市深处隐约的喧嚣。

    秦川和另外两名黑影卫单膝跪地,低下头。他们与陈实不熟,但这位老人临死前的忠诚和坚持,足以赢得任何人的尊重。

    “鬼医”默默拔下银针,摇了摇头:“他走了。”

    陆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将翻涌的悲愤强行压了下去。他轻轻将陈实的手放回身侧,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站起身。

    “前辈,能否借一步说话。”

    “鬼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来到木屋的后间。这里堆满了各种药材和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迷心草’的毒,除了让人失忆痴呆,还有别的特征吗?”陆擎开门见山地问。

    “鬼医”沉吟片刻:“此毒极为罕见,出自南疆巫蛊之术。中毒初期,会让人神智昏聩,记忆混乱。中毒日深,则心智全失,形同痴儿。最终毒素侵蚀心脉,吐血而亡。但……”

    “但什么?”

    “但据我所知,‘迷心草’虽然歹毒,却不会让人在临死前有如此剧烈的身体反应。”“鬼医”皱眉道,“陈实刚才的样子,倒像是……倒像是他体内还有另一种毒素,与‘迷心草’的毒性产生了冲突,加速了他的死亡。”

    “另一种毒?”陆擎眼神一凛。

    “只是猜测。”“鬼医”走到一个药柜前,取出一个小瓷瓶,“我刚才取了他的一点血,还没来得及细验。但如果你想知道他临死前想说什么,或许可以查查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以及……是谁下的毒。”

    陆擎接过瓷瓶,里面是几滴暗红色的血液:“多谢前辈。还有一事请教,陈叔最后说的‘杨贵妃’,指的是谁?”

    “鬼医”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走到门边,确认前屋的秦川等人听不到这里的谈话,才压低声音道:“当朝太后,就姓杨。先帝的杨皇后,今上的生母,如今的杨太后,在入宫前,曾是京城第一美人,人称‘杨贵妃’。不过这是五十年前的旧称了,如今早已无人敢提。”

    杨太后!太子和晋王的祖母!

    陆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陈实临死前,在“五十年丑闻”之后,提到了“杨贵妃”。这绝不是巧合。

    五十年前,正是弘德帝在江南邂逅苏婉,生下父亲陆允文的时候。而杨太后,就是当时弘德帝被迫迎娶的正妃,后来的杨皇后。

    难道父亲的身世暴露,陆家被灭门,甚至先帝被毒杀的背后……都有这位杨太后的影子?

    不,不仅仅是影子。如果陈实拼死都要说出的“五十年丑闻”与杨太后有关,那恐怕她就不只是知情者,而是……参与者,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

    陆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他要面对的敌人,就不仅仅是太子和晋王这两个皇子,而是整个大周朝最有权势的女人,是盘踞朝堂五十年的庞然大物——杨家!

    “我知道了。”陆擎的声音有些干涩,“还请前辈帮忙,妥善安置陈叔的遗体。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他……回家。”

    “你放心。”“鬼医”点头,“在我这里,没人能动他。”

    陆擎对“鬼医”深深一揖,转身回到前屋。秦川等人已经站了起来,等候命令。

    “公子……”秦川欲言又止。

    “我们走。”陆擎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先离开鬼市。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带着陈实的遗体显然不便,陆擎将陈实暂时托付给“鬼医”和“孟婆”的人,自己则和秦川等人迅速离开了鬼市。临行前,“孟婆”苏婉又交给他一个锦囊,里面是鬼市在京城及周边几个重要据点的联络方式和信物,以及一份关于杨家的简要情报。

    回到城西那处不起眼的小院时,天色已经大亮。折腾了一夜,众人都疲惫不堪,但没人敢休息。陈实的死,以及他临死前透露的只言片语,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陆擎将自己关在屋里,摊开从苏婉那里得到的三份密诏抄本,以及父亲留下的那封信,还有陈实临死前说的话,反复推敲。

    “五十年丑闻……杨贵妃……”

    父亲是弘德帝的私生子,这件事本身就是丑闻。但如果是这样,陈实没必要在临死前特意强调。他说的“丑闻”,一定比私生子这件事更严重,更见不得光。

    而这件事,与杨太后有关。

    陆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回忆着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线索:刘瑾血书中提到的先帝被毒杀;东厂厂公魏忠可能与下毒有关;太子和晋王对陆家赶尽杀绝;父亲信中提到的“五十年前秘辛”;苏婉所说的三份密诏;以及现在,陈实用生命换来的“杨贵妃”三个字……

    这些散落的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可怕的画面。

    “公子,”秦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客人。”

    陆擎皱眉:“谁?”

    “他说他姓沈,是公子在江南的故人。”

    沈?江南故人?陆擎心中一动:“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色布袍、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脸,约莫四十岁上下,三缕长须,目光清正。

    看到这张脸,陆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惊喜道:“沈先生!”

    来人正是沈墨,字文渊,曾是陆擎在江南求学时的授业恩师之一,以博学多才、精通史典和医卜星相而闻名。陆擎离开江南后,与这位老师已有数年未见。

    “擎儿,”沈墨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忧色,“看到你还安好,为师就放心了。”

    “先生您怎么来了京城?还找到这里?”陆擎连忙请沈墨坐下,亲自为他倒茶。

    沈墨叹了口气:“为师是受人之托,也是……为了一桩旧事。”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陆擎,认真道:“擎儿,你父亲的事,为师都听说了。你……受苦了。”

    陆擎鼻子一酸,摇了摇头:“是学生无能,至今未能为父亲、为陆家洗刷冤屈。”

    “此事非你之过。”沈墨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擎儿,为师此次冒险前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关乎你父亲的真正死因,也关乎……五十年前的一桩宫廷秘辛。”

    陆擎的心提了起来:“先生请讲。”

    沈墨没有直接说,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递给陆擎:“你先看看这个。”

    陆擎接过册子,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张已经泛黄的手札,封面上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手札的笔迹,他太熟悉了——是父亲陆文远的亲笔!

    “这是……”

    “这是你父亲在出事前三日,派人秘密送到江南,交到我手中的。”沈墨低声道,“送信的人说,如果京城有变,陆家出事,就在合适的时机,将此物交给你。如果……如果你也遭遇不测,就让我将此物销毁,永远不要让它现世。”

    陆擎的手微微颤抖。父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预料到陆家会遭大难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手札上的内容。

    手札的前半部分,是父亲对一些朝政时局的记录和看法,其中多次隐晦地提到对太子和晋王的不满,以及对杨家在朝中势力过大的担忧。但让陆擎震惊的,是手札后半部分的内容。

    那是一种类似于日记的随笔,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数年,但内容极其零散,有些地方甚至语焉不详,仿佛父亲在记录时也充满了犹豫和恐惧。但结合之前从苏婉和陈实那里得到的信息,陆擎还是读懂了其中隐藏的惊天内幕。

    “……弘德三十一年秋,先帝病重。余奉诏入宫侍疾,得见天颜。帝瘦削,然目光清明,握余手曰:‘文远,朕负汝母子多矣。’余惶恐,不知何以对。帝又言:‘朕已留诏,若太子不堪,当由汝继之。’余惊骇欲绝,伏地叩首,涕泣劝谏。帝叹曰:‘杨氏势大,恐非汝福。’赐螭龙佩,令余妥善保管,他日或有大用……”

    “……腊月,帝病笃。余再入宫,帝屏退左右,独留余与刘瑾。帝出密诏三份,一予太子,一予晋王,一……予余。帝曰:‘此三诏,真伪难辨,然真者在朕心。汝持此佩,可寻真诏所在。’又密嘱刘瑾,若宫中有变,当携血书出宫,交于可信之人……”

    “……帝崩前夜,余最后一次入宫。帝已口不能言,以手指余,又指杨皇后所在宫殿方向,目眦尽裂,状极愤怒痛苦。余不解其意。是夜,帝崩。刘瑾秘密寻余,言帝之死有疑,然证据不足,且宫中皆杨后与东厂之耳目,不敢轻动……”

    “……太子即位,杨后尊为太后。余上表请辞,不允。晋王屡示好,余虚与委蛇。然心中不安日甚。杨太后常召余入宫,言语试探,每每提及先帝晚年旧事,尤以江南为甚。余惕然,恐事泄……”

    “……近日宫中传闻,有旧宫人暴毙,皆曾侍奉先帝晚年。刘瑾密告,魏忠似在暗中清洗知情者。余知祸将临头,然真诏未得,不可轻动。唯望天佑我儿,平安长大……”

    手札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墨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仓促中写就。

    陆擎合上手札,久久无言。父亲的记录虽然隐晦,但已经足够清晰——弘德帝确实有意传位于父亲,并留下了真正的传位密诏和信物(螭龙佩)。而杨太后(当时的杨皇后)很可能察觉了先帝的意图,在先帝驾崩的过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先帝临终前手指杨后宫殿,目眦尽裂,恐怕不是无的放矢。

    “先生,”陆擎抬起头,看着沈墨,“父亲在江南时,可曾对您提过……他的身世?”

    沈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提过一些。但他不愿多说,只说自己身世特殊,若有一日身份暴露,恐有杀身之祸。我也曾猜测过,但从未想过……他竟然是先帝的血脉。”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唏嘘,“如今看来,先帝赐他‘文远’这个名字,又让他以平民之身参加科举,一路扶持他做到内阁首辅,都是在为他日后铺路啊。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不是天算,是人祸。”陆擎的声音冰冷,“是杨太后,是太子和晋王,是他们为了权力,害死了先帝,构陷了我父亲,屠戮了我陆家满门!”

    “擎儿,慎言。”沈墨神色凝重,“杨家在朝中经营五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杨太后更是垂帘听政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太子和晋王虽不睦,但在此事上利益一致。你要面对的,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单凭你一人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知道。”陆擎握紧了拳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父亲没有做完的事,我来做。陆家三百余口的血债,我来讨。”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的学生。几年不见,昔日的少年已经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多了坚毅和沧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当年更加明亮,更加锐利。

    “你需要帮手。”沈墨道。

    “先生愿意帮我?”陆擎看向沈墨。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置身事外。”沈墨微微一笑,但笑容里带着苦涩,“况且,有些事,我也想了结。你父亲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因言获罪,被贬江南,是你父亲力排众议,保我一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陆擎起身,对沈墨深深一揖:“学生代父亲,谢过先生。”

    沈墨扶起他,正色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硬碰硬。你需要证据,确凿的,能扳倒杨家和太子、晋王的证据。你父亲手札中提到的‘真诏’,就是关键。只有找到真正的传位密诏,证明你父亲是先帝属意的继承人,才能从根本上推翻加诸陆家的所有罪名。”

    “可是真诏在哪里,父亲没有明说,只说凭借螭龙佩可以找到。”陆擎拿出那块带着血丝纹路的白玉佩。

    沈墨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咦”了一声。

    “先生,怎么了?”

    “这玉佩的纹路……”沈墨走到窗边,借着阳光仔细观看,“你看这里,这些血丝般的纹路,看似天然,但若以特定角度观看,似乎……似乎构成了某种图案。”

    陆擎凑过去,顺着沈墨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阳光的照射下,玉佩内部那些红色的纹路,隐约勾勒出了一副模糊的……地图?

    “这像是一副山水地形图。”沈墨眯起眼睛,“这里,像是一座山。这里,像是河流。但具体是哪里,看不真切。需要更专业的工具,或者……对照实际的地图。”

    陆擎心中一动,立刻从怀中取出苏婉给他的那三份密诏抄本,摊开在桌上。

    “先生请看,这是先帝三份密诏的抄本。父亲在手札中提到,真诏有三份,分别藏在三个地方。这玉佩既然是信物,那么很可能指示的就是其中一处,或者……是三处藏匿地点的线索?”

    沈墨拿起密诏抄本,仔细阅读,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完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杨太后和太子、晋王如此忌惮你父亲,非要置他于死地。这第三份密诏若公之于众,这大周的天下,恐怕真要换主人了。”

    “可是,就算找到真诏,如何让它公之于众?如何让天下人相信?”陆擎皱眉,“杨家掌控朝堂多年,东厂、锦衣卫恐怕也多有他们的人。我们就算拿出真诏,也可能被说成是伪造。”

    “所以,你需要盟友。朝中并非铁板一块,也有忠直之士,也有对杨家、对太子、晋王不满的人。”沈墨沉吟道,“而且,你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真诏发挥最大威力的时机。”

    “时机……”

    “比如,太子和晋王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比如,天下大乱,人心思变的时候。”

    陆擎心中一震,看向沈墨。这位向来以温文儒雅著称的老师,此刻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先生的意思是……”

    “为师在江南这些年,并非全然不问世事。”沈墨压低声音,“太子与晋王之争,已趋白热化。北方边患日重,南方水灾连连,国库空虚,民怨沸腾。这天下,就像一个堆满了干柴的火药桶,只差一个火星。”

    “而杨太后年事已高,近年来深居简出,对朝政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太子庸碌,晋王暴戾,皆非明主之相。朝中暗流汹涌,不少大臣已在暗中寻找退路,或者……新的出路。”

    沈墨看着陆擎,一字一句道:“擎儿,你要做的,不是现在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而是要像你父亲当年那样,暗中积蓄力量,结交盟友,等待时机。同时,利用鬼市和一切可用的资源,查清当年所有真相,找到真诏,拿到确凿证据。当时机成熟,证据确凿,你再站出来,振臂一呼,届时……人心向背,犹未可知。”

    陆擎沉默了。沈墨的话,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更加系统,也更加……大胆。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要搅动天下风云,将这浑浊的朝局,彻底颠覆。

    “先生,这条路,很危险。”陆擎道。

    “但这是唯一的路。”沈墨平静地说,“你若只想报仇,刺杀太子或晋王,或许有机会。但那样,你父亲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陆家的污名也无法洗刷。你要的,是堂堂正正地赢,是让天下人都知道,陆文远是忠臣,是蒙冤的英雄,是本该君临天下的皇子!你要的,是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陆擎的胸膛剧烈起伏。沈墨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是啊,刺杀仇人,固然痛快。但那不是父亲想要的,也不是陆家三百余口冤魂想要的。他们要的是清白,是公正,是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学生明白了。”陆擎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请先生教我,该如何着手?”

    沈墨欣慰地点点头:“首先,你要离开京城。这里是太子和晋王的势力范围,你在此地,如同困兽。江南是你父亲经营多年的地方,也有你的人脉根基。而且,你父亲手札中提到的‘苏芷兰’,还有这玉佩指示的可能地点,都在江南。你要去江南。”

    “其次,你要整合力量。鬼市是一股强大的助力,但还不够。你需要朝中的盟友,需要军中的支持,需要钱粮,需要名望。这些,都可以在江南慢慢经营。”

    “最后,”沈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魏忠。”沈墨吐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东厂提督太监,杨太后最忠实的走狗,也是当年清洗宫闱、构陷你父亲的主要执行者之一。此人武功极高,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且对杨太后忠心耿耿。你父亲在手札中多次提到他,可见其难缠。你若南下,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魏忠……陆擎记下了这个名字。这个在刘瑾血书和父亲手札中都出现过的名字,这个可能直接参与毒杀先帝、构陷陆家的元凶之一。

    “我会小心的。”陆擎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秦川压低的警告声:“什么人!”

    陆擎和沈墨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陆擎将玉佩和手札迅速收好,沈墨则戴上了斗笠。

    门被推开,秦川闪身进来,脸色凝重:“公子,外面来了几个生面孔,看样子是官面上的人,正在附近搜查。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陆擎眼神一冷:“多少人?什么来路?”

    “至少二十人,穿着便服,但行动整齐划一,佩刀制式统一,像是……东厂或者锦衣卫的番子。”秦川道。

    东厂?来得真快!

    陆擎看向沈墨:“先生,您先走。秦川,你护送先生从密道离开。”

    “公子,那你……”

    “我留下,引开他们。”陆擎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先走,我们在江南汇合。沈先生知道联络方式。”

    “不行!”秦川和沈墨同时反对。

    “必须这样。”陆擎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发现我不在,一定会全城搜捕,到时候我们都走不了。我一个人,反而容易脱身。别忘了,我现在是‘鬼市之主’,手里还有‘鬼王令’。”

    沈墨知道陆擎说得有道理,咬牙道:“好!我们在江南等你!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擎点头,对秦川道:“保护好先生。”

    秦川重重抱拳:“公子保重!”

    两人迅速从屋后的密道离开。陆擎则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院里,已经有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精悍的汉子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着陆擎,尖细的嗓音响起:

    “陆公子,好久不见。魏公公有请,随咱家走一趟吧。”

    果然是东厂!

    陆擎的手按在了剑柄上,脸上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好啊。我也正想见见,这位大名鼎鼎的魏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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