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说网 > 秣马残唐 > 第410章 死的好啊
加入书架推荐本书

第410章 死的好啊

小说:秣马残唐作者:很废很小白字数:7794更新时间 : 2026-03-20 10:52:21
    开平四年五月,镇州。

    赵王王镕在帅府大开筵席,犒赏远道而来的河东援军。

    主位之上,王镕满面春风,举杯向对面那位须发花白、面容刚硬的老将敬酒。

    “周将军千里驰援,解我镇州之困,本王感激不尽!请满饮此杯!”

    对面端坐的,正是河东名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周德威。

    周德威接过酒盏,却没有急着喝。他扫了一眼满堂华灯、丝竹盈耳的排场,眉头微微拢了拢。

    他是带着三万大军赶来的。

    三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撑起个门面绰绰有余。

    真要跟大梁的禁军野战硬碰,够呛。

    不过眼下卢龙刘守光才是明面上的威胁,大梁那边尚未动手,倒也不必太过紧张。

    他仰脖将酒灌了下去,咧嘴一笑。

    “赵王客气了。晋王殿下有令,镇州便是河东的屏障。守住镇州,就是守住太行。末将义不容辞。”

    王镕心中大定,连连点头,又命人添酒布菜。

    席间觥筹交错,镇州文武轮番敬酒,气氛热烈。丝竹声中,舞姬旋转如花,一派歌舞升平。

    王镕这人,旁的本事没有,办酒席是一把好手。单是那一桌菜便有三十六道之多,水陆交错,穷极奢靡。

    席上既有涿鹿的烤全羊、沧州的金黄糖蟹,以及滹沱河里新捞的鲤鱼做成的糖醋熘鱼等极具地方风味的佳肴。

    又有魏州快马加鞭送来的炮驼峰、定州的清炖雪雁等罕见异馔。

    邢窑的白瓷大盘里,甚至还盛着几只烤得滋滋冒油、软糯脱骨的熊蹯。

    席上还摆了几坛从南边弄来的“剑南烧春”,据说是蜀地贡品,一坛便值百贯。

    周德威看着满桌珍馐,心中暗叹。

    难怪朱温要打你的主意。

    就这般挥霍法,成德四州的膏脂,够你败几年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眼下还得靠人家供粮供饷,嘴上客气些没坏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镕喝得满面红光,正拉着周德威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两家唇齿相依、共抗暴梁”的场面话。

    周德威一边应付着,一边暗自盘算着粮草转运的路线。

    然而这份热闹与太平,在一个浑身泥浆的信使闯入大堂时,被摔了个粉碎。

    “急报!急报——!”

    信使扑通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蜡封军报,声音因剧烈奔跑而嘶哑发颤。

    满堂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僵在原地,衣袂还在半空中飘荡。

    “禀赵王、周将军!洛阳急报——”

    信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砸在砖地上。

    “大梁以……以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帅,调龙骧、神捷二军,共四万精锐禁军……已于五日前自洛阳出发,直奔柏乡而来!”

    大堂内一片死寂。

    满座文武端着酒盏的手,齐齐顿住了。

    “龙骧……神捷?”

    王镕手中的酒盏“啪”地一声脱落,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桌。

    他的脸色在灯火映照下,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龙骧军,神捷军。

    这两个名字,在整个天下的武人耳中,如雷贯耳。

    那是朱温从黄巢之乱、秦宗权之战、淮南争霸这一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百战精锐。

    甲械之精良,放眼天下无出其右者。

    军中老卒,随便拎一个出来,少说也是十年以上沙场厮杀的狠人。

    这支军队一旦出动,只意味着一件事。

    朱温要一战定河北。

    满堂文武面面相觑,方才还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将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有人手中的酒盏发出细微的颤抖声,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王镕更是整个人都僵在了主位上。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双因饮酒而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情绪——恐惧。

    赤裸裸的恐惧。

    他想起了魏博镇。

    想起了罗绍威那个蠢货,当初也是以为凭着“朱温盟友”的身份便能高枕无忧,结果呢?

    引狼入室,牙兵被屠了个干净,自己落得个傀儡一场,抑郁而终。

    如今朱温在镇州头上也挥起了同一把刀。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连“盟友”的伪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提着四万精锐杀过来。

    大堂上鸦雀无声。

    唯有庭院中那几盏大红灯笼,还在夜风里无知无觉地摇晃着。

    喜气,碎了一地。

    周德威的酒意瞬间醒了个干净。

    他缓缓放下酒盏,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龙骧军,步卒为主,重甲长槊,辅以陌刀,善列方阵硬战。

    这支军队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单兵多勇猛,而在于军阵的整体纪律。龙骧军出阵,千人如一人,进退鼓号丝毫不乱,在中原大平原上列成方阵缓缓推进时,简直就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城。

    再加上朱温定下的军纪,将领阵亡,其所部士兵若退缩生还,全部斩首。

    这种被称作“跋队斩”的残酷连坐之法,逼得大梁的禁军一旦踏上战场,便只能成为一群毫无退路、死战不休的亡命之徒。

    强弩射不穿,骑兵冲不动。

    你只能用人命去填。

    神捷军更麻烦。

    骑步混编,突击凶猛,最擅长的是在正面方阵吸引对手注意力的同时,从侧翼和后方发起致命穿插。

    这两支军队配合作战,一个是砧,一个是锤。

    把你钉在砧上,再一锤砸下来。

    四万人,外加自魏博镇出发的三万大军,共计七万大军。

    他手上只有三万人,其中轻骑只有三千。

    三万对七万。

    就算是沙陀骑兵天下无敌,这个仗也没法打。

    更何况,领军的偏偏是王景仁。

    王景仁。

    这名字让周德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人原名王茂章,淮南名将,当年跟杨行密打天下时便以勇猛著称,据说率二十八骑便敢冲击孙儒的中军大纛。

    后来与徐温争权落败,辗转投奔了朱温,改了名字。虽说在大梁朝堂上因“南人”身份而受排挤、没什么根基实权,可打仗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周德威甚至隐约听闻,王景仁之所以被启用,恰恰是因为他在大梁毫无根基。

    朱温起用这样一个降将来挂帅,用意再清楚不过。

    就是要这个人不计代价地拼死一战。

    因为王景仁除了打赢,别无活路。

    打赢了,封侯拜将。

    打输了,朱温一纸诏书便能以“丧师辱国”的罪名将他千刀万剐。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名将,带着四万百战精锐,杀气腾腾地奔着你来。

    这仗怎么打?

    周德威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还想到了另一层。

    柏乡。

    朱温为什么选柏乡作为目标?

    因为柏乡是镇州的南大门。

    拿下柏乡,梁军便能以此为据点,直接威胁镇州治所真定。

    到那时候,王镕要么投降,要么灭亡。

    可反过来说,柏乡也是梁军的命门。

    从洛阳出兵到柏乡,中间隔着大半个河北。

    粮道漫长,补给线极其脆弱。

    龙骧、神捷虽是精锐,可再精锐的军队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

    四万人的口粮辎重,每日消耗何止万斤?

    若能截断粮道……

    不。

    周德威摇了摇头,暗自否定了这个念头。

    三千骑兵去截四万人的粮道?

    那跟自杀没什么分别,只因神捷军中亦有骑兵,且是精骑。

    必须等晋王的大军赶到。

    沙陀铁骑。

    那才是真正能跟龙骧、神捷正面抗衡的力量。

    问题是,来得及吗?

    从太原到镇州,急行军少说要七八天。

    七八天的工夫,梁军若全速推进,柏乡早就丢了。

    除非自己先顶上去。

    用这三千骑兵,在柏乡以南的平原上,缠住梁军的先锋,拖住他们的脚步。

    不求胜,只求拖。

    拖到晋王赶到为止。

    可三万人去拖七万大军……

    周德威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堂中,朝身后的亲兵厉声喝道。

    “笔墨伺候!”

    声音低沉而急切,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亲兵手忙脚乱地递上纸笔。

    周德威也不坐,直接伏在摆着残羹冷炙的宴案上,笔走龙蛇,一气写就一封急信。

    墨迹一干,他便将信笺折好,塞入竹筒,用蜡封死,拍在亲兵手中。

    “六百里加急,送回太原!”

    他盯着亲兵的眼睛,一字一句。

    “告诉晋王殿下——龙骧、神捷已动。凭我手中这三千骑兵,挡不住!请殿下速率沙陀精骑南下,越快越好。”

    “迟一日,镇州便多一分险。迟三日,河北便不姓李了!”

    亲兵接过竹筒,转身便冲出了大堂。

    马蹄声在夜色中急促远去,踏碎了一地的月光。

    王镕这才回过神来。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像是想说什么,可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憋出了一句。

    “周……周将军,那咱们……咱们该如何是好?”

    周德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安慰。

    只有一种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沉着。

    “赵王不必慌。”

    他的声音沉稳,将满堂慌乱的文武硬生生镇住了几分。

    “龙骧、神捷虽是百战精锐,可急行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未必跟得上。再者,王景仁初来乍到,对河北地形并不熟悉。咱们尚有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将。

    “只要晋王的骑兵赶到,柏乡之战,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话虽说得沉稳,可周德威心里清楚。

    留给河东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后来的史书证明,周德威的判断是对的。

    但也不完全对。

    柏乡之战确实打了起来,也确实成了五代十国最惨烈的会战之一。

    然而战场上最终决定胜负的,既不是龙骧军的铁甲方阵,也不是沙陀骑兵的雷霆冲锋,而是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因素。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镇州帅府里,宴席已经散了。

    满桌残羹冷炙无人收拾,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欲灭。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堂,此刻只剩下周德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案前,盯着案上那封已经寄出的信笺拓本,一言不发。

    窗外,镇州城头的更鼓沉闷而悠远。

    长夜漫漫。

    几乎在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洛阳。

    建昌殿。朱温半卧在龙榻上,手中捏着一份刚送到的遗表。

    魏博镇天雄军节度使罗绍威,病逝了。

    他看了两遍,将遗表随手丢在榻边的矮几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

    近侍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子又犯了什么邪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温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沉痛至极,仿佛失去了一位至亲骨肉。

    “绍威啊绍威……”

    朱温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旁人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我相识十余年,当年在中原并肩讨贼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你说走便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朕……”

    他用枯瘦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当真泌出了几滴泪水。

    近侍们面面相觑,心中惊骇莫名。

    天子……竟然哭了?

    “传旨。”

    朱温忽然睁开眼,声音陡然变得威严。

    “辍朝三日,以示哀悼。追赠罗绍威为尚书令,赐谥号贞壮。仪制一应从厚,不得有半分怠慢。”

    “再传旨。着工部拨钱五千贯,为魏博罗氏修葺祠堂。”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朕之挚友,不可薄待。”

    中书舍人躬身记下,匆匆退出。

    殿门关上的一瞬间。

    朱温脸上那层悲痛的面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揭了下来。

    干净利落。

    露出底下的,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嘴角牵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

    他靠回龙榻,右手慢慢拨弄着腕上的一串沉香佛珠。

    每拨动一颗,指甲便在珠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声。

    罗绍威死了。

    好。

    好得很。

    魏博镇,六州之地,带甲八万,钱粮无数。

    自晚唐以来便是天下最桀骜不驯的藩镇,百年间杀节度使如杀鸡,朝廷拿它毫无办法。

    然而罗绍威这个蠢货,为了铲除牙兵,竟主动引梁军入境,杀光了自家的牙兵,也把自己的根基掘了个一干二净。

    到头来,魏博六州的实际控制权就这般拱手落入了大梁的囊中。

    罗绍威活着的时候,好歹还挂着个“天雄军节度使”的招牌,面子上须给他几分薄面。

    如今人一死,连那块招牌都不用挂了。

    魏博镇,从此彻彻底底纳入大梁版图。

    朱温闭上眼,佛珠拨弄的声音更慢了,一颗,一颗,一颗。

    “绍威啊。”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一件好事,就是死得恰到好处。”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龙榻旁的铜炉里,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如同一缕游魂,在雕梁画栋间无声盘旋。

    朱温忽然睁开眼,声音陡转冷厉。

    “召敬翔来。”

    片刻后,左仆射敬翔匆匆赶到。

    入殿的那一刻,敬翔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龙榻上的朱温。

    原先那副虎背熊腰的魁梧身板,如今已萎缩了大半,皮包骨头似地窝在锦褥里,活像一截被虫蛀空了的枯木。

    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

    浑浊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还让人依稀辨认得出,这是那个当年在黄巢乱军中杀出来的枭雄。

    可这精光也稀薄了。

    像是油灯里最后一截灯芯,烧得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灭。

    敬翔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躬身行了大礼。

    “罗绍威死了,魏博的几个刺史最近可有异动?”

    朱温开口便问,语气没有寒暄。

    敬翔拱手答道:“回陛下,暂无异动。罗绍威在世时便已被架空,臣在魏博各州安插的人手俱在,军政如常。”

    “如常就好。”

    朱温的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语气忽然变得幽远。

    “趁着罗家老小还在丧期里发懵,让杨师厚遣一营精兵去魏州‘护丧’。”

    他顿了顿。

    “你懂朕的意思。”

    敬翔心头一跳,低下头去。

    护丧?

    什么护丧。

    说白了就是趁丧夺权。

    派兵进驻魏州,接管府库兵营,将罗家残余的势力连根拔起。

    等到“丧事”办完,魏州便彻彻底底姓朱了。

    “臣明白。”

    “还有。”

    “河北那边的信,到了没有?”

    “到了。王景仁已于五日前率龙骧、神捷出了洛阳,此刻应当已过了黄河。”

    “好。”

    朱温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让他打。打得越狠越好。镇州王镕那个软骨头,见了龙骧军的旗号,怕是吓都吓死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阴冷。

    “河北这块肉,朕早晚要吃到嘴里。”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

    敬翔垂首不语,心中却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啊陛下。

    您一面派四万精锐去啃河北,一面还要防着关中的杨师厚、提防岐王的反扑。

    两线作战不说,洛阳城里还有您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在暗中较劲。

    精锐禁军倾巢北上,洛阳城里还剩什么?

    几千老弱守备军,外加一群争权夺利的皇子和心怀叵测的近臣。

    朱友珪手里的控鹤军,驻在城南大营。

    龙骧、神捷这一走,洛阳方圆百里之内,便只剩那控鹤军算得上能打的了。

    而控鹤军的主人是谁?

    是郢王朱友珪。

    是那个被陛下当众辱骂为“营妓所出、非朕种也”的亲生儿子。

    敬翔在心中飞速过了一遍洛阳城内的兵力部署。

    越过越觉得心寒。

    禁军四万北上,拱卫京畿的力量瞬间抽空。

    如果。

    仅仅是如果。

    朱友珪动了什么心思……

    那控鹤军,足以翻覆洛阳。

    敬翔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自然不至于揣测到“弑父”这么极端的地步。

    可多年的宦海经验告诉他,眼下种种情况都表明将有大事发生。

    他想开口提醒。

    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陛下,控鹤军近日可要加强督管”,也许就能埋下一颗警醒的种子。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臣……告退。”

    敬翔深吸一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

    朱温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半卧在龙榻上,佛珠在枯瘦的指间无声转动。

    那个身影看上去既苍老又孤独。

    敬翔走出建昌殿,站在汉白玉的御阶上,仰头望了一眼夜空。

    洛阳的星星,好像比往年暗了些。

    也或许,是他老了。

    看什么都觉得暗。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袍子,缓步走下台阶。

    在转过宫墙拐角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建昌殿那高耸的檐角。

    鸱吻高昂,如兽噬天。

    宫灯如豆,四壁生寒。

    今夜的洛阳宫城,像极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坟墓。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4xiaoshuo.org。4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wap.4xiaoshu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