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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手术指导变成了手术讲解(下)

小说:重生1999,我在医院攒功德作者:真熊初墨字数:9427更新时间 : 2026-04-02 12:32:11
    屏幕里,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闷闷的,依旧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Take the 26mm anvil. Silver, round, pointed tip on one end, grooved on the other. Insert it into the esophageal stump, tip in, groove out, right in the center of that purse-string circle.”

    (把那根26毫米的抵钉座拿起来。银白色的,圆圆的,一头尖,一头有凹槽。

    把它塞进食管断端,头朝里,凹槽朝外,正好卡在那个荷包缝的圆圈中间。)

    当史密斯医生的声音刚落,许文元的手已经收回来,刚刚这段话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讲解。

    王鑫童英语好,她听懂了。

    现在王鑫童确定了一件事——许文元会用三排钉。

    视野中,抵钉座稳稳地坐在食管断端,银白色的头露在外面,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那个荷包缝的蓝色圆圈死死地箍在凹槽里,不松不紧,刚刚好。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他嘴角动了动,隔着口罩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Perfect timing, man. We make a good team.”

    (时间卡得刚刚好,哥们儿,咱俩配合挺默契。)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愣了一秒。然后他摇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Yeah... we do.”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还是闷闷的,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好像心包填塞的心音,低钝而遥远。

    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盯着那个已经塞好的抵钉座,又盯着许文元的眼睛——隔着2.8秒的延迟,隔着半个地球,但那目光还是对上了。

    “Have you used this damn stapler before?”

    (你以前用过这该死的吻合器吗?)

    史密斯医生的疑惑和王鑫童的疑惑一样。

    许文元没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器械,又抬起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史密斯医生又笑了。

    “Never seen anyone seat an anvil that fast.”

    (从没见过有人塞抵钉座这么快。)

    许文元把手里的器械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Let's finish this.”

    (我们把它做完吧)

    许文元伸手,器械护士把那把三排钉的管型吻合器递过来。

    银白色的机身,紫色的钉仓,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型号,确认钉仓,确认一切正常。

    然后许文元把机身探进管状胃顶端那个戳孔里,一直往前送。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2.8秒的延迟。

    “Advance the stapler into the gastric conduit. Feel for the anvil. When you hear the click, you're home.”

    (把吻合器推进管状胃。找抵钉座。听到咔哒一声,就到位了。)

    许文元的动作没停。

    机身穿过管状胃,一直往前,一直往前,直到抵钉座的头卡进那个凹槽里。

    就在史密斯医生话音刚落的时候,咔哒声传来。

    那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只是让那个画面停在镜头上——机身和抵钉座已经对上了,严丝合缝。

    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动没动。

    就像是许文元刚刚说的那样——Perfect timing, man. We make a good team.

    史密斯医生最开始有些厌恶,这人简直太随意、太没有边界感了,称呼自己哥们?他配么?

    可是美国外科给的太多,史密斯医生也没挑剔,只是想抓紧时间完成这该死的手术指导。

    然而。

    对面的那名医生跟自己配合的极度默契,史密斯医生感觉自己的每一句话对方都听到了,而且用最快的时间完成。

    那根灰白色的食管残端被慢慢拉下来一点点,粉红色的管状胃被慢慢提上去。

    两个断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贴在一起。

    不松不紧,一切都刚刚好。

    “Now close the gap. Turn the knob clockwise. You want the esophagus and the gastric conduit to just meet—no tension, no gap. Think of it like a handshake: firm, but not crushing.”

    (现在对拢。顺时针旋转旋钮。让食管和胃管刚好接触——不能有张力,不能有缝隙。就像握手:有力,但不能用力过猛。)

    许文元的手指早就在2.8秒前搭在旋钮上,开始转。

    一切都刚刚好。

    一圈,两圈,三圈。

    话音落,许文元已经旋转完毕。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史密斯医生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带着点笑意。

    “Yeah, just like that. Perfect.”

    (对,就这样。完美。)

    “Check the tension. Not too loose, not too tight. You want the tissue just touching.”

    (检查张力。不能太松,不能太紧。让组织刚好贴在一起。)

    许文元没动。他等着那2.8秒的延迟过去,等着那句话从音箱里传出来。等那句话说完,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It's perfect.”

    然后许文元按下击发。

    咔哒。

    那声音比刚才响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三排钉同时钉下去——最外面那排最长,咬住外层组织;中间那排中等,稳住中层;最里面那排最短,钉合黏膜层。每一颗钉都咬得刚刚好,不深不浅,不松不紧。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

    “Now back it out. Counterclockwise. Slow. You'll feel it separate—that's the stapler letting go of the anvil. Keep going until it's all the way out.”

    (现在退出来。逆时针。慢点。你会感觉到它分开——那是吻合器在松开抵钉座。继续转,直到完全退出。)

    与此同时,几乎同步,许文元的手指搭在旋钮上,开始往回旋。

    一圈,两圈,三圈。

    机身从吻合口里慢慢退出来,抵钉座还留在食管里,那个银白色的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凹槽。

    当史密斯医生的话说完,许文元已经把吻合器从管状胃里抽出来,放在弯盘里。

    咔哒。

    那一声很轻。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Done.”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盯着画面,盯着那个已经退出来的吻合器,盯着那个留在食管里的抵钉座,盯着那个刚刚完成的吻合口。

    “Smooth.”他最后只说出这一个词。

    (真顺。)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往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三明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You know, bro,I packed a lunch for this. Figured we'd be here till dawn. Last three consults like this? Seven hours, eight hours, one time ten. Surgeon kept asking,'Is this right? Should I cut here?' Drove me crazy.”

    (你知道吗,兄弟,我带了晚饭来的。以为得干到天亮。

    之前三次这种远程指导?七个小时,八个小时,有一次十个钟头。术者不停地问,“这样对吗?该切这儿吗?”快把我逼疯了。)

    史密斯医生顿了顿,盯着画面里那个已经做完了的吻合口,又看了一眼许文元。

    “And you? ten minutes. You did the whole thing in ten minutes. I didn't even get to open my sandwich.”

    (你呢?十分钟。你十分钟全干完了。我三明治还没打开呢。)

    史密斯医生又摇了摇头,这回笑得更明显了,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

    “I've been doing this for thirty years, and I've never had a consult this smooth. You sure you don't wanna come work with us? We got better coffee.”

    (我做这行三十年了,从没遇到过这么顺的远程指导。你确定不想来我们这儿干?我们咖啡好喝多了。)

    许文元笑了笑,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聊了起来。

    “Toss that sandwich. Go find a Chinese student, get yourself a raw baguette dough, steam it for two minutes.

    Throw some egg and spicy gluten in there, dip it in the soup. Trust me, bro, you'll thank me later.”

    (把你的三明治扔掉,买个法棍生胚,找中国留学生,上锅蒸两分钟,然后夹着鸡蛋、辣条什么的,相信我兄弟,你会感谢我的。)

    屏幕里的史密斯医生怔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他看起来很愉快。

    手术顺利,配合手术指导的人有趣,谁又能不开心呢。

    不过法棍他懂,蒸是什么意思?有时间要找个中国留学生问问,史密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恍惚中,史密斯医生觉得眼前这个医生值得相信。

    毕竟,技术亲近技术,而不像董事会的那群垃圾,只知道钱。

    许文元一边和史密斯医生闲聊,一边接过器械护士递过来的两个切下来的组织环进行检查。

    圆圆的,完整的,边缘整整齐齐,三排钉的痕迹清清楚楚。

    许文元接过来,对着无影灯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头晃了晃。

    “Two donuts.No leaks.”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盯着那两个组织环,卡顿了一下。

    许文元叹了口气。

    1999年,这种算是天顶星科技,但许文元做惯了ping值在10以下的远程手术,眼前这种对许文元是个折磨。

    “That's... that's perfect.”

    许文元叹完气后几秒钟,史密斯医生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这回不是傲慢,也不是茫然,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几秒的延迟后,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

    “Now the test. Fill the chest with warm saline—cover the anastomosis completely. Then have the anesthesiologist inflate the lung to 30. Watch the water. If you see bubbles, you got a leak. If you don't...”

    (现在测试。用温盐水灌满胸腔——完全淹没吻合口。然后让麻醉师把肺充气到30。盯着水面。如果有气泡,就是漏了。如果没有……)

    史密斯医生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看起来极其愉悦,心情好极了。

    “...you're done.”

    (……你就做完了。)

    许文元已经拿起吸引器,往胸腔里灌温盐水。

    水漫过吻合口,漫过那排刚刚钉好的三排钉,漫过周围的组织。水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把整个吻合口都淹在下面。

    他放下吸引器,抬起头,看了一眼麻醉师。

    “充气,30。”

    麻醉师捏着呼吸球囊,加压。

    患者的肺慢慢鼓起来,鼓起来,一直鼓到30。

    许文元盯着水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气泡。什么都没有。

    屏幕那头,史密斯医生的声音传过来,这回带着点笑。

    “No bubbles, huh? Told you. You're done.”

    (没气泡,对吧?说了,你做完了。)

    “Where the hell did USSC find you? A magician? A goddamn surgeon magician from China?”

    (美国外科从哪儿把你翻出来的?魔术师?一个他妈的中国外科魔术师?)

    史密斯医生摇着头,一边笑一边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I've been doing consults with Europeans for twenty years. Twenty years! Those bastards operate like they're using their feet. Slow, clumsy, asking stupid questions every five minutes.'Is this the right plane? Should I cut here?' Jesus Christ.”

    (我跟欧洲人做远程指导二十年了,二十年!那些混蛋做手术跟用脚做的似的。又慢又笨,五分钟问一个蠢问题。“这是正确的层面吗?该切这儿吗?”我的天。)

    “This? This was supposed to be my dinner. I was ready for a six-hour marathon. And you? ten minutes. You made me look like I'm retired.”

    (这个?这是我准备的晚饭。我都准备好熬六个小时了。你呢?十分钟。你让我看起来像要退休了。)

    他又笑了,这回笑得肩膀都在抖。

    史密斯医生的动作有点剧烈,看起来整个屏幕都在跟着他的肩膀一起抖。

    “I'm gonna call USSC tomorrow and tell them: whatever you're paying this guy, double it. And those old European surgeons I've been working with? I'm gonna tell them to shove these tri-staples up their asses. Maybe that'll teach them how to operate.”

    (我明天就给美国外科打电话,告诉他们:你们给这哥们儿多少钱,翻倍。还有那些我一直合作的老欧洲外科医生?我让他们把三排钉塞进屁股里。没准那样能教会他们怎么做手术。)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正在关闭的胸腔。

    “Seriously, man. You ever think about moving to the States? We got better food than steamed bread.”

    (说真的,哥们儿。想过搬到美国来吗?我们吃的比馒头强。)

    “see you.”许文元抬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王经理,切断信号吧。”

    王鑫童怔怔的看着许文元的背影,下意识的和美国外科的工程师交流,切断信号。

    这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许文元和史密斯医生就像是老友一般在交流,他的英文怎么说的这么好!

    这可不是国内哑巴英语能做到的。

    要是不知道实际情况的话,自己肯定还以为是两个美国顶级术者在一边做手术一边闲聊。

    对了!

    史密斯医生最后说什么了?

    他好像邀请许文元许医生去梅奥诊所。

    我的天!

    虽然只是一句客气的话,但要是顺杆往上爬,加深和史密斯医生之间的关系,这也不是不可能。

    是自己听错了吧,一定是的。

    李怀明一脸懵。

    手术做的好坏,他已经看不懂了,李怀明就没见过用吻合器做食管癌根治术,他那个年代都是手工吻合。

    虽然手术看不懂,对话也听不懂,可画面里史密斯医生的口吻、动作、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许文元怎么会这么牛逼!

    不可能啊。

    “许医生,史密斯医生最后说的什么?”王鑫童问道。

    李怀明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他说我们配合的很好,他很开心,问我能不能搬去美国,跟他一起吃死难吃的三明治。”

    “这不扯淡么,美国那面有什么好吃的,唐人街的饭菜都是改良过的,哪有家里的饭菜香。”

    许文元一边完成最后的手术步骤,一边闲聊着。

    “!!!”

    “!!!”

    “!!!”

    王鑫童瞠目,口罩都鼓了起来,像是要一口气把胸中浊气都给吐出去。

    史密斯医生竟然邀请许文元去梅奥诊所?我的天,这竟然是真的,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

    李怀明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似的。

    王鑫童那句问话,他听见了。

    许文元的回答,他也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耳膜上。

    搬去美国。

    梅奥诊所。

    邀请。

    这几个词在李怀明脑子里转着,转得他眼前发花。

    每一个词都是那么的简单,可合在一起李怀明确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或许知道,只是他不愿意那么想。

    身体里那些激素还在,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感觉了。

    腹侧被盖区那些神经元还在释放多巴胺,但那些多巴胺撞在受体上,撞出的不再是快感火花,而是别的什么——酸,涩,苦,像嚼了一把生青椒,汁水溅得到处都是,辣得嗓子眼发紧。

    下丘脑还在往血里挤内啡肽,可那些内啡肽找到阿片受体的时候,贴上去的不是舒服,是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上不来,又下不去。

    去甲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流着,但已经不是那种刚刚好的兴奋状态。

    它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血管壁绷得紧紧的,绷得发酸,血压在血管里顶着,顶着,顶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血清素也没了刚才那种绵长的舒服。

    中缝核那些神经元还在释放,但那些血清素跑到大脑皮层,跑到边缘系统,带来的不是稳定和持久,而是一种钝钝的、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李怀明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墙是凉的,隔着那层薄薄的隔离服,凉意往脊椎里钻。

    仿佛被抽走了脊椎一样,李怀明缓缓坐下。

    手术室里没人注意到李怀明。

    他缓缓坐到地上,想起刚才自己的幻想——站在主刀位上,无影灯照着,梅奥的专家在屏幕那头称赞。

    想起那些爽得他飘飘欲仙的画面,那些让他血压都降下来的白日梦。

    现在那些画面全活了。

    不是在他脑子里,而是在许文元身上。

    许文元站在那儿,刚刚做完一台他根本做不下来的手术,刚刚被梅奥诊所的顶级专家亲口邀请,然后随口说了句“死难吃的三明治”,熟悉的像是他俩在一起做了十几年的手术。

    李怀明看着许文元的背影——一米八七,肩膀宽宽的,腰背挺得直直的,站在无影灯下,被那圈白光罩着,像一尊刚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神。

    他想起许文元刚才跟史密斯医生说话的样子——英文流利得像是母语,语气随意得像是老友,开玩笑,手术,挥手再见。

    那些他李怀明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在许文元那儿就是日常。

    血压又上去了。

    那股劲儿从心脏挤出来,顺着脖子往上涌,涌到后脑勺,涌到太阳穴,涌到耳根后面那个软软的地方。

    那根给耳朵供血的小动脉被血撑得一跳一跳的,跳得太快了,快到血来不及流过去,只能在那儿堵着,顶着。

    身体里那些激素还在流,但已经彻底乱了。

    多巴胺、内啡肽、去甲肾上腺素、血清素——它们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发冷,又撞得他浑身发热。冷一阵,热一阵,冷一阵,热一阵,像发疟疾。

    许文元,他凭什么!

    李怀明的身体颤抖着,缓缓坐在地上。

    只是,没人关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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