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黑市悬红

小说: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作者:我喜欢旅行字数:7460更新时间 : 2026-02-18 00:15:58
    宋国陶邑的黑市,设在城南的“鬼市街”。

    这里白日里是陶器集市,入夜后则变成另一个世界。没有灯笼火把,交易双方都提着一盏蒙着绿纱的小灯,人影幢幢如鬼魅,故称鬼市。交易的货物从盗墓所得的古玉,到杀人越货的赃物,从各国逃奴,到违禁兵器,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

    范蠡派白先生去黑市悬赏,开出的价码震动了整个地下世界:招募敢死之士,不论出身,不同过往,每人预付十金,事成后再付五十金。唯一的要求是——绝对服从。

    消息放出的第一夜,就有三十多人应募。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有被通缉的逃犯,有败落的游侠,还有从战场上溃散的逃兵。白先生逐一筛选,剔除了明显是探子的,最后留下二十人。

    第二夜,人数增加到五十。第三夜,突破百人。

    范蠡在城西新买的宅院里,看着院子里聚集的这一百多人。他们穿着各异,眼神凶狠,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缺钱,敢拼命。

    “诸位。”范蠡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出钱,你们出力。接下来一个月,你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绝对服从命令;第二,保守秘密;第三,活下来拿剩下的五十金。”

    人群中有人问:“要我们做什么?杀人还是放火?”

    “都有可能。”范蠡坦然,“但我要的不是莽夫,是懂得用脑子的人。从今天起,你们会被分成十队,每队十人,由我的人统领。白天训练,晚上待命。训练期间,每人每天另发一百钱伙食费。”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这些亡命徒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不仅有钱拿,还管饭,顿时群情踊跃。

    范蠡让海狼和阿哑负责训练。海狼将一百人分成十队,每队指定一个队长——都是他从齐国带来的老部下。训练内容很简单:结阵、冲杀、撤退、以及最重要的——服从。

    与此同时,白先生通过隐市的渠道,查清了公孙忌请来的楚国谋士的底细。

    “此人名叫昭滑,楚国昭氏旁支,曾在楚王宫中任中庶子,三年前因卷入宫廷斗争失势,被贬为庶人。”白先生汇报,“公孙忌派人重金礼聘,许以相位。昭滑精于谋略,尤其擅长离间和暗杀。”

    “他和齐国有联系吗?”范蠡问。

    “暂时没有发现。”白先生说,“但隐市在楚国的线人提到一个细节:昭滑离楚前,曾秘密见过田恒的使者。”

    范蠡眼睛一亮:“时间?”

    “大约两个月前,就在公孙忌派人去楚国之后不久。”

    这就耐人寻味了。昭滑一面接受公孙忌的聘请,一面私下会见齐国使者。他是双面间谍,还是另有所图?

    “继续查。”范蠡说,“重点查昭滑在宋国的活动,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安排。”

    白先生领命而去。范蠡则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接触邑大夫。

    邑大夫名叫子罕,是宋国公族远支,贪婪昏庸,但能在陶邑稳坐十年,自有其生存之道。范蠡让姜禾准备了一份厚礼:南海珍珠十斛,蜀锦百匹,外加一对玉璧。

    “送这么重的礼?”姜禾不解,“子罕可是想杀你的人。”

    “正因为他想杀我,才要送礼。”范蠡说,“送礼不是讨好,是示威——告诉他,我范蠡不但没死,还有能力送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让他掂量掂量,是继续为敌,还是化敌为友。”

    礼物由海狼亲自送去。子罕府邸守卫森严,但看到礼单后,门房的态度立刻变了。半个时辰后,海狼带回口信:邑大夫请范先生明日过府一叙。

    “他倒是识相。”范蠡冷笑。

    次日,范蠡只带阿哑一人,再访邑大夫府。

    子罕的府邸与端木赐的简朴截然相反,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子罕本人五十来岁,大腹便便,身穿锦袍,十个手指戴了八个戒指。

    “范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子罕笑容满面,仿佛之前派人截杀的事从未发生过。

    “邑大夫客气。”范蠡拱手,“范某初到贵地,本该早来拜会,奈何琐事缠身,拖至今日,还望大夫恕罪。”

    “哪里哪里。”子罕请范蠡入座,“范先生在齐国的威名,老夫早有耳闻。如今来我陶邑,是陶邑之幸啊。”

    两人虚与委蛇一番,子罕终于切入正题:“听闻范先生在城西买了块地,要建商埠?”

    “正是。”范蠡说,“陶邑地处要冲,商机无限。范某想在此地做些小生意,还望邑大夫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子罕眯起眼睛,“不过范先生可知,陶邑虽好,却不太平啊。近来有些宵小之徒,意图不轨,老夫正为此事烦恼。”

    这是在敲打了。范蠡微笑:“范某也略有耳闻。不过大夫放心,范某做生意,向来只问商事,不问政事。谁能让陶邑太平,让商路畅通,范某就支持谁。”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中立立场,又暗示可以合作。

    子罕果然听懂了:“范先生是聪明人。这样吧,你在陶邑的生意,老夫保你三年免税。但作为回报……”他压低声音,“范先生可否借老夫一些人手?”

    终于开价了。范蠡不动声色:“大夫需要多少人?”

    “不多,三百精锐。”子罕说,“老夫知道范先生手下能人辈出。只要借我三百人,助我平定内乱,日后陶邑商界,范先生说了算。”

    好大的口气,也好大的野心。子罕这是想借范蠡的力,一举铲除公孙忌和端木赐。

    “三百人……”范蠡沉吟,“范某初来乍到,人手有限。不过,若大夫真需要,范某可以想办法。只是……”

    “范先生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第一,我要陶邑盐铁专营权,不是三年,是十年。”范蠡开价,“第二,我在陶邑的所有产业,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查抄。第三,事成之后,邑大夫需上书宋君,封我为‘陶邑客卿’,享见官不拜之权。”

    子罕脸色变了变。这些条件很苛刻,但比起铲除政敌、保住权位,又显得可以接受。

    “可以。”他咬牙答应,“但范先生要保证,你的人必须听我调遣。”

    “这是自然。”范蠡说,“不过,范某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我的人只负责保护大夫安全,以及关键时的冲锋陷阵。具体的谋划和指挥,还需大夫自己安排。”

    这是留了后手。范蠡可不想让自己的人去当炮灰。

    子罕想了想,点头同意:“好,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会设宴邀请公孙忌和端木赐,届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范蠡心中冷笑。这个子罕,真是又贪又蠢。在宴会上动手,无论成败,都会落人口实。不过,这正合他意——让子罕和公孙忌斗,他才能渔翁得利。

    回到住处,范蠡立刻召集核心成员。

    “子罕要在宴会上动手。”他说,“这是个机会,也是陷阱。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哪两手?”姜禾问。

    “第一,表面上支持子罕,派一百人给他。”范蠡说,“但这百人由海狼亲自率领,见机行事,不要真拼命。第二,我们要暗中联系昭滑。”

    “昭滑?”白先生皱眉,“那个楚国谋士?他可信吗?”

    “不可信,但可用。”范蠡分析,“昭滑私下见过齐国使者,说明他并非死心塌地为楚国效力。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收买。我们要让他知道,无论公孙忌成败,我们都能给他更好的出路。”

    “收买他做什么?”

    “让他做一件事——”范蠡眼中闪过精光,“在宴会上,揭穿子罕的阴谋,但不要完全成功。要让场面混乱,让子罕和公孙忌两败俱伤。”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同时算计两方势力。

    “太冒险了。”海狼说,“万一失控,我们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要把握好度。”范蠡说,“白先生,隐市在宋国宫廷有没有人?”

    “有。国君身边的一个内侍是我们的人,但地位不高。”

    “够了。”范蠡说,“让他在宴会前一天,向国君密报,说子罕和公孙忌要在宴会上火并。国君虽然昏庸,但涉及自身安危,一定会有所反应。”

    姜禾明白了:“你是想引国君介入?”

    “对。”范蠡点头,“国君介入,无论结果如何,子罕和公孙忌都会失势。到时候,端木赐就成了唯一的选择——而他,需要我们的财力支持。”

    这计划环环相扣,但也险象环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现在分配任务。”范蠡起身,“白先生,你去接触昭滑,开价一万金,让他在宴会上按我们说的做。海狼,你带一百人投靠子罕,但记住——保命第一。阿哑,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宴会场所周围,听我信号行动。姜禾,你准备好钱财和车马,一旦事有不谐,我们立刻撤离宋国。”

    众人领命。范蠡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们买下的那块地,立刻开始修建围墙和箭楼。不管宴会上发生什么,那里都要成为我们的据点,进可攻,退可守。”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分头行动。范蠡独自留在房中,对着地图沉思。

    陶邑、睢阳、宋国十二城邑……这张地图上,每一个点都可能成为战场,也可能成为商路枢纽。他要做的,是在战火中开辟商路,在乱世中建立秩序。

    窗外传来雷声。夏季的暴雨要来了。

    三日后,邑大夫府。

    宴会设在府中花园,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子罕邀请了陶邑所有头面人物:公孙忌、端木赐、各级官吏、富商巨贾,足有百人之多。表面上是为庆祝自己五十寿辰,实则是鸿门宴。

    范蠡作为“贵宾”,被安排在主桌附近。海狼带的一百人,以“护卫”名义守在花园四周。阿哑的人则潜伏在府外街巷中,随时准备接应。

    宴会开始,子罕举杯致辞,无非是些客套话。范蠡观察着席间众人:公孙忌坐在子罕右手边,神色倨傲;端木赐在左手边,面带微笑,但眼神警惕;昭滑坐在公孙忌下首,一言不发,只是慢慢饮酒。

    酒过三巡,子罕忽然拍手。乐声停止,舞女退下。花园四周的灯笼,同时熄灭了一半。

    气氛陡然紧张。

    “诸位,”子罕站起身,声音洪亮,“今日除了为老夫祝寿,还有一事要宣布——老夫接到密报,有人意图谋反,欲在今晚对国君不利!”

    全场哗然。公孙忌脸色一变:“子罕大夫,此话怎讲?”

    “怎讲?”子罕冷笑,“公孙大人心里清楚。你私通楚国,密谋废立,真当老夫不知道吗?”

    这是公开撕破脸了。公孙忌拍案而起:“子罕!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看便知!”子罕大喝,“来人!拿下反贼!”

    埋伏在暗处的甲士冲出,直扑公孙忌。但公孙忌早有准备,他的护卫也拔刀相向。顿时,花园里刀光剑影,乱作一团。

    范蠡冷眼旁观。按照计划,海狼的人应该“保护”子罕,但海狼却按兵不动,只是护住范蠡所在的区域。

    “海狼,你在等什么?”子罕急喊。

    海狼大声回应:“大夫,对方人太多,我们先护住范先生!”

    这是范蠡事先交代的借口。子罕气得脸色发青,但也无可奈何。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昭滑忽然站起身,高声道:“且慢!”

    他走到场中,环视众人:“诸位,今夜之事,实乃误会。公孙大人确实与楚国有往来,但并非谋反,而是奉了国君密令,与楚国商议联姻之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公孙忌都一脸茫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联姻。

    昭滑继续道:“至于子罕大夫所说的谋反,更是无稽之谈。真正想谋反的,是另有其人!”

    他猛地指向子罕:“就是你,子罕!你暗中勾结齐国,欲献陶邑降齐,真当无人知晓吗?”

    这下局面彻底混乱了。子罕勾结齐国?公孙忌奉密令联姻?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范蠡嘴角微扬。昭滑果然按他说的做了,而且发挥得更好——不仅揭穿了子罕,还给了公孙忌一个正当理由。

    “胡说八道!”子罕气急败坏,“给我杀了这个楚蛮!”

    但就在这时,府外传来号角声——是宋国官军的号角!紧接着,大批甲士冲入花园,为首的竟是国君的侍卫长。

    “奉君命!”侍卫长高喊,“子罕、公孙忌,涉嫌谋逆,即刻逮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国君果然介入了。虽然来迟了一步,但时机正好。

    子罕和公孙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的手下见官军到来,顿时士气大挫。很快,两人都被控制住。

    侍卫长走到场中,朗声道:“经查,子罕勾结齐国,公孙忌私通楚国,皆有不臣之心。君上有令:子罕革去邑大夫之职,押送都城受审;公孙忌禁足府中,听候发落。陶邑政务,暂由司寇端木赐代理。”

    端木赐站起身,一脸“震惊”和“悲痛”,但范蠡看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这场宴会,以子罕和公孙忌双双倒台告终。端木赐成了最大赢家——不费一兵一卒,就清除了两个政敌,还得到了陶邑的临时控制权。

    宴会散去,端木赐特意走到范蠡面前,低声道:“范先生好手段。”

    “端木大人说什么,范某听不懂。”范蠡微笑。

    “明人不说暗话。”端木赐也笑了,“范先生助我成事,端木铭记于心。答应范先生的条件,三日内兑现。”

    “那范某就静候佳音了。”

    离开邑大夫府,范蠡回到住处。众人已在等候,个个面露喜色。

    “成了!”海狼兴奋道,“端木赐答应给我们盐铁专营权了!”

    “别高兴太早。”范蠡冷静地说,“端木赐虽然得势,但根基未稳。国君只是让他暂代,未必真会把陶邑交给他。而且,子罕和公孙忌的势力还在,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姜禾问。

    “做三件事。”范蠡说,“第一,立刻接收盐铁专营权,开始经营。第二,加紧修建城西据点,把它建成真正的堡垒。第三……”

    他顿了顿:“联系昭滑,我要见他。”

    次日深夜,昭滑如约而至。

    这位楚国谋士换了一身便装,神色从容,仿佛昨夜在宴会上的惊心动魄与他无关。

    “范先生找我,所为何事?”昭滑开门见山。

    “两件事。”范蠡说,“第一,感谢昭先生在宴会上的相助。这是一万金的金票,可在任何隐市钱庄兑换。”

    他推过一张帛书。昭滑看了一眼,却没有接:“范先生客气了。我那么做,不只是为了钱。”

    “哦?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昭滑坦然,“公孙忌败局已定,我若再不转向,只会给他陪葬。范先生给了我一个台阶,我自然要下。”

    聪明人。范蠡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第二件事呢?”昭滑问。

    “我想知道,楚国到底想在宋国得到什么?”范蠡直视他,“真的是要扶持一个亲楚的国君吗?”

    昭滑沉默片刻,缓缓道:“楚王想要的,不是宋国,是宋国的陶邑。”

    “为何?”

    “因为陶邑是济水枢纽。”昭滑走到地图前,“控制了陶邑,就等于控制了中原水路的一条大动脉。楚军若想北上,可以从陶邑直插齐国腹地,避开齐国防守严密的南部边境。”

    范蠡心头一震。这个战略眼光,确实毒辣。

    “所以楚王派你来,不只是帮公孙忌夺权,更是要确保陶邑落入亲楚势力手中?”

    “正是。”昭滑点头,“但现在公孙忌倒了,端木赐上台。而端木赐……似乎更倾向于齐国。”

    “你能确定?”

    “不能确定,但端木赐的堂兄端木渊在齐国,端木赐本人也多次与齐国使者秘密会面。”昭滑说,“范先生,我实话实说——楚国不会允许陶邑落入齐国手中。若端木赐真倒向齐国,楚国很可能会直接出兵。”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范蠡原本以为,搞定子罕和公孙忌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

    “昭先生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范蠡问。

    “我想和范先生合作。”昭滑说,“范先生在陶邑有产业,有势力,自然不希望这里变成战场。而我,需要完成楚王交代的任务——确保陶邑不落入齐国之手。我们目标一致,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助我掌控陶邑。”昭滑眼中闪过野心,“端木赐只是暂代,国君迟早会派新的邑大夫来。我们要在那之前,培植自己的势力,让新来的邑大夫成为傀儡,甚至……让他来不了。”

    这是要实际控制陶邑,而不是满足于商业特权。范蠡心中快速权衡:与昭滑合作,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大——若能实际控制陶邑,就等于掌握了一条黄金商路。

    “昭先生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钱,和人。”昭滑说,“我需要钱来收买官吏和将领,需要人来组建一支只听命于我们的武装。范先生有这两样东西。”

    “我能得到什么?”

    “陶邑实际的控制权。”昭滑说,“明面上,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生意,甚至扩大规模。暗地里,陶邑的军政大事,我们商量着来。当然,楚王那边,我会应付。”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但范蠡知道,与虎谋皮,必须万分小心。

    “我需要时间考虑。”范蠡说。

    “可以。”昭滑起身,“但请范先生尽快。国君的任命,最迟半个月就会下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送走昭滑,范蠡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夜空。

    陶邑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齐国、楚国、宋国朝廷、端木赐、昭滑……多方势力在此博弈。而他,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但范蠡没有恐惧,反而有些兴奋。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他想起在越国的日子。那时的他,用谋略和算计,帮勾践灭吴称霸。现在的他,要用同样的手段,在宋国开辟自己的天地。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为君王,是为自己。

    远处传来更梆声,四更了。

    范蠡回到房中,铺开地图,开始筹划。

    他要在这张地图上,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连接齐、宋、楚,贯穿战乱与和平,最终通向自由的路。

    夜还长,路还远。

    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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