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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思想

小说:火红年代,从1958年开始作者:凌聿字数:4762更新时间 : 2026-02-17 00:13:04
    江政华面色一正:“侯来财同志在前天夜里遇害,我们这次就是想知道他的一些情况。”

    侯永寿面色一白,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江副所长,你的意思是他..他没了?”

    江政华点点头:“是的,被人杀害,抛尸到垃圾堆。”

    侯永寿一个踉跄。

    江政华连忙伸手搀住,这才让老同志没有跌倒。

    他关心地问:“侯支书,您没事吧?请问您是他的什么人?”

    侯永寿脸上浮现悲痛之色:“我是他的亲二叔,他是我大哥的小儿子。这..这让他们老两口咋活啊。”

    “侯支书,节哀。逝者已逝,您要保持镇定,帮助我们把杀害他的凶手绳之以法,为他洗刷冤屈。”

    侯永寿点点头,强行站直身子:“谢谢。”

    江政华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两支递了过去:“抽支烟吧。”

    侯永寿颤巍着手接过。

    张崇光立即掏出火柴,划着给他点上。

    江政华给几人散了烟。

    侯永寿深吸几口,抹了把眼角:“你们想要我怎么配合?如果可能,我希望先别告诉我大哥两口子,我嫂子这些天身子不爽利,我怕...”

    “可以。当然,若是案件陷入僵局,我希望能告诉他们,万一他们那里有线索。”

    “我明白的,我只是一时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

    “能不能把进城干了临工的人喊到队部,我们有些事儿需要了解下。”

    “为了不惊扰社员,引起恐慌,我先喊三个吧,你们觉得咋样?”

    “你想的很周到。”

    侯永寿冲着不远处一块地里喊:“树才、宝根、其来,你们三个到队部,我有事安排。”

    “好嘞。”

    地里有人应声。

    金宏说:“走吧,坐我的车,咱们到队部说。”

    侯永寿看了眼自己赤裸的脚,以及脏兮兮的衣服,准备拒绝。

    金宏已经拉着他往车上走去:“哪讲究这个,伟人都说了,劳动人民最光荣,现在可没有阶级划分,人人平等。”

    侯永寿叹气说:“是我着相了。天天给社员同志讲,但是到了自己头上,还是没能做到。是我思想不到位。”

    江政华心中暗叹,转身向着摩托车走去。

    华夏几千年来的思想,哪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刚坐上车,章友明诧异地问:“这侯支书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啊。他不是敢在镇长办公室门口骂人吗?怎么现在却?”

    江政华笑着说:“你敢不敢跟你们廖主任拍桌子?”

    章友明一愣,随即说:“要是我占理,可能敢吧。”

    “那你敢跟区长、或者市长拍吗?”

    章友明立即摇头:“那肯定不敢。”

    张崇光笑着问:“为啥?”

    “嗐,廖主任我知道,他最多凶我一顿。可市长,那多大的官啊。”

    “想明白了吗?一个是未知之人不熟,再一个,‘官本位思想’在这片土地传承了多少辈,岂是一句‘人人平等’就能轻易根除的。对于权力的畏惧,需要时间、内心的强大和自身的底气来磨去。”

    张崇光回头瞥了眼江政华,笑着说:“政华,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见地,倒是难得。”

    江政华摇头笑着,没接话。

    前头的吉普车扬起的漫天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压根没法开口。

    没走多远,前路的尘土总算散了。

    江政华猛地朝嘴边吹了口气,皱着眉说:“这尘土也太呛人,鼻子里全是土腥味。”

    “还好散了,不然连嘴里都得灌进土去。”

    江政华左右扫了眼。

    见右侧一处院落的院墙塌了一角,青瓦碎了好几片,院里两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赤着身子在空地上疯跑。

    没几分钟,车子拐了个弯,径直停在一处院落门前。

    江政华跳下车,仔细打量这院子。

    院墙比一路上见的都高出两倍,瞧着就格外厚实。

    黑漆院门磨得发乌,边角还留着几星没剥落的红漆,门右侧粗实的木柱上挂着块木牌,红漆写着:四九城红旗公社第三大队队部。

    张崇光瞧出他眼里的疑惑,凑近身旁说:“看着规模样式,估摸着是原来侯家祠堂改的。”

    章友明也走到身边:“张指导员说得对,我们村的祠堂也是这样式的,现在当做队部使用。”

    江政华点点头:“进去吧,局长他们已经进去了。”

    三人迈步走进院子,正屋中传来说话声。

    侯永寿看到三人进来,连忙招呼说:“三位公安同志,快请坐,喝碗水解解渴。”

    宽大的黑色木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里面是清澈的水。

    侯永寿不好意思地说:“咱们乡下穷,没有茶叶,只能喝凉白开了。”

    张崇光跟江政华坐到断了一根腿、用绳子绑着的长条凳上。

    张崇光笑着说:“侯支书客气了,凉白开解渴,你也坐下说话。”

    侯永寿摇头,转身向着后方一个桌子走去。

    江政华这才发现他走路时,右腿有些僵硬,整个人稍微有些倾斜。

    侯永寿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烟盒,走到桌边放到金宏面前:“首长,抽烟。”

    烟盒上印着工人与农民并肩头像,工人戴安全帽,农民戴草帽,给人一种力量感;头像后方是蓝天、白云、工厂烟囱与高粱地的组合;边缘点缀齿轮与麦穗图案。

    ‘大生产’字样红底金字,正面凹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金宏拿起烟盒,抽出几支散给众人,笑着说:“这可是好烟,伟人都称赞的烟。老人家在西露天矿接待室看到桌上的大生产香烟,拿起打量后说‘大生产牌的,好啊,抽一支’。”

    几人都笑着点上烟。

    江政华望着面色愁苦的侯永寿,叹息一声:“侯支书,能给我们讲讲这侯来财的情况吗?”

    侯永寿点点头,拿起烟锅‘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在面前缓缓飘起,映衬得他的脸有些虚幻。

    “他是我大哥的幼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了。他今年二十八岁,有一个女儿,今年七岁,跟我大哥大嫂生活。”

    “他媳妇呢?”

    侯永寿有些恨恨地说:“跑了。”

    “跑了?”

    “那女人是隔壁马家村的,二十岁的时候,经人介绍,跟三娃成了家,第二年生下一个女娃。”

    侯永寿拎着烟锅,在凳子上敲了几下,烟灰掉落在地上。

    “我嫂子一直身子骨不好,需要经常吃药。可咱们地里面刨食的,一年能挣几个子儿?所以为了治病,家里拉了很大的饥荒。”

    “很多人都劝说,不行就放弃吧,那是她的命。可这三娃子是个孝顺的,说什么也不肯。为此跟他大哥和二哥闹出矛盾,索性他直接分了家,说自己挣钱给他娘看病。”

    侯永寿脸上满是痛苦。

    金宏几人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那位挣着农民血汗钱的人,是这么一个孝顺之人。

    “这也留下了祸根。”

    “起初他到处打猎、挖药材,拿到城里卖给药店,可是根本填不了他娘治病的窟窿。这使得他跟媳妇经常吵架,可他就是一根筋,说啥也要治病。”

    侯永寿装好烟锅,再次点燃,长叹一声:“1954年的春天,他媳妇进城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说在红星镇那边见过那女人,也有人提议报公安抓她,可三娃子说啥也不肯,说他对不起人家,走了是他没那个福分。”

    “那他是怎么进城的?”

    侯永寿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他嘴上不说,其实对他打击挺大的。有次喝醉酒,他说凭啥城里人过得舒坦,他却要在这乡下吃苦,过这没盼头的日子。1955年的时候,他果断进城,说就是拉板车都比地里刨食强。”

    江政华连忙问:“他拉过板车?”

    侯永寿点点头:“没错。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弄了一对车轱辘,找村里的木匠打造的,他很是珍惜。自此以后,他把孩子留在家里,自己去了城里拉板车,赚的钱够他娘吃药了。”

    “可就在去年年初,他突然跑回村里,跟我讲,他在城里认识了一大哥,很有能力,也很照顾他,能帮他找到厂里临时工的活。不过那活需要大力气的人干,城里人嫌累不愿意干,所以来村里找人。”

    “我一听有这好事,干一天可是九毛钱,是咱农村每天分红的十几倍,我立马就答应组织人手。不过他提出,他要在中间抽取两毛钱,作为介绍费。”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脑袋。

    众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陷入寂静。

    侯永寿继续说:“我知道这事儿不对,是资本家行为。我当时也犹豫过,可是后来一想,即使他抽取两毛钱,可那也比地里干活挣得多啊。于是我把村里的壮劳力集中起来,跟他们实话实说,听听他们的意见。”

    江政华长叹一声:“大伙儿都同意了吧?”

    侯永寿点点头:“社员同志说,他们愿意。要不是三娃子,他们连这个门路都没有。三娃子也说了,这钱也不是他一个人拿,他需要打点,才能长期接到活。等他还清债务,他的那份他就不要了。”

    金宏摸出烟盒,点上一支:“后来呢?”

    侯永寿抽口烟锅,继续说:“自此以后,三娃子每个月都会带着村里的壮劳力进城,干几天搬运的活儿。少的时候两三天,多的时候七八天,村里人也得到了实惠,各家的日子也好了起来。”

    他顿了顿:“他每次都让人捎钱回来,他娘的病也有所好转,不用再吃药,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唉...”

    “他最近回来过吗?”

    侯永寿点点头:“月初的时候来过一趟,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还带了两瓶酒来找我。”

    “那他有说什么吗?”

    “那晚上我们喝了酒,聊了很多。他说他不准备干了,这事儿要是被上级抓住,他就得进局子或者被批判。这两年他家里的账清了,也存了一点,足够他娘治病了。”

    江政华皱了皱眉:“没说别的吗?”

    侯永寿一愣,脸上有些犹豫。

    金宏见状,开口说:“侯支书,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曾经也打过鬼子,后来回来也是为了带领大伙儿过上好日子,是个英雄人物。现在人没了,啥事不能说呢?有些事,只要我们查,早晚都能知道的。”

    侯永寿叹口气:“不是我不说,只是当时他也喝酒了,我怕是他胡说八道,反而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张崇光接话说:“你尽管说,我们自会判断,也许其中隐藏着线索。”

    侯永寿这才重重点头,沉声说:“他那晚说,他准备干一票大的,让我准备好人手。说这次的活,足够他过好几年了,弄不好他能得到一份正式工作。即使没工作,得到的也够他生活几年的。他会立即收手,回村里伺候父母,干活挣工分过日子。”

    江政华连忙追问:“什么样的活?”

    侯永寿摇头:“我问了,他没跟我讲。我还嘱咐,别干违法乱纪、违背祖宗的事,他还让我放心。只是没想到...”

    江政华在本子上记录下来,还重重画了一个圈:“那他现在有媳妇吗?”

    侯永寿摇头:“没再找。其实从去年开始,他带着村里人赚到了钱,他就成了附近出了名的能人,有很多人上门提亲,但都被他拒绝了。我也问过他的想法,他说只想好好抚养女儿,媳妇的事看缘分。”

    “那你知道他在城里的落脚处不?”

    “这个我真不清楚,我一直没参与这活儿,没去过。但是村里人应该知道。”

    江政华刚要再次询问,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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