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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植物大战黄台吉作者:凿壁偷光者字数:2952更新时间 : 2026-04-26 09:57:11
    崇祯四年六月,辽东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起来。大凌河畔的工地上,尘土飞扬,上万军民在祖大寿和何可纲的督促下,抢修城墙。城墙的轮廓已经起来有七八尺高,但远远谈不上坚固,很多地段还是夯土为主,包砖的活计才刚开了个头。民夫们从河里取水,和着黄土一层层夯实,工匠们叮叮当当地凿着石头。营地周围,散放着许多从附近征集来的牛马大车,上面堆着木料和砖石。

    祖大寿骑着马在工地上巡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又望了望东北方向空旷的原野,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孙承宗催得紧,要他“务必于夏末秋初将城垣主体筑就”,可钱粮物料总像挤牙膏似的,来得不痛快。更让他不安的是,哨骑回报,东边和北边,蒙古一些部落近来活动频繁,小股的游骑似乎多了起来。

    “何将军,”祖大寿对跟在身边的副将何可纲说,“加派夜不收,往东、北两个方向,放远些探。我总觉得……建奴那边太平静了,不对劲。”

    何可纲是个面容严肃、作风扎实的老将,他点点头:“末将也觉着。督师将我等置于此地,犹如悬卵。城防未固,粮秣也只够两月之需,若虏骑大至……”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祖大寿叹了口气,没接话。他能怎么办?孙承宗的将令,他敢不遵吗?现在宁远是孙承宗说了算,他祖大寿能倚仗的,只有手下这一万几千兵和眼前这堵半成品的墙了。

    他们的预感很快成了真。

    六月下旬,后金大军出动的确切消息,终于像瘟疫一样传到了大凌河工地。不是小股骚扰,是黄台吉亲自率领,八旗主力尽出,还有蒙古科尔沁、内喀尔喀等部的兵马,黑压压一片,号称十万,正渡过辽河,向着锦州、大凌河方向压来!

    工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接着炸了锅。民夫们惊慌失措,扔下工具就想跑。军官们厉声呵斥,鞭子抽得啪啪响,才勉强把人镇住。

    “快!所有民壮,全部上墙!加快夯土!把木栅、拒马都给老子推到外面去!挖壕沟!快!”祖大寿声嘶力竭地吼着,此刻什么保存实力、什么怨气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何可纲已经带人将有限的火器、擂石滚木往城墙上搬运。

    他们指望锦州方面的援军,至少能给些预警和支援。可锦州那边,新任的副总兵金国凤倒是派出了几队哨骑,很快就被后金优势的游骑给撵了回来。金国凤自己严守城池,按照孙承宗的方略,确保锦州不丢是第一位,对于出城野战救援大凌河,他显得很谨慎——或者说,他得到的命令可能本就是如此。

    后金军来得极快。七月初,前锋精锐骑兵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大凌河堡外围。他们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像狼群围猎一样,绕着城堡疾驰,用弓箭清除掉明军布置在外围的少数哨探和游骑,将城堡周边二十里内的零星屯堡、庄子全部扫荡一空,掳走人口牲畜,焚毁房屋。

    黄台吉的主力随后抵达。他没有急着下令攻城,而是骑着马,在一众贝勒大臣的簇拥下,仔细勘察了大凌河堡的地形和守备情况。看着那圈不算高的土墙,和墙上慌乱跑动的人影,黄台吉苍白的脸上露出冷笑。

    “孙承宗想用这么个半成品,消耗我八旗勇士?”他对身边的弟弟莽古尔泰、阿济格等人说道,“传令,正蓝旗、镶蓝旗,在城堡东面扎营。正白旗、镶白旗,去北面。蒙古诸部兵马,分守西、南两翼。给朕把这座堡子,围死了!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

    “嗻!”

    八旗兵马和蒙古仆从军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很快就在大凌河堡四周扎下了连绵的营盘。更让祖大寿和守军胆寒的是,后金军并未满足于简单的围困。大批辅兵和掳来的汉民被驱赶着,开始在明军堡垒和自家营盘之间,挖掘一道又深又宽的壕沟!这壕沟不是一道,而是纵横交错,一圈套一圈,像是要给大凌河堡套上致命的绞索。

    “他们……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一个年轻的明军把总趴在墙头,看着远处蚂蚁般蠕动挖壕的后金辅兵,声音发颤。

    祖大寿脸色铁青。他认出了这是后金(清)军后来常用的“掘壕筑墙,久围困敌”的战术。当年努尔哈赤打沈阳、辽阳,黄台吉打大凌河(历史上)、锦州、松山,这一招屡试不爽。深沟高垒,隔绝内外,让守军突围无望,援军难以接近,最终弹尽粮绝,不战自溃。

    “不能让他们把壕沟挖成!”何可纲急道,“总镇,趁他们立足未稳,末将愿带精锐出城,冲杀一阵,毁其工事!”

    祖大寿看着外面越来越严密的包围圈,和那些在壕沟后虎视眈眈的后金骑兵,摇了摇头,苦涩地说:“出去?正中虏酋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出去野战。咱们这点人马,守墙尚且不足,出去就是送死。”

    他只能命令守军,用为数不多的火炮和火铳,朝挖掘壕沟的后金辅兵轰击。可距离有点远,火炮精度也差,造成的杀伤有限。后金军很快调来他们的红衣大炮,在壕沟后方架起,对着大凌河堡的城墙和城门楼,开始了试探性的炮击。

    “轰!轰!”

    实心铁球砸在土墙上,夯土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的草束和木筋。一段刚刚垒起不久的垛口被炮弹崩垮,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惨叫着摔下城墙。

    “他们的炮……比我们的还凶!”炮手们惊恐地发现,后金军火炮的数量和威力,似乎超出了预料。

    围城进入第七天,后金军的壕沟已经初具雏形,像一条扭动的土龙,将大凌河堡紧紧缠住。城堡彻底成了一座孤岛,与锦州、与后方的联系被完全切断。城里的粮食开始按人头限量分配,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黄台吉稳坐中军大帐,听着各旗汇报工程进度和明军动向。范文程侍立在一旁。

    “汗王,壕沟再有两三日便可合龙。届时,祖大寿便是瓮中之鳖。”莽古尔泰粗声道。

    黄台吉点点头,咳嗽了两声,问道:“锦州方向,可有动静?”

    “回汗王,锦州守将金国凤紧闭四门,只是加派了哨骑在城头观望,未见出兵迹象。”探马回报。

    “孙承宗呢?宁远那边?”

    “宁远方向亦无大军出动迹象。仅有小股明军游骑在锦州附近活动,被我巡逻击退。”

    黄台吉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孙承宗老谋深算,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舍了这个卒子,保他的车马了。也好,朕就先吃了这个卒子,看看他心不心疼。”

    他看向范文程:“范先生,可以再给祖大寿递个话了。告诉他,朕的耐心有限。他若识时务,开城归降,朕保他荣华富贵,部下皆可保全。若执迷不悟,待朕攻破此城,鸡犬不留!”

    范文程躬身:“嗻,奴才明白。只是……祖大寿此人,优柔寡断,恐难以立刻决断。”

    “无妨。”黄台吉冷冷道,“话递到即可。等他粮尽援绝,自然知道该怎么选。眼下,先把咱们的篱笆扎牢。传令各部,加紧挖掘,严密监视,防止明军从锦州或宁远方向派兵骚扰。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嗻!”

    大凌河堡的攻防战,就这样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致命的“困杀”方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城堡内,祖大寿和一万多军民,望着外面日益完善的壕沟和如林的敌营,心中的绝望,如同这七月的野草,在死亡的阴影下疯狂滋长。而这一切,似乎都在宁远城孙承宗的预料之中,又或者,这本就是他冷酷棋局里,早已标注好价值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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