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遗书

小说: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作者:长安街溜子字数:3111更新时间 : 2026-04-25 00:39:54
    就停一下。

    她从来不开这只袋子。

    她就让它静静地躺在那。

    他回来了,她不问,他不说,她也不说。

    有几回他回来,她帮他擦袍子,擦袍子的时候她会瞥一眼书房,他应该会把那封信取出来,烧了。

    可他没烧,他就留着,留在袋子里,下次再放一封进去。

    她一直不问。

    中间多少次,她自己也数不清。

    她算得粗。

    鄠县那一趟他来不及写,因为那一次是逃。

    武德元年打宇文化及,一封,打聊城,没写。

    她想想,那时候他已经走到山东了,回不来了,写了也带不回来。

    贞观元年,他病了一次,咳得厉害,咳出血丝,他没告诉她。他那段日子里也在书房坐了几夜。

    她知道,那次他多写了一封。

    贞观二年,他又病了一次,她还是知道。

    冬天里他咳得厉害,又去张奉御那里看了一次。

    她替他擦袍子的时候闻见他身上有医馆的味道,他回来又在书房坐了半夜,那次又多写了一封。

    加起来,她估着,这袋子里得有十几封了。

    最新的,就在袋子最上头。

    她看着袋子。

    没动手。

    手悬在袋子上方。

    手抖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手落下去,解开了束袋口的那根麻绳。

    麻绳解得慢,好一会才松开。

    袋口一张。

    里头是一摞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没一下子倒出来。

    把袋子倾过一点点角度,让最上面那一封纸的一角从袋口露出来,伸手去捏那一角,捏出来。

    这一张是最新的。

    纸还是新的,边角没旧。

    把纸捏在手上,另一只手仍旧扶着那只布袋,手指贴在袋身上,她能感觉到袋子里还有厚厚的一摞。

    厚厚的一摞。

    抿了抿嘴唇,把袋子整个倒在了书案上。

    有的厚,有的薄,散落在书案上,一封一封地看那些日期,每一封最外头,他都写了一个日期,用的是他那手歪歪扭扭的字。

    大业十年,大业十二年,大业十三年。

    武德元年三月。

    武德二年冬月。

    武德三年。

    武德四年正月。

    武德四年六月。

    武德九年。

    武德九年七月。

    武德九年十月。

    贞观元年。

    贞观二年。

    贞观二年冬月。

    贞观三年。

    贞观三年冬月。

    贞观四年正月。

    贞观四年二月。

    手指点在最后一个日期上。

    贞观四年二月。

    这次北上出发的那一日。

    她已经记不清那一天早上的细节了。

    他穿了什么袍子,吃了什么,戴了什么帽子,她都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把炒米递到他手里。

    把最新这一封捏起来,展开。

    纸不大,半张。

    上头字不多。

    字歪,李家人,写字都歪。

    "郑婉:

    此去顺利。

    账已交王甲。

    石榴树别砍。

    家里炒米留半袋。

    回。

    李寿"

    郑婉看着这几行字。

    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纸上的光又暗了一层。

    回。

    只有一个字。

    回,他从聊城北撤黎阳城破的那晚,在城墙上站着,想过这个字。

    他从窦建德营里跑出来、吐了一地之后,趴在田埂上,想过这个字,他每一次出远门,想的都是这个字。

    回,他写给她的最后一个字,就是这个字。

    他不敢写必回,他这辈子不敢许这种话。

    他写回,那是他的希望,不是保证。

    郑婉慢慢把纸叠回去。

    叠得整整齐齐。

    把这一张纸折了两折,贴着心口,塞进袄子里。

    隔着袄子按了一下心口,纸很薄,能感觉到那一片微微硬硬的地方。

    然后她看着书案上散着的其他那些信。

    那些,她不看了。

    那些是他这这么些年,每一次出远门前跟她说的话。

    那些话他说了一辈子,没说的,她也不想看了,看了乱人心,后面还有不少事呢,这时候不能乱。

    一封一封地拾起来,按着日期,从早到晚,叠好。

    叠好,放回布袋。

    袋口重新用麻绳束上。

    束紧。

    把布袋放回抽屉,压在那两个酒瓶塞子、旧腰带、衣袍碎片、孩子们的信底下。

    合抽屉。

    手在抽屉上按了一下。

    只按一下,不重。

    跟她这辈子送他出门时在他肩膀上拍的那一下一样。

    站起来。

    走出书房。

    回到卧房,她又走到床前。

    床上那件他常穿的旧青袍叠在枕头上。

    她方才起床时把被子拉开、铺平,把袍子搁在枕上,又把被子盖过袍子的袖口,盖到青袍的袖口,只留一点袖口在外面。

    像他在那边睡着了。

    伸手,在那件袍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重。

    就拍一下。

    "我去办事了。"

    "等我回来。"

    走出西厢。

    穿过短廊。

    进中厅。

    中厅的炭盆正烧着,松枝的香又新添了,站了一下,转身,去前厅。

    刚走到前厅门口,她站住了。

    府门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脚步声跑过来了。

    门房跑到前厅门口,撑着膝盖,喘气,跟上午玄甲卫过街时那一回,一模一样的姿势。

    "主……主母……"

    郑婉站在门槛里,抬了一下下巴。

    "慢点说。"

    "宫里传话!立政殿的长孙娘娘问安,说……说娘娘亲自要来王府!"

    郑婉的手在袖口里,轻轻一下,又一下。

    攥住。

    松开。

    抬头。

    出了这道门,她就是王妃了。

    伸手按了一下心口,隔着袄子,那一片薄薄的纸还在。

    抬脚。

    跨过门槛。

    “将人迎到厅房。”

    门房老赵这一天快要累死了。

    他今年五十八岁,在淮安王府干了二十八年,从郑夫人进门那年就干到现在。

    这辈子在王府门口的长凳上坐过的人不多,这二十八年里,府里真正热闹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剩下的日子,这扇门,一天也开不了几回。

    王爷出门,一架车。

    王爷回府,一架车。

    逢年过节一些旧友来,柴绍家,何潘仁那边的人,武士彟那个老东西,萧瑀裴寂王珪封德彝,这些人来,老赵都认得,拉开门,行个礼,引进去。

    多的时候一天能来三拨,少的时候三个月没一个新面孔。

    王府这二十几年,清静破了。

    长孙无垢都是晚上从大安宫回去之后,才知道李世民也北上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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