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十里铺

小说:京都废柴,我是北王作者:混世刀狂字数:4975更新时间 : 2026-03-02 06:03:04
    晨光越来越亮。

    阿桃跟在萧策身后,踩着草丛里的露水往前走。草叶打在腿上,湿漉漉的,把裤腿浸透,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前面那道背影,一步不落。

    萧策走得不快。

    但他每一步都很稳,踩下去,草茎折断,露水溅起,脚印深深浅浅地留在身后。阿桃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跟在他身后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盯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踩上去。

    那时候她十一岁,瘦得皮包骨头,饿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稳。但她咬着牙,跟着那道背影,一步一步,从那条巷子走到了今天。

    草丛走到尽头,前面是一片树林。

    林子不密,树稀稀拉拉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那些光斑在动,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像活物。

    萧策在林子边缘停下。

    阿桃跟上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树林尽头,是一条官道。

    官道不宽,两辆马车并排勉强能过。道上铺着碎石,被车轮压出一道道车辙,车辙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在晨光里闪着亮。

    官道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旧,上面刻着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十里铺

    阿桃的心跳快了一拍。

    十里铺到了。

    萧策没有急着走出去。他就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块石碑,一动不动。

    阿桃也不动,只是站在他身后,握紧短刃。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萧策肩上。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前方。

    阿桃顺着他的目光,往更远处看——

    官道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炊烟。

    不是一家两家的炊烟,是很多,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半空里混成一片,像一层薄薄的雾。

    有炊烟,就有人。

    有人,就有福王。

    萧策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出林子,走上官道。

    阿桃跟上去。

    官道上的碎石被踩得咔嚓响,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阿桃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也能听见萧策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了几十步,萧策忽然停下来。

    阿桃也跟着停下来。

    前面,官道拐弯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短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在抽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晨光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他眯着眼,看着萧策,一动不动。

    萧策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阿桃的手握紧短刃。

    那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杆,慢慢站起来。

    “萧惊渊。”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等你很久了。”

    萧策没有说话。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福王让我告诉你,他就在前面等着。你敢去吗?”

    萧策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人也不拦,只是侧身让开,看着萧策从他身边走过。

    阿桃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

    “小丫头。”

    阿桃脚步一顿。

    那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跟着他,会死的。”

    阿桃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那人的笑声,沙哑,阴森,像夜枭在叫。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有的还盖着茅草。炊烟就是从那些房子里升起来的,一缕一缕,飘得很高。

    但阿桃闻到了别的味道。

    不是炊烟的味道,是另一种——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有。

    萧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阿桃看见了那些人。

    路边蹲着十几个,墙根靠着七八个,房顶上还趴着几个,手里都握着刀,眼睛都盯着他们。

    没有人动。

    只是盯着。

    萧策从他们中间走过,那些人就那样看着,像一尊尊泥塑。

    阿桃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村中央,有一座稍大的院子,围着土墙,门是木头的,虚掩着。

    萧策走到门口,停下。

    阿桃看见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负手而立。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黑色的沟。

    萧策走进去。

    阿桃跟在后面,短刃横在身前。

    那人慢慢转过身。

    福王。

    阿桃第一次见到福王的脸——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但他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暗,像一潭死水,又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萧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切,像见到老朋友。

    “萧惊渊,三年了。”

    萧策没有说话。

    福王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你三年。你知道吗?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会怎么回来。你会带多少人回来。”

    他顿了顿,笑得更温和了。

    “没想到,你就带了一个小丫头。”

    萧策终于开口。

    “我的人呢?”

    福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人?”

    萧策看着他。

    福王的笑容慢慢收敛。

    “哦,你是说那些北府旧部?”他点点头,“关着呢。三十七个,一个不少。”

    萧策没有说话。

    福王继续说:“你想救他们?可以。”

    他伸出手,指着萧策。

    “你留下,我就放人。”

    阿桃的心一紧。

    萧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福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吗?”

    福王看着他。

    萧策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放人。”

    福王的目光变了一瞬。

    萧策继续说:“三十七个,一个不少——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左瞟了一下。”

    福王的脸色变了。

    萧策抬起手,指向院子角落里那间柴房。

    “他们在那儿。”

    阿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柴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暗影。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信萧策。

    福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没了温和,只剩阴冷。

    “萧惊渊,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拍了拍手。

    柴房的门打开。

    里面有人走出来——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七个,排成一排,站在院子里。

    阿桃看见了他们的脸。

    是那些北府旧部。周大牛,还有那些从山谷里逃出来的人。

    她愣住了。

    他们不是在山谷里吗?怎么会——

    萧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开口。

    “周大牛。”

    周大牛抬起头,看着他。

    萧策问:“周虎呢?”

    周大牛没有说话。

    萧策又问了一遍。

    “周虎呢?”

    周大牛的眼泪流下来。

    他跪在地上,头磕在泥里。

    “王爷……周虎他……他……”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大牛,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福王脸上那得意的笑。

    阿桃的手在抖。

    她忽然明白了。

    韩城说的那些话,是假的。

    那块玉佩,也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福王笑着走过来,站在萧策面前,离他只有三步远。

    “萧惊渊,你以为韩城真的会背叛我?他是我养大的,比狗还听话。”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些跪着的人。

    “这些人,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萧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大牛,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阿桃站在他身后,握紧短刃。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照在福王那张笑着的脸上。

    萧策终于开口。

    “福王。”

    福王看着他。

    萧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算错了一件事。”

    福王眉头一挑。

    萧策说:“周虎,不是我的人。”

    福王愣住了。

    萧策继续说:“他是周大牛的儿子。但周大牛,不是我的人。”

    福王的脸色变了。

    萧策看着周大牛。

    “你说是吗?”

    周大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福王盯着他。

    “周大牛,你——”

    周大牛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福王,眼睛里满是泪,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哭,又像笑。

    “福王,你让我骗王爷,我骗了。你说事成之后放了我儿子,我信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儿子死了。”

    福王往后退了一步。

    周大牛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福王的脸色白了一分。

    周大牛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为了救这些人,一个人挡住周奎,被砍了三十七刀。”

    “三十七刀。”

    “我数着。”

    福王转身想跑。

    周大牛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王爷!”

    他喊。

    萧策动了。

    刀出鞘,寒光一闪。

    福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阿桃冲上去,短刃抵住他的喉咙。

    萧策收刀,站在福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福王躺在地上,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萧策开口。

    “周虎的坟,在哪儿?”

    福王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萧策的刀抵在他脖子上。

    “说。”

    福王终于崩溃。

    “在……在东门外……乱葬岗……”

    萧策收刀。

    他看着周大牛。

    周大牛跪在福王身边,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福王的。他抬起头,看着萧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萧策说:“去把你儿子带回来。”

    周大牛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跑。

    阿桃站在原地,握着短刃,看着萧策。

    萧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还在阴影里。

    他忽然开口。

    “阿桃。”

    阿桃抬头。

    萧策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东边。

    “天亮了。”

    阿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东边的天,一片金黄。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第9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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