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漫长的冻土层
小说：钢铁香江作者：喆元字数：2735更新时间 : 2026-03-26 19:12:03
小岛村上今年二十一岁。
他的家在大阪府乡下的一个村子里，祖祖辈辈都是农夫。从他记事起，家里就从来没有吃饱过。白米饭是奢侈品，一年能吃上几回就算不错；肉更是想都不敢想——过年时能分到一小块咸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从小就有一个梦想：练好身体，为家主立功，进入武士阶层，摆脱家中贫穷的命运。
这个梦想，在1846年破灭了。
那年，特区舰队入侵日本。他作为家主的足轻，参加了联军。然后，他亲眼看见那些钢铁巨舰喷吐着火焰，把家主引以为傲的船队一艘艘送进海底。
他被溃兵裹挟着逃回村子，从此对大海西边那个强大的中华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不，是崇拜。
他的志向变了。
此生一定要做个中华人。实在不行，做个中华狗，也比在日本当农夫强百倍。
后来，幕府把鹿儿岛割让给特区。特区重建鹿儿岛需要劳工，他第一个报名。
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每天的劳动很累，但在那里，他第一次吃上了白米饭团子。过华人新年时，他第一次吃到了咸鱼干之外的肉——一块颤巍巍、香喷喷的红烧肉。那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工程完工后，他回到村子里，继续过那无边无尽的农夫日子。但他没有放弃。一有空闲，他就跑到村中一个去过中国的老人家里，跟着学中国话。
老人说他没出息，好好的日本人学什么中国话。他不吭声，只是默默地学。
他知道，机会总会来的。
今年春天，机会终于来了。
李鸿章的招募公告贴满了日本各地：招收劳工，修建北方大铁路。管白米饭团，发工钱，最让他兴奋的是——修完铁路，可以留下来为中华老爷务农、做工，表现好的，可以给予中华居住许可，成为半个中华人。
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他瞒着青梅竹马的杏子，偷偷报了名。
杏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两小无猜，早就约定将来要成亲。他想着，等修完铁路，挣到钱，成为中华居民，就风风光光地回来娶她。到那时，她就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不饱的日子了。
他带着这个梦想，登上了开往海参崴的船。
由于会说一点中国话，又很有眼色，还参加过鹿儿岛的建设，筑路队的华人段长一眼就相中了他，任命他为小队长，手下管着百十来号人，每月比别人多拿五十铜元。
他那一队，大多是日本来的穷苦农民，还有一部分俄国俘虏。华人段长给他的任务从来不变：按时完成工程量，质量不能出问题。
他做到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牛筋皮鞭，朝着那些偷懒的队员吼道：
“八嘎！华人老爷给我们白米饭团，给我们吃肉，给我们工钱！再不好好干活，良心大大地坏了！拉出去喂狼！”
他这一队，工程完成得最快最好，多次受到段长的表扬。
但劳工死亡率也最高。开工半年多，他那一队的人已经轮换了一半。
他不在乎。死几个劳工算什么？只要工程能按时完成，只要华人段长能满意，死多少都值得。
一个月前，为了庆祝铁路修通到乌兰乌德，铁路建设指挥部，为筑路大军派来了由日本幕府组织的本土前线慰问团。小岛村上作为优秀劳工代表，奖励可以同国内来的慰问团姑娘共度春宵。
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遇到了青梅竹马的杏子。两人抱头痛哭，才知道，杏子是被她的父母强行报名送进筑路队慰问团的。是用她挣得钱，养活三个弟弟。
慰问团的姑娘是可以赎身的，只要交上两个特区银元，就能赎身，安排到工段的后勤部，干些洗衣做饭的杂活。从此，小岛村上更加卖力了。他每月二百五十铜元的工资，以前都寄回家了，现在开始攒起来，加上暗中收取的孝敬，两个月就能攒够赎身钱。到时候赎出杏子，求求段长安排到后勤处。两人就能比翼齐飞了。至于家里的亲人，去见天照大神吧。
铁路修到贝加尔湖南岸时，遇到了拦路虎。
这一段线路，南边是连绵的山区，山脚下是湖滩地带。由于长期潮湿加上严寒气候，形成了无数个冻土层。夏天一到，气温升高，地下的冻土就开始翻浆。路基刚铺好，还没等铺上道砟，就被翻浆吞没了。
铁路再次陷入停顿。
大军也被迫停留在韦德力，无法前进。
段长急得嘴角起泡，天天蹲在工地上想办法。小岛村上更狠，昨天刚用皮鞭活活抽死了一名因病拖累进度的俄国俘虏，今天又有三名日本劳工，不小心陷入泥潭，被淤泥吞没。
他像一只发怒的猛兽，挥舞着皮鞭大声吼叫：
“挖！给我使劲挖！挖到最深处！挖到坚实的地面！”
劳工们拼命地挖。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二十米……
基坑越挖越深，挖到将近三十米时，依然没有挖到坚实地基。
然后，塌方了。
巨大的土方从两侧倾泻而下，把基坑里的近百名劳工全部掩埋。
等尸体被挖出来时，小岛村上的双手还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两块银元。
那是他攒下来准备赎杏子的钱。
其实，这一段铁路的难题，后世也让俄国人吃尽了苦头。
西伯利亚铁路通车后的很多年里，这一段都是季节性通车。一到夏天，铁路时常中断，需要重新修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对于特区来说，这不算什么。
青藏铁路的大地散热器技术，被直接搬了过来。冻土层上架起高架桥，让铁轨悬空，不再受翻浆影响。工人们日夜赶工，机械轰鸣不断。
到了九月底，铁路还是开通到了库尔图克。
西伯利亚的冬季来得早。这时候的内地才刚刚入秋，这里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库尔图克距离伊尔库茨克只有八十公里。
那是俄国人在东西伯利亚经营了数百年的中心城池。石头砌成的城墙，城头架着几十门大炮，城里驻着三万大军。
长长的列车，源源不断地从后方驶来。
***122毫米榴弹炮，被吊下平板车。
69 式坦克，轰隆隆地开下平板车，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履带印。
成箱成箱的弹药，成捆成捆的冬装，堆满了库尔图克的临时仓库。
对伊尔库茨克包围的战略态势，已经达成。
左宗棠站在指挥部门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下达了命令：
“部队出发。目标，伊尔库茨克。”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坦克的履带印。
但那些钢铁巨兽，正在雪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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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在大阪府乡下的一个村子里，祖祖辈辈都是农夫。从他记事起，家里就从来没有吃饱过。白米饭是奢侈品，一年能吃上几回就算不错；肉更是想都不敢想——过年时能分到一小块咸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从小就有一个梦想：练好身体，为家主立功，进入武士阶层，摆脱家中贫穷的命运。
这个梦想，在1846年破灭了。
那年，特区舰队入侵日本。他作为家主的足轻，参加了联军。然后，他亲眼看见那些钢铁巨舰喷吐着火焰，把家主引以为傲的船队一艘艘送进海底。
他被溃兵裹挟着逃回村子，从此对大海西边那个强大的中华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不，是崇拜。
他的志向变了。
此生一定要做个中华人。实在不行，做个中华狗，也比在日本当农夫强百倍。
后来，幕府把鹿儿岛割让给特区。特区重建鹿儿岛需要劳工，他第一个报名。
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每天的劳动很累，但在那里，他第一次吃上了白米饭团子。过华人新年时，他第一次吃到了咸鱼干之外的肉——一块颤巍巍、香喷喷的红烧肉。那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工程完工后，他回到村子里，继续过那无边无尽的农夫日子。但他没有放弃。一有空闲，他就跑到村中一个去过中国的老人家里，跟着学中国话。
老人说他没出息，好好的日本人学什么中国话。他不吭声，只是默默地学。
他知道，机会总会来的。
今年春天，机会终于来了。
李鸿章的招募公告贴满了日本各地：招收劳工，修建北方大铁路。管白米饭团，发工钱，最让他兴奋的是——修完铁路，可以留下来为中华老爷务农、做工，表现好的，可以给予中华居住许可，成为半个中华人。
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他瞒着青梅竹马的杏子，偷偷报了名。
杏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两小无猜，早就约定将来要成亲。他想着，等修完铁路，挣到钱，成为中华居民，就风风光光地回来娶她。到那时，她就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不饱的日子了。
他带着这个梦想，登上了开往海参崴的船。
由于会说一点中国话，又很有眼色，还参加过鹿儿岛的建设，筑路队的华人段长一眼就相中了他，任命他为小队长，手下管着百十来号人，每月比别人多拿五十铜元。
他那一队，大多是日本来的穷苦农民，还有一部分俄国俘虏。华人段长给他的任务从来不变：按时完成工程量，质量不能出问题。
他做到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牛筋皮鞭，朝着那些偷懒的队员吼道：
“八嘎！华人老爷给我们白米饭团，给我们吃肉，给我们工钱！再不好好干活，良心大大地坏了！拉出去喂狼！”
他这一队，工程完成得最快最好，多次受到段长的表扬。
但劳工死亡率也最高。开工半年多，他那一队的人已经轮换了一半。
他不在乎。死几个劳工算什么？只要工程能按时完成，只要华人段长能满意，死多少都值得。
一个月前，为了庆祝铁路修通到乌兰乌德，铁路建设指挥部，为筑路大军派来了由日本幕府组织的本土前线慰问团。小岛村上作为优秀劳工代表，奖励可以同国内来的慰问团姑娘共度春宵。
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遇到了青梅竹马的杏子。两人抱头痛哭，才知道，杏子是被她的父母强行报名送进筑路队慰问团的。是用她挣得钱，养活三个弟弟。
慰问团的姑娘是可以赎身的，只要交上两个特区银元，就能赎身，安排到工段的后勤部，干些洗衣做饭的杂活。从此，小岛村上更加卖力了。他每月二百五十铜元的工资，以前都寄回家了，现在开始攒起来，加上暗中收取的孝敬，两个月就能攒够赎身钱。到时候赎出杏子，求求段长安排到后勤处。两人就能比翼齐飞了。至于家里的亲人，去见天照大神吧。
铁路修到贝加尔湖南岸时，遇到了拦路虎。
这一段线路，南边是连绵的山区，山脚下是湖滩地带。由于长期潮湿加上严寒气候，形成了无数个冻土层。夏天一到，气温升高，地下的冻土就开始翻浆。路基刚铺好，还没等铺上道砟，就被翻浆吞没了。
铁路再次陷入停顿。
大军也被迫停留在韦德力，无法前进。
段长急得嘴角起泡，天天蹲在工地上想办法。小岛村上更狠，昨天刚用皮鞭活活抽死了一名因病拖累进度的俄国俘虏，今天又有三名日本劳工，不小心陷入泥潭，被淤泥吞没。
他像一只发怒的猛兽，挥舞着皮鞭大声吼叫：
“挖！给我使劲挖！挖到最深处！挖到坚实的地面！”
劳工们拼命地挖。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二十米……
基坑越挖越深，挖到将近三十米时，依然没有挖到坚实地基。
然后，塌方了。
巨大的土方从两侧倾泻而下，把基坑里的近百名劳工全部掩埋。
等尸体被挖出来时，小岛村上的双手还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两块银元。
那是他攒下来准备赎杏子的钱。
其实，这一段铁路的难题，后世也让俄国人吃尽了苦头。
西伯利亚铁路通车后的很多年里，这一段都是季节性通车。一到夏天，铁路时常中断，需要重新修建，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对于特区来说，这不算什么。
青藏铁路的大地散热器技术，被直接搬了过来。冻土层上架起高架桥，让铁轨悬空，不再受翻浆影响。工人们日夜赶工，机械轰鸣不断。
到了九月底，铁路还是开通到了库尔图克。
西伯利亚的冬季来得早。这时候的内地才刚刚入秋，这里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库尔图克距离伊尔库茨克只有八十公里。
那是俄国人在东西伯利亚经营了数百年的中心城池。石头砌成的城墙，城头架着几十门大炮，城里驻着三万大军。
长长的列车，源源不断地从后方驶来。
***122毫米榴弹炮，被吊下平板车。
69 式坦克，轰隆隆地开下平板车，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履带印。
成箱成箱的弹药，成捆成捆的冬装，堆满了库尔图克的临时仓库。
对伊尔库茨克包围的战略态势，已经达成。
左宗棠站在指挥部门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下达了命令：
“部队出发。目标，伊尔库茨克。”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坦克的履带印。
但那些钢铁巨兽，正在雪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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