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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清剿

小说:君见妖否?作者:十3妖字数:9587更新时间 : 2026-02-18 15:52:39
    镇魔关巍峨的轮廓在远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花见棠并未靠近,而是绕至关隘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处,一片被称为“遗忘之丘”的荒凉区域。这里曾是上古一处小型战场,地脉混乱,灵气稀薄,魔气侵蚀相对较轻,但也因此人迹罕至,只有一些低阶魔物和异变妖兽游荡。

    选择此地,一是为了清静,便于巩固元婴修为和熟悉融合了寂灭本源的全新力量;二是此地处于镇魔关外围警戒圈边缘,既能观察到关隘动向,又不至于轻易被发现;三是一种莫名的直觉牵引——当她运转《万骨衍天经》,尤其是引动那一丝寂灭本源时,能隐约感觉到,这片荒丘深处,似乎有某种与“骨”、与“战场”、与“寂灭”相关的微弱共鸣。

    她在荒丘深处寻得一个被风蚀出的天然石窟,略作布置,布下隐匿与预警的小型阵法,便开始了闭关。

    元婴初成,需巩固根基,拓展识海,熟悉全新的力量运转方式。花见棠沉下心来,《万骨衍天经》在元婴境界展现出更深奥的篇章,尤其是关于“骨”之法则与“存在”本源的阐释,与她体内那缕寂灭本源相互印证,让她对力量的本质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她不再仅仅是将骨元作为攻击或防御的能量,而是开始尝试将其作为一种“法则”的体现去运用。

    数日时间,她的境界彻底稳固在元婴初期,骨元愈发凝练精纯,暗金色中那抹灰白寂灭已完全内敛,唯有在全力催动时才会显现。琉璃肋骨也随着她境界提升而进化,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暗金光泽,硬度与灵性大增,心念一动,可化剑、化盾、化甲、甚至化为九龙环绕的攻防一体之阵,变化由心。

    然而,最让她在意的,依旧是那道无形的、联系着她与子书玄魇的“桥梁”。闭关期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寂灭的“注视”始终存在,如同高悬于意识天空的冰冷月亮,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偶尔,当她深度冥想,触及“存在”与“虚无”的边界时,似乎能“听”到那桥梁另一端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响”——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亘古的、疲惫的、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律动”。

    这律动,与她《万骨衍天经》骨元的流转,隐隐形成一种奇特的、缓慢的共振。每一次共振,都让她对寂灭本源的理解加深一丝,也让骨元的性质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微调,变得更加……“兼容”?仿佛她的力量,正在被那寂灭的源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进行着某种“同化”或“改造”。

    这感觉令她不安,却也让她意识到,这联系或许并非单向。她是否也能通过这“桥梁”,传递一些什么?

    这一日,花见棠结束一次短暂的冥想,走出石窟。荒丘的风依旧凛冽,卷起铁灰色的沙尘。她望向镇魔关方向,眉头微蹙。这几日,她感知到关隘方向的灵气波动比往日频繁剧烈了许多,隐隐有大军调动的肃杀之气传来。结合上官弘的阴谋,恐怕“清剿”妖族的风暴,真的要来了。

    必须尽快联络影鸦,了解妖族各部集结情况,并商议对策。同时,她也需要摸清镇魔关内最新的动向。

    就在她准备动身返回妖族营地时,异变陡生!

    荒丘东南方向,约百里处,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冲天魔气、狂暴妖力、浓烈血腥以及……一丝熟悉邪秽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即便相隔百里,那波动也清晰可辨,其中蕴含的痛苦、疯狂与毁灭意志,令人心悸!

    “是血林盟!还有大量魔族和……妖族的气息!”花见棠脸色一变。那个方向,似乎是影鸦提及过的、一个名为“碎星涧”的小型妖族部落暂居地!血林盟和魔族竟然主动攻击那里?是报复?还是为了获取新的“实验材料”?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感觉到,那始终“注视”着她的寂灭目光,骤然……“聚焦”了!

    不再是淡漠的环绕,而是如同被那百里外爆发的、充满邪恶与痛苦的强烈冲突所吸引,变得“锐利”而“冰冷”!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子书玄魇那庞大的寂灭场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碎星涧”方向移动!他要去“清理”那里!

    “不好!”花见棠心头一紧。子书玄魇若在碎星涧“降临”,不分敌我的“清理”,那里的妖族部落很可能与魔族、血林盟邪修一起化为飞灰!必须阻止!至少……要引导,或者设法让妖族提前撤离!

    来不及多想,花见棠身化暗金遁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碎星涧方向疾驰而去!她一边飞驰,一边尝试着通过那无形的“桥梁”,向子书玄魇传递“阻止”、“引导”、“区分”的强烈意念,但如同石沉大海,只有那冰冷寂灭的“律动”作为回应,速度丝毫不减。

    百里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转瞬即至。还未靠近,震天的喊杀声、法术爆裂声、痛苦的哀嚎声便已传入耳中。碎星涧是一处狭窄的裂谷,易守难攻,但此刻谷口已被魔族和血林盟的联军攻破,正在向内推进。谷内妖族拼死抵抗,但实力悬殊,节节败退,尸体堆积,血流成河。空中,数名血林盟金丹邪修和魔族魔将正在肆意屠戮,狂笑声与妖族战士的怒吼交织。

    更让花见棠目眦欲裂的是,她看到几名血袍邪修正从后方押解出一群被锁链束缚、气息奄奄的妖族妇孺,似乎要将他们驱赶到战场中央,作为某种邪恶仪式或刺激子书玄魇的“诱饵”!

    而天空极高处,那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寂灭感,已经如同乌云压顶,迅速逼近!子书玄魇,即将“降临”!

    千钧一发!

    花见棠再无保留,元婴初期的威压全面爆发,暗金色遁光如同陨星般砸向战场中央,拦在了那群妖族妇孺与冲杀上来的魔族之间!

    “都给我——住手!”

    清冽而充满威严的厉喝,伴随着磅礴的元婴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魔卒和低阶邪修,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突然出现的、气息强大而诡异的女子身上。

    “是……花前辈?!”碎星涧妖族中,有人认出了她(影鸦已将花见棠的画像和信息传给了各部),顿时发出惊喜的呼喊。

    “元婴修士?不对……她的气息……”一名血林盟金丹中期的血袍老者惊疑不定地看着花见棠,尤其是她身上那暗金带灰白的奇特灵光。

    花见棠无视他人,抬头望天,声音灌注灵力,清越如凤鸣,响彻整个碎星涧:“王上!请看!此地有魔族肆虐,邪修作恶,残害我妖族子民!请王上……涤荡魔秽,护我妖族妇孺!”

    她在赌!赌子书玄魇那寂灭的意识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对“妖族”本能的认同或守护欲!赌他能“听”懂自己的呼喊,或者至少,能被这明确的“敌我”指向所影响!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中的魔云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粗暴撕开!

    子书玄魇的身影,直接“浮现”在碎星涧正上方,数百丈高处!

    依旧是玄袍寂寂,眸子冰冷。但这一次,他“降临”后,并未立刻发动那无差别的“清理”。

    他那寂灭的目光,先是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扫过那些狰狞的魔族、邪修,扫过拼死抵抗、血流满地的妖族战士,最后……落在了花见棠身上,以及她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眼中充满绝望与祈求的妖族妇孺。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所有的厮杀、哭嚎、狂笑,都在那寂灭的注视下,变得微不足道。

    花见棠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仿佛在“审视”,在“确认”。

    然后,子书玄魇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但这一次,他手指的方向,并非整个战场,而是……精准地指向了那些正在肆虐的、气息最为邪恶浓郁的血林盟金丹邪修和几名高等魔将!

    仿佛在回应花见棠的呼喊,仿佛在区分“魔秽”与“妖族”!

    无声无息。

    数道寂灭之“线”,如同死神的指尖,自他指尖迸发,瞬间跨越空间,落在了那几名血袍邪修和魔将身上!

    没有反抗,没有惨叫。

    那几名金丹邪修和魔将,连同他们周身的护体血光、魔焰、法器,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剩余的魔族和低阶邪修呆若木鸡,随即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子书玄魇没有追击。他再次“看”了一眼下方。

    花见棠强忍着那“目光”带来的灵魂颤栗,再次高声喝道:“多谢王上!请王上……继续诛杀魔族,护我妖族家园!”

    她试图进一步引导,希望能借子书玄魇之手,彻底击溃这支来犯之敌。

    然而,子书玄魇似乎对追杀溃兵失去了兴趣。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寂灭的眸子再次恢复空无。他缓缓放下手,身影开始变淡,仿佛准备离去。

    但就在他即将消失的刹那,他忽然微微转头,那寂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花见棠身上。

    这一次,花见棠清晰地“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的、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意味”的意念碎片:

    “……你……引领……”

    碎片一闪而逝,子书玄魇的身影彻底消失。

    那笼罩战场的庞大寂灭场域也随之退去,只留下稀薄的余韵,以及……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所有的魔族和血林盟邪修已经逃得干干净净。碎星涧内,幸存的妖族战士和妇孺,呆呆地看着空中那道缓缓降落的暗金色身影,又望向子书玄魇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敬畏、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的炽热光芒!

    花见棠落回地面,微微喘息。刚才的呼喊和引导,耗费了她大量心神,尤其是与子书玄魇那短暂的意念接触,让她识海隐隐作痛。但她心中却涌起一股激动。

    成功了!虽然不完全,虽然子书玄魇的回应依旧模糊而有限,但他确实“听”到了自己的呼喊,并且……做出了“区分”!他诛杀了最邪恶的敌人,放过了(或者说无视了)溃散的杂兵,也……没有伤害妖族!

    更重要的是,他那句“……你……引领……”的意念碎片,虽然含义不明,却无疑表明,他“注意”到了她,并且可能……默许甚至期待她的“引领”?

    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碎星涧的妖族首领,一名断了一只角的犀牛妖,挣扎着来到花见棠面前,轰然跪倒,声音哽咽:“花……花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王上显圣!”他身后,所有幸存的妖族,无论伤势轻重,全都朝着花见棠和子书玄魇消失的方向,虔诚跪拜,泪流满面。

    花见棠连忙将他扶起:“快快请起!同是妖族一脉,岂能见死不救?此地已不安全,你们立刻收拾,随我转移,去与影鸦将军汇合!”

    “是!全凭前辈吩咐!”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开。

    “碎星涧之战,花见棠前辈临危现身,引动王上显圣,诛杀邪修魔将,拯救我族于水火!”

    “王上并非完全失去理智!他能分辨敌我!花前辈能与他沟通!”

    “花见棠,乃我妖族之福,王上在人间的使者!”

    类似的传言,伴随着碎星涧幸存者的口述,以惊人的速度在西陲残存的妖族部落间传播。花见棠的形象,从一个实力强大、身怀秘密的人族(半妖)修士,迅速被神化、被尊崇,成为了能与“寂灭之王”沟通、并得到其回应的“特殊存在”,是妖族在绝境中看到的、最明亮的那盏指路明灯!

    当花见棠带着碎星涧残部,辗转与影鸦率领的主力汇合时,迎接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崇敬的目光。就连影鸦和灰牙等核心人物,看她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依赖。

    “花前辈,不,花尊使!”影鸦改口,语气郑重,“碎星涧之事,已传遍各部。如今各部妖族,皆视您为希望所在,愿听从您的号令!就连一些原本观望、甚至准备投降的部落,也纷纷派人前来联络,表示愿加入我们,共同抗敌!”

    花见棠看着营地中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狂热与信任的面孔,心中沉甸甸的。这份信任与期望,既是力量,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将军,诸位同胞,”她登上营地中央一处高台,声音清越,传遍四方,“王上虽失记忆,力量归于寂灭,但其心深处,或许仍存一丝对我妖族故土的眷顾与守护之念。碎星涧之事,便是明证!然而,王上之力,浩瀚莫测,非我等所能完全揣度引导。当前大敌,仍是魔族与上官弘等叛逆!”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激昂:“上官弘勾结魔族、血林盟,欲亡我妖族,独霸西陲!其心可诛!近日镇魔关异动频频,‘清剿’之令恐已不远!我等不能坐以待毙,亦不能完全依赖王上!”

    “我提议:第一,立刻组建‘妖族联合抵抗军’,以影鸦将军为统帅,各部首领为将领,统一号令,整合力量!第二,加快向相对安全、易守难攻的‘铁棘岭-熔岩湖’核心区域集结、布防!第三,派出精锐小队,主动袭扰魔族与叛军补给线,搜集情报,破坏其阴谋!第四,继续通过一切渠道,向人族联军内部揭露上官弘罪行,争取一切可能的盟友!”

    “同时,”她顿了顿,望向西方天空,“我会尽我所能,尝试与王上建立更稳定的……联系与引导。在关键时刻,引动王上之力,为我妖族,荡平最凶恶之敌!”

    “愿随花尊使(前辈)!愿随影鸦将军!誓死抗敌,保卫家园!”台下,万千妖族举起手中武器,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从这一刻起,花见棠不再仅仅是“顾问”或“客卿”。她正式成为了西陲妖族抵抗力量的精神象征与实际领袖之一,与影鸦并肩,统御着这支从废墟中重新凝聚、燃烧着复仇与求生火焰的军队。

    而在那寂灭虚空之中,子书玄魇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始终“注视”着这片逐渐汇聚的妖族火种,以及……那个敢于“引领”他、身上带着熟悉又陌生骨源气息的渺小身影。

    无形的桥梁,在血与火的淬炼中,似乎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清晰了。

    一场由寂灭之王与骨源元婴共同引领的、属于妖族的绝地反击,即将在这片焦土上,轰轰烈烈地展开。而他们的敌人,将是魔族大军、人族叛逆、疯狂邪修,以及……那悬于头顶的、名为“清剿”的滔天巨浪。

    铁棘岭深处,新辟的妖族联合抵抗军大本营“砺锋谷”内,篝火映照着无数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容。白日的操练与小型袭扰战暂告段落,夜风带来远方的魔气与硝烟味。

    花见棠独自立于营地边缘一处凸出的悬崖边,望着西方那片被永夜魔云笼罩的天空。白日里,她与影鸦、各部首领商议军务,布置防线,应对着越来越频繁的魔族试探和镇魔关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浓的“清剿”风声。她冷静、果断、展现出超越修为的统帅才能,被妖族战士们尊称为“花帅”或“尊使”。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份越来越清晰的悸动与牵引,并非完全来自责任或力量。

    是那根无形的“桥梁”。它不再仅仅是冰冷寂灭的注视或偶尔回应的意念碎片。最近,当她静下心来,尤其是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她能“感觉”到更多。

    是破碎的画面:玄色王座上,他指尖轻叩,目光却落向殿下某个角落,那里似乎总有一抹倔强而灵动的身影。

    是灼热的温度:并非炽焰,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带着痛楚与执念的猩红浪潮席卷而来时,唯一能让他锚定一丝清明的……微凉触感。

    是无声的叹息:在无数个被寂灭与猩红撕扯的漫长孤寂里,那声叹息仿佛穿越了时空,沉重地落在她此刻的心头。

    那不是别人的记忆,那是属于子书玄魇的,属于他们之间……被血色与寂灭掩盖的过往。

    《万骨衍天经》的骨源,琉璃肋骨中“王权之骨”碎片的共鸣,或许从一开始就将她的命运与这位失去一切的妖王紧密相连。而今,她突破元婴,骨源与寂灭本源的奇异融合,更像是一把钥匙,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撬动那冰封记忆的最外层。

    她摊开手掌,一缕暗金色骨元浮现,其中那点灰白寂灭如星子般闪烁。她能感觉到,另一端的存在,似乎也因为这力量的成长与“靠近”,而产生了某种……“波动”。

    “在看什么?”一个冰冷、漠然,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空无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侧响起。

    花见棠心脏猛地一跳,却没有惊惶。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轻轻收拢手掌,将那缕骨元按回体内。

    “在看……你曾经守护,如今却满目疮痍的疆域。”她低声回答。

    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与她并肩立于悬崖边缘。子书玄魇没有看她,寂灭的眸子依旧望着远方翻涌的魔云,但花见棠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似乎有一部分,落在了自己身上。

    “守护……”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个陌生的词汇。但花见棠敏锐地捕捉到,那寂灭冰层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漾开。

    “你不记得了。”花见棠转过身,面对着他。夜色中,他玄袍如墨,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眸子,寂灭深处那点猩红余烬,在黑暗中隐隐浮动。“但你为何会‘跟随’我?为何在碎星涧,‘听’我的指引?”

    子书玄魇沉默。夜风拂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过了许久,久到花见棠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漠然离去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你的‘骨’……很吵。”

    花见棠一怔。

    “它一直在‘叫’。”子书玄魇的目光终于转向她,寂灭的眸子对上她清澈的眼,“叫着……熟悉的名字。叫着……不该被遗忘的事。”

    花见棠的呼吸骤然屏住。骨元……在“叫”?是《万骨衍天经》与琉璃肋骨的本能共鸣?还是她灵魂深处,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对他刻骨铭心的思念与呼唤,透过这独特的骨源联系,传递了过去?

    “它吵得……寂灭也不得安宁。”子书玄魇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但花见棠却觉得,那漠然之下,或许藏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唤醒”的微澜。

    她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子书玄魇没有动,只是寂灭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靠近。

    花见棠抬起手,指尖萦绕着那缕暗金带灰白的骨元,轻轻点向他的胸口——那曾经是心脏所在的位置。动作很慢,带着试探。

    子书玄魇没有阻止。

    指尖触及玄袍的瞬间,花见棠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的力量包裹而来,仿佛要将她的指尖、她的骨元、她的灵魂都一同冻结、湮灭。那是他身体本能散发的寂灭场域。

    但她的骨元没有退缩,反而那点灰白寂灭光芒微亮,仿佛在回应、在共鸣、在……安抚?

    更奇异的是,当她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触碰到他胸膛那冰冷而坚硬的“存在”时,她脑海中骤然炸开无数更加清晰的碎片!

    ——不是王庭大殿,而是月下幽谷,玄衣青年将她抵在树下,气息灼热,眸中褪去威严,只剩下炙热的情动与霸道的占有,声音低哑:“棠儿,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是我的。”

    ——是血火战场,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玄袍染血,回头望她时,眼中猩红暴虐与清明痛苦疯狂交织,最后化为一声决绝的嘶吼:“走!等我!”

    ——是冰冷刺骨的无边黑暗与猩红混沌中,一点微弱的骨源灵光如同不灭的灯塔,在寂灭的深渊里,指引着那迷失的暴虐意识,一点点挣扎、对抗、试图……回归。

    “呃!”花见棠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触电般收回手指,踉跄后退两步,捂住额头。那些涌入的画面与情感太过强烈、太过真实,带着跨越生死的思念、诀别的痛楚、漫长的等待与坚守,几乎将她淹没。

    子书玄魇依旧站在原地,寂灭的眸子深处,那点猩红余烬,却在花见棠触碰他、又骤然退开的瞬间,猛地……燃烧了一下!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骤然爆发出短暂却炽烈的光芒!映得他整张苍白冰冷的面容,都仿佛有了一瞬即逝的“人气”。

    他抬起手,修长冰冷的手指,缓缓按向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胸口位置。那里,一片死寂。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永恒的“空无”。

    但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下意识的……追寻。

    “你……”他看向花见棠,寂灭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倒影。不再是模糊的“存在”,而是具体的、苍白的、眼角似乎带着未干泪痕的女子容颜。“是谁?”

    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是纯粹的漠然。那里面,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碎裂的……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花见棠稳住心神,擦去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湿意,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终于映出自己身影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是花见棠。”

    “是你曾经用命守护,也曾誓死守护你的人。”

    “是你迷失在猩红与寂灭之时,唯一还在呼唤你名字的……那一缕‘骨’音。”

    “子书玄魇,不管你记得多少,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历经磨难、看透生死、却依旧执着不悔的深情与决意:

    “我都会找到你,唤醒你,带你回家。”

    “回我们的家。”

    悬崖之上,夜风呼啸。下方营地的篝火明灭,映照着崖边这对奇异的身影——一个是失去记忆、力量归于寂灭的昔日妖王,一个是身怀神秘骨源、突破元婴、执意唤他归来的女子。

    子书玄魇静静地“看”着她。寂灭的眸子中,猩红的余烬明灭不定,仿佛在与那深不见底的“空无”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搏斗。他周身的寂灭场域,不再稳定,如同潮汐般起伏波动。

    良久,他缓缓放下按在胸口的手,转身,面向西方那无尽的魔域。

    “危险。”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不知是在说那片魔域,还是在说她自己,亦或是在说他们此刻这脆弱的、正在复苏的“联系”。

    “我知道。”花见棠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同一个方向,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所以,我们一起。”

    子书玄魇没有回答。

    但花见棠感觉到,那根无形的“桥梁”,在这一刻,似乎不再是冰冷的单向通道。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子书玄魇”的、带着混乱痛楚与本能守护欲的“温度”,正顺着那桥梁,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传递过来。

    她没有再试图触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微弱的“温度”流淌,用自己的骨元与意志,小心地承接、安抚、回应。

    夜色深沉。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上官弘的阴谋,魔族的威胁,人族内部的倾轧,如同层层巨浪,即将拍打而来。

    但此刻,在这悬崖之巅,两颗跨越了生死与遗忘的灵魂,终于在这寂灭的夜色里,重新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并开始尝试着,在那冰冷的虚无中,重新搭建起一座名为“羁绊”的、温暖的桥梁。

    对于花见棠而言,这不再是责任或使命。

    这是她的宿命,她的救赎,她的……爱情。无论他是高高在上的妖王,还是迷失自我的寂灭行者,他始终是她心中,那个需要被带回家的……恋人。

    而对于子书玄魇,那冰封的记忆与情感,是否能够真正破冰复苏?那猩红与寂灭的侵蚀,又是否会将这刚刚萌芽的联系再次斩断?

    一切都还是未知。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站在一起。

    这就够了。

    花见棠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玄衣寂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来日方长,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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