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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金砖上的血

小说: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作者:路在西南字数:2714更新时间 : 2026-06-01 14:46:20
    太极殿的门是往里开的。

    许元进来的时候,两扇门都敞着,晨光从背后推进来,照出满地金砖的纹路,一直铺到龙椅台阶下。

    百官分列站在大殿两侧,袍袖纹丝不动,没有人交头接耳。

    许元扫了一眼,看见裴寂站在文官列的第三位。

    阿史那隼今日换了一身深蓝的织金袍,腰间挂着一枚狼骨扳指,右手拢在袖中,姿态比大唐任何一个王公都要松散。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随从,按规矩是不能带刀进殿的,但这四个人腰间都有鼓出来的弧度。

    “许元。”

    开口的是御史台的人,站在左列靠前,声音拿捏得很稳,“大理寺三司会审尚未开堂,你以证人身份入殿,有话就在此处说清楚。”

    这是太子那边的人。许元认识这张脸,御史中丞,叫陆行简,东宫詹事府出来的。

    许元把手里的陌刀往前放在金砖上。

    刀身有缺口,靠近刃根的地方有一道旧裂,裂缝里嵌着发黑的东西,是血还是锈分不清楚。

    这把刀按规制不能带进太极殿,但昨夜有一道手令从尚书省发出来,注明了需要携带凉州案物证入殿。

    阿史那隼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停了一息,移开了。

    “裴尚书。”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昨日有人行刺,伤势如何。”

    “臣无碍,”裴寂出列,左臂抬起来,袖管滑落,露出包扎的绷带,“不过皮肉伤。只是那刺客身上带着东西,臣以为,须当庭呈明。”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

    “突厥王帐的令牌。”裴寂的声音平稳,“臣不识突厥文字,但顺义郡王应当认得。”

    他把腰牌推给殿中传递的内侍。

    阿史那隼接过腰牌,只看了一眼,笑了。

    “裴尚书受了伤,神思不清,”他把腰牌翻过来,递还给内侍,“这是旧式令牌,贞观八年以前的款式,王帐早已不用。随便一个细作都能仿制,裴尚书莫要被人利用了。”

    这话说得很轻巧。

    裴寂没有接话,退回原位。

    许元看着这一来一往,把手按在陌刀的刀背上。

    他在等一个东西。

    陆行简出列了,弹劾裴寂的折子念得很流畅,军资贪墨、账目造假、凉州七百人死因存疑,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在往裴寂身上压。

    裴寂听完,跪了。

    “臣认罪。”

    太极殿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臣认军资账目上的签押,”裴寂的头埋下去,“但臣要说清楚,这笔账不是臣一个人的账。凉州军资三年截留,是有人给臣递了条子,说是上面的意思,臣才敢落笔。”

    “条子?是谁给你的条子。”皇帝问。

    裴寂沉默了三息。

    “是从顺义郡王驿馆里送出来给臣的。”

    “裴尚书这话有意思,”阿史那隼转过身,正对着裴寂,“我一个降唐的王爷,能给大唐的臣子递条子,还能让他乖乖照办,裴尚书这番话是在夸我,还是在羞辱自己?”

    “顺义郡王。”

    许元开口了,阿史那隼转过头看向他。

    “你腰间的扳指,”许元说,“是狼骨做的吧,我看上面还有刻纹。”

    “这和我的扳指又有什么关系?”

    “突厥王族的扳指,有三种纹路。”许元一字一顿地说,“左旋是王子,右旋是部族首领,双旋交叠,是可汗。”他停了一下,“而你的那枚,正是双旋。”

    阿史那隼没有笑了。

    殿上有人开始动了,文官列里有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许评事说话要有证据。”陆行简出声。

    “证据在账册里,”许元把账册从怀里取出来,扔在金砖上,“东宫承庆殿,贞观十二年到十四年,三批款项,共计四万七千贯,收款印是东宫詹事府的。”

    他看向陆行简。

    “陆中丞,你在詹事府待过几年来着。”

    陆行简的脸色变了,但没有开口。

    账册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太极殿里现在安静得能听见金砖的回响。

    阿史那隼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他身后的四个随从同时动了,腰间拔出的不是刀,是弩。

    武将列里有人大喝一声,金吾卫动起来,但殿门方向有两个守卫突然横刀拦住了出口。

    许元已经俯身抄起了陌刀。

    他的右腿不能发力,他知道,所以他没有冲,他往左移,把自己移出了弩箭的直射角度,同时扯开了衣襟里缠着的一根细绳。

    绳子的另一端穿过袍袖,连着袖口的一个铁环。

    太极殿外响起了沉闷的机括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卡死了,然后是金属断裂的脆响。

    殿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四个随从里有人扣动了弩机,弩箭钉进了许元左肩的外侧,擦着肩头过去,钉在身后的廊柱上。

    许元没有停,单手持刀,刀背横扫,砸向阿史那隼的右膝。

    他用的是刀背,不是刃。

    阿史那隼向侧面一闪,但右腿还是吃了半下,踉跄了一步,退到殿柱边。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阿史那隼扶着廊柱,笑意重新回到脸上,用突厥语喊了一声,“——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四个随从倒了三个。

    是金吾卫砍的,但不是守门的那两个,是从左列武将后面突然冲出来的八个人,甲胄是金吾卫的甲胄,但腰牌不是长安的款式。

    裴寂在武将列里站着,没有动,但他左手的袖管里有个东西滑出来,被他捏在掌心,许元认出来了,是一枚令牌,和裴寂今早呈上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早就换了一枚真的留着。

    许元拄着陌刀,右腿的疼痛已经从钝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灼烧,他站直了身体,把刀尖抵在金砖上,面向龙椅。

    皇帝坐在上面,一直坐着,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大唐律,”许元开口,声音稳,“欺君罔上者,斩。”他停了一下,“陛下,臣请斩此贼。”

    他的血顺着左肩往下淌,滴在金砖上,红得很刺眼。

    太极殿里没有人说话。

    皇帝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地上的阿史那隼,没有看裴寂,没有看那本账册。

    他看着许元,看了很久。

    “许评事,”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你做得很好。”

    他转向内侍省的方向。

    “来人,拟旨。”

    他顿了顿。

    “赐鸩酒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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