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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晶石中的末世(8K,二合一)

小说:骑士:从铁匠学徒开始无限兼职作者:陆月玖字数:10695更新时间 : 2026-04-07 12:54:33
    罗兰一行人跟在阿斯塔禄身後,穿过那片被幽绿色光柱轰出的废墟,向着环月城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面凹凸不平,碎石与瓦砾散落一地。

    两侧的建筑有的已经彻底坍塌,有的则只剩半截残墙,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

    空气中弥漫着烟尘与血腥的气味,混着某种焦糊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但让罗兰惊讶的是,在这样的惨烈战况下,环月城的秩序恢复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那些方才还在与恶魔厮杀的卫兵,此刻已经在军官的指挥下重新整队。

    有人擡着担架,将伤者送往临时搭建的救治点。

    有人推着板车,清理街道上的碎石与屍体。

    还有几队士兵正沿着城墙巡逻,盾牌紧握,自光警惕,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更远处,几名身穿深灰色法袍的施法者正联手施展某种大型法术。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法杖顶端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缓缓笼罩在环月城上空。

    那光幕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罗兰能感觉到,那是某种复合型的防护结界,既能侦测恶魔的气息,又能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

    而在街道两侧,那些从废墟中逃出来的平民们,正被有序地引导向安全区域。

    有人在分发食物和水,有人在清点人数,还有几个年轻的学徒蹲在墙角,低声安慰着几个与家人走散的孩子。

    一切有条不紊。

    就好似————

    环月城中的防守力量,早就知晓了这场战斗会来临一般。

    罗兰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回想起艾铎隆。

    那座精灵的银白之城,在恶魔入侵时几乎毫无防备。

    城墙被撕裂,结界被突破,守军溃散,平民四散奔逃。

    若不是他恰好在场,以及那几位王拼死抵抗,和观星者的封印手段,恐怕整座城市都会在那一夜化为废墟。

    而环月城,面对的是比艾铎隆更加恐怖的敌人。

    狄摩高根,深渊王子,一位真正的神只。

    即便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攻击死板得如同提线木偶,那也不是寻常势力能够抵挡的存在。

    但这里的军队没有溃散,施法者没有慌乱,平民没有绝望。

    他们战斗,坚守,甚至在那道幽绿色的光柱落下之後,依旧保持着完整的编制。

    「是因为————」

    罗兰擡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道一瘤一拐的身影上。

    阿斯塔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名壮汉依旧搀扶着他,几次想开口劝他休息,都被他摆手制止。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与路边的平民低声交谈。

    有人跪在地上朝他行礼,他便侧过身,用那只好着的手将人扶起。

    有人抱着孩子哭泣,他便停下脚步,轻声安慰几句。

    声音很低,罗兰听不清他在说什麽,但那些平民脸上的恐惧与绝望,确实在一点点褪去。

    仿佛只要这个人在,晨辉帝国就不会倒下。

    「这位烈阳王——是在那枚神秘晶石中观测到未来的片段後,提前做好了安排吗?」

    罗兰心中暗暗思忖。

    他原以为,埃利斯口中的那枚晶石,其展现的未来片段十分零碎,无法搜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否则,埃利斯也不会在看见娜塔尼亚倒在血泊中时那般绝望。

    但眼下来看,恐怕不是这样的。

    阿斯塔禄不仅仅看见了灾难,甚至详细分析过灾难的规模、时间、方式。

    从而提前加固了防备,部署了军队,储备了物资,制定了应对方案。

    甚至可能提前知道了哪些区域会最先遭到攻击,哪些防线最容易崩溃,哪些人最需要保护。

    所以环月城才能在狄摩高根的降临下,依旧保持秩序。

    罗兰的目光落在那道一病一拐的身影上,眼神渐渐深邃,心中对那枚能够窥见未来的神秘晶石,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而罗兰身後跟随的众人,却没有像他这般细致地观察四周。

    艾薇儿快走几步,凑到特蕾莎身侧。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一棕一银两缕发丝镀上淡淡的银白。

    「特蕾莎!」

    精灵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那双淡银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好久不见!」

    特蕾莎侧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意很浅,却如同冬日里穿透云层的阳光,将她惯常清冷的面容融化了几分。

    「艾薇儿。」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柔和。

    两人互相诉说着自己穿越後的经历,一时间感慨万千。

    而精灵少女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麽。

    「对了,加尔维斯呢?还有布朗森先生,他们现在安全吗?」

    特蕾莎点了点头。

    「加尔维斯去了艾铎隆,後来——变成了一个叫维斯娜的精灵,布朗森先生——听罗兰说,他好像结婚了。

    "

    「结婚了?」

    艾薇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布朗森先生?那个除了书什麽都不感兴趣的布朗森先生?」

    回想起此前罗兰的描述,特蕾莎也不由的莞尔。

    艾薇儿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片刻後,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他妻子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加尔维斯变成维斯娜?维斯娜?那不是个加尔维斯的老师吗?等等·——你是说————」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淡银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他扮成了女的?」

    特蕾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艾薇儿沉默了半响,然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我的天————加尔维斯那个不着调的家夥,居然————」

    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然後,她凑近特蕾莎,压低声音,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特蕾莎————」

    「嗯?」

    「你和罗兰——怎麽样了?」

    特蕾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是说————」

    艾薇儿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们在这里相遇的那麽早,就没有————」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懂的」。

    特蕾莎的脸骤然红了。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她移开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艾薇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你可别偷跑啊————」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吃,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特蕾莎的脸更红了。

    在两人身後,霍兰凑到埃利斯身侧,铜铃眼里满是促狭。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埃利斯,压低声音。

    「嘿,埃利斯,你说鲁道夫那家夥,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埃利斯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娜塔尼亚,闻言头也没擡。

    「做到什麽?」

    「就是————」

    霍兰擡了擡下巴,朝前方那两道纤细的背影努了努嘴。

    「同时受到两位漂亮姑娘的青睐,她们还不会互相打架——这本事,啧啧啧。」

    埃利斯终於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在霍兰脸上停留了一瞬。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霍兰。」

    「嗯?

    「6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之所以困扰你,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青睐过?」

    霍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几分。

    「埃利斯!你嘴巴还是这麽臭!」

    「彼此彼此。」

    埃利斯收回目光,继续扶着娜塔尼亚向前走去,语气轻描淡写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霍兰气呼呼地瞪着他,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在他们身後,瓦妮莎咬着手指,目光落在那两道纤细的背影上。

    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艳丽的脸上满是怨念。

    「怎麽又来一个————」

    她嘟囔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个银头发的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棕头发的————」

    她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艾薇儿的侧脸,越看越觉得那张面孔精致得让人生气。

    「圣女大人,您说什麽?」

    范布伦的声音忽然从她身侧响起,带着一丝警觉。

    自从瓦妮莎获救後,他便一直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瓦妮莎浑身一僵,慌忙摇头。

    「没————没什麽!」

    范布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移动,在罗兰、艾薇儿、特蕾莎之间来回扫了几圈,而後眉头越皱越紧。

    「圣女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苏伦的圣女,是不能婚育的。」

    瓦妮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在想什麽呢!」

    她猛地擡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我只是在看风景!对,看风景!」

    范布伦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挥之不去的警觉。

    他暗自下定决心。

    以後,还是尽量让圣女大人与鲁道夫保持距离为好。

    好不容易苏伦降下神眷,让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数十年的信徒们重新看见了希望。

    作为守护圣女的守卫者,他可不想成为那个让希望破灭的罪人。

    可是————

    他想起罗兰数次的於他,於瓦妮莎的救命之恩..

    范布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边是信仰,一边是恩情。

    他开始纠结了。

    而在队伍的末尾,翠丝抱着仍在酣睡的松鼠乔,和黑风聊得热火朝天。

    这位皮克精从辉月中显现真身後,便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话语一口气倒出来。

    淡绿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轻轻飘动,衬得她如同一株刚从春日田野里冒出的新芽。

    「黑风黑风,你知道吗?我刚才变成风了!就是那种——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树叶沙沙响的风!」

    黑风迈着沉稳的步伐,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一个低沉而平稳的意念传递过来。

    「我知道,你还在我背上趴了很久。」

    「对对对!」

    翠丝用力点头,翠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

    「我还帮你挡了好几下攻击!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厉害吧!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翠丝满意地笑了,蓬松的裙摆晃得更欢了,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乔的耳朵。

    「乔怎麽还在睡?这都睡了多久了————」

    「它需要休息。」

    黑风的意念里带着一丝温和。

    「等它醒了,又会蹦蹦跳跳地跟在你後面要坚果吃。」

    「那倒是————」

    翠丝嘟囔着,将乔抱得更紧了些。

    夜风从废墟间灌入,拂过一行人的身影。。

    队伍在碎石与瓦砾间穿行,言语纷杂,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在空气中流淌。

    一行人穿过废墟,沿着一条尚未完全坍塌的石廊向内走去。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幽蓝色的魔法灯,将狭窄的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缝隙间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与外面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城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两侧,肃立着数名身披深灰色长袍的施法者。

    他们的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

    长袍的领口处绣着一枚暗银色的徽记。

    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燃烧着火焰。

    在幽蓝色的灯光下微微发光,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尊被钉入地面的雕像。

    但罗兰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将整条甬道笼罩其中。

    任何试图靠近的存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

    阿斯塔禄在石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为首的那名施法者。

    「没出什麽事吧?」

    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那名施法者微微欠身,兜帽的阴影下传出一道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一切正常,陛下。」

    阿斯塔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罗兰的目光从那些施法者身上掠过。

    他们的长袍虽然样式统一,却裁剪得极为考究,每一处褶皱都透着不动声色的华贵。

    腰间悬挂着各色晶体,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这里显然受到了极好的保护。

    即便经历了方才那场几乎将环月城夷为平地的恶魔侵袭,这条甬道依旧乾净整洁,没有一丝烟尘和碎石,甚至连墙壁上的魔法灯都未曾熄灭。

    「这些施法者——应当就是灰衣枢机的成员了。」

    罗兰心中暗暗思忖。

    他曾听特蕾莎提起过这个组织。

    帝国宫廷秘法师团的核心,灰衣枢机。

    无人知其真名,无人见过其真容。

    只知他们以「枢机」之衔行走於朝堂与秘境之间,是帝国近二十年来最受国王信任的神秘学者。

    而此刻,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就站在他面前。

    罗兰的精神力悄然探出,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从那些施法者身侧拂过。

    而後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人的精神力浩瀚如海,每一道都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内敛而锋利。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以这些人的实力,至少能够施展六环以上的法术。

    其中为首的那位,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连七环法术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施法者,放在任何一座法师学院都是足以担任院长的存在。

    而在这里,他们只是守门的。

    阿斯塔禄问完话,转过身,面朝罗兰。

    「年轻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希望只有你一个人跟我进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枚晶石——对观测者的精神力有严苛的要求,若是精神力不足,恐怕会引发不好的後果。」

    罗兰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身後的霍兰等人。

    霍兰耸了耸肩,铜铃眼里满是「反正我也不想进去」的意味。

    埃利斯扶着娜塔尼亚靠在墙边,灰蓝色的眼眸在罗兰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范布伦沉默地站在瓦妮莎身侧,深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艾薇儿和特蕾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翠丝抱着仍在酣睡的乔,仰着小脸望着罗兰,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你快去快回」的期待。

    罗兰收回目光,朝阿斯塔禄点了点头。

    「好。」

    阿斯塔禄转过身,擡起那只完好的手,按在石门上。

    符文从门缝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那些古老的纹路上流转,如同被惊醒的蛇。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後那条幽深的甬道。

    罗兰迈步跟了上去。

    身後,石门缓缓合拢,将那些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进入密室的第一时间,罗兰就被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枚晶石牢牢吸引住了。

    【裂隙行者】赋予的对时空的敏锐感知,此刻如同报警器般在脑海中疯狂作响,甚至引得罗兰的神经都传来阵阵抽搐。

    「这是————」

    罗兰开口,嗓音有些乾涩。

    阿斯塔禄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掌,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罗兰深吸一口气,没再询问,踏步上前,双眼直视那枚晶石。

    下一刻...

    「嗡!」

    一道如同钟鸣的轻响在耳畔骤然炸开,让罗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瞬息过後,等到那道轻响渐渐衰弱,罗兰睁开双眼之时,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那个阴暗的密室,而是一间嘈杂的..

    酒馆?

    罗兰环视四周。

    这间酒馆不大,却挤满了人。

    空气浑浊,混杂着劣质麦酒的酸涩、汗水的咸腥,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霉味。

    木质的桌椅磨损得厉害,桌面上满是刀刻的痕迹和酒渍。

    墙壁上的烛台只剩下几根残烛,火光摇曳,将那些模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

    雨丝顺着破损的屋檐滴落,打在泥泞的街道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街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墙体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仿佛在为谁送葬。

    酒馆里的人大多沉默着。

    有人低头喝酒,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还有几个人围在角落的桌前,低声交谈着什麽,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麽人听见。

    他们的衣袍破旧,面色灰败,眼中带着一种罗兰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那是经历过太多灾难後,麻木的、不再抱有希望的眼神。

    罗兰下意识握紧双拳,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幻觉?可————」

    眼前的一切格外真实,真实到让他误以为方才击败狄摩高根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眼前发生的一切所带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与当初在金穗城外击败恶魔後昏厥时期,穿越到细雨纷飞的墓地、与霍兰交谈的场景如出一辙。

    这是————

    由於【时间旅者】的特性,再一次跨越了时间线?

    正当罗兰深思之时,「吱呀」一声响起。

    酒馆的房门从外面豁然打开。

    罗兰顿时擡头望去。

    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

    霍兰?

    认出来人的身份後,罗兰顿时从桌前站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无他,眼前的霍兰..

    左臂从肩膀处空荡荡的,袖管被齐根剪断,露出的断口处包裹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已经泛黄,边缘处耷拉着线头。

    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伤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下颌,将那张曾经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切割得支离破碎。

    头发白了大半,淩乱地散落在肩头,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二十岁。

    但他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罗兰从未见过的、历经沧桑後的洒脱。

    可配合他那副残缺的、被岁月和战火反覆碾压过的躯体,那笑容显得格外凄凉,也格外勉强。

    他擡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然後落在罗兰身上,眼睛里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下。

    「呦!」

    霍兰有些费力地甩动那条还算完好的手臂,一边和酒保打了声招呼,一边来到罗兰桌前坐下。

    原本洪亮的嗓音,此刻尖细如同蚊蝇,显然声带受到了重创。

    「鲁道夫,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有人跟我开玩笑呢。」

    他接过酒保递来的粗劣麦酒,仰头灌入嘴中,喉结剧烈滚动。

    劣质酒精的酸涩味混杂着汗臭、血腥,顿时涌入罗兰鼻尖。

    罗兰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凄惨的同伴,声音微微发颤。

    「霍——霍兰?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麽?」

    埃利斯说过,可以从神秘晶石中窥见未来的片段。

    难道眼前这个霍兰,就是未来某个时期的霍兰?

    他心中猛然一紧。

    霍兰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即便在「过去」这个强者云集的水晶纪元,霍兰也是超凡职业者中的佼佼者。

    这还是对方有所隐瞒实力的情况下。

    那麽未来究竟发生了什麽,会让这位一向乐观的壮汉变成这副模样?

    况且,有他的保护,霍兰怎麽会变成这样?

    罗兰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霍兰放下空酒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浑浊的眼睛盯着桌面,仿佛那些木纹里藏着什麽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梦吃。

    瓦妮莎陷入了昏迷。

    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灵魂被某种力量撕裂,沉睡在意识的深渊里,再也醒不过来。

    范布伦疯了,跪在废墟中嚎陶大哭,然後拔剑冲向无穷无尽的恶魔,再也没有回来。

    特蕾莎为保护瓦妮莎,被一道幽绿色的光柱贯穿,身体化为灰烬,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黑风在掩护平民撤退时被数头深渊巨兽围攻,重伤坠入时空裂隙,不知所踪。

    乔————

    那只总是蹦蹦跳跳、抱着坚果啃个不停的小松鼠,在某个夜晚忽然开始扭曲、膨胀,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蠕动的血肉,最後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利斯将自己锁在法师塔的地下密室里,日复一日地翻阅那些被列为禁忌的灵魂典籍,眼睛布满血丝,嘴里念叨着「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再也不与任何人交谈。

    霍兰说着,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伤疤滑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精灵们好不容易建起的栖息地,被恶魔的火焰烧了三天三夜,银白色的尖塔一座接一座地倒塌,月光下的湖泊被鲜血染红。

    矮人的铁炉堡被从内部攻破,那些曾经锻造出无数神兵的锻炉熄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兽人的血斧平原变成了一片焦土,格乌什的咆哮在风中消散。

    人类分裂了。

    有人投降,有人逃亡,有人跪在地上向恶魔祈祷。

    那些曾经在烈阳王旗帜下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为了半袋粮食互相残杀。

    施法者被当成异端烧死,平民被驱赶进矿场做苦工,孩子们被训练成杀戮的工具。

    「还有这个世界————」

    天不再蓝了,云层是灰黑色的,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太阳偶尔露一下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河流乾涸了,露出龟裂的河床,那些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麽。

    森林在燃烧,烧了整整三年,烟尘遮天蔽日,连白天都要点灯。

    海面上漂满了死鱼,海水变成了墨绿色,泛着恶臭的泡沫,拍打着荒芜的岸线。

    龙族消失了。

    那些曾经翺翔於云端的古老生物,一条接一条地从天上坠落,鳞片碎裂,龙血浸透了大地,连屍体都被恶魔拖走。

    妖精们的森林被连根拔起,她们在月光下的歌声再也听不到了。

    巨人族在山巅筑起最後的堡垒,被深渊的浪潮吞没,连山都塌了。

    连神明都沉默了。

    祈祷没有回应,圣徽黯淡无光,那些曾经赐予信徒力量的圣洁存在,仿佛从未存在过。

    神像的眼睛里流出血泪,神殿的门槛被踩碎,再也没有人跪在那里祈求什麽。

    霍兰的吃语接连不断,渐渐地,一副末世画卷在罗兰脑海中缓缓展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牧师擡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罗兰。

    「所有人都死了,或者疯了,或者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废物,还活着。」

    罗兰的呼吸微微停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像是一柄柄钝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想要怀疑眼前这一切,是否是某个心怀恶意之人对他施展的幻术,是否是他精神受创後产生的幻觉。

    但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反覆检索,没有找到任何被入侵、被干扰、被篡改的痕迹。

    可他的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罗兰有些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了几下,而後擡起头,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我呢?」

    他的声音沙哑。

    「我那时在做什麽?」

    「你?」

    霍兰擡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着罗兰,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鲁道夫。

    「嘿,夥计,我这副样子了意识都还保持着清醒,你这————到底经历了什麽?」

    他仰头将剩余的酒水灌入口中,喉结滚动,劣质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滴在破烂的衣襟上,然後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

    「自从艾铎隆分别之後,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哪里知道当时你在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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