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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六六回 八八队大破松江口 七七军分攻永安坡

小说:两宋英雄传作者:萧震字数:9364更新时间 : 2026-05-18 15:23:19
    诗曰:

    一炬楼船霸业空,江声犹唱大江东。

    周郎顾曲人何在?唯有春潮打旧宫。

    玉箫声断楚云寒,万古沧波浸将坛。

    莫向巴丘叹短寿,人间已唱小乔难。

    上回说到,云天彪被王洋昊用震天雷车杀得大败,麾下人马只剩千余,无奈何,只得依了刘慧娘之言,径往光雾山去与陈希真合兵一处。及至到了光雾山,陈希真亲自出营迎接。二人登高望远,见这光雾山果然险峻,峭壁悬崖,易守难攻,商议一番,便命刘麟、欧阳寿通带领水军,从水路进发,去攻打光雾山,且按下不表。正是:只因要破雷车阵,先遣艨艟截水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只说殷浩这边闻得云天彪往新泰县合陈希真去了,殷浩亦引着人马,径投光雾山来助李晟彪。不过五六日,早到山前。看那光雾山,雾气正浓,徐栎凯已引着五六十名亲信,从后山暗道出来迎接。李晟彪见殷浩到来,喜不自胜,忙叫尹璐安排筵席,酒至天晚,又唤党歆瑜收拾屋舍,请殷浩一行安歇。

    次日,殷浩、李晟彪二人击鼓聚将。不移时,众好汉皆到聚贤厅上,列座两厢:左边一溜皆是梁山泊好汉,右边一带尽是光雾山豪杰。殷浩年长,坐了第一把交椅;李晟彪次之,坐了第二把。陆丹婷坐在殷浩肩下,许靖钧坐在李晟彪肩下。只见陆丹婷轻摇羽扇,站起身来,向众人叉手道:“容禀诸位兄弟姊妹,前日袁舒昊兄弟说知,这松江口水面平缓,共有四处港汊。水中有两处紧要寨隘:一个叫荣河港,是刘麟把守,在松江口东边水寨;一个叫洋渠湾,是欧阳寿通把守,在松江口西边水寨。刘慧娘暗地里造下连环炮,就藏在荣河港刘麟寨中。又有召忻、高梁氏、沙志仁、冕以信四个,领着精兵强将,屯在荣河港北面的永安坡上,端的防备得铁桶相似。那洋渠湾虽是欧阳寿通把守,此人水性极好,却只有三千人马,兼且地势险恶,易攻难守。依小妹愚见,荣河港守备严密,急切难下;倒是洋渠湾,可一鼓破之。”众好汉听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又说花凤梧听得,拍案叫道:“欧阳寿通不过一介莽夫,有勇无谋,只仗着几分水性罢了!依奴家之见,不若先调钰涵贤妹引火炮军往彼寨猛轰。欧阳寿通本就守不住这险地,必然火急往刘麟处求救。若刘麟必发兵来援,荣河港必定空虚,正好教俺们趁虚而入;若他龟缩不出,俺们便以多欺少,困亦困死欧阳寿通!再分一支人马去取永安坡,只消陈希真那边牵制住官军,不教他们轻易过阵,管教此计必成!”许靖钧抚扇道:“此计虽好,却也要细细的想个停当。欧阳寿通虽仅善水战,手下皆是些能征惯战的精兵强将,不可轻敌。俺们攻打此人营寨时,须教重炮先打得准了,先挫了锐气。更须提防刘麟发兵来救。待到攻打永安坡,须拣选精壮喽罗,快马加鞭杀将过去,乘他个措手不及,一鼓作气夺了寨子。再安排些生力军在后头接应,方才保得万无一失。”

    众人俱各无话。殷浩、李晟彪便传下将令:拨翻水鲨李明睿、海阎王袁舒昊、搅破龙赵晟、水狂魔郑浩博、水无常丁子通,各引本部军马,配齐火炮火器,攻打欧阳寿通寨栅,务要强攻;再令太阳星顾铭瑞、奎木狼匡逸、心月狐施芸薇、昴日鸡尹璐,但看刘麟水寨有甚动静,便去攻打刘麟水寨,若刘麟按兵不动,只将他团团围定;又着小辽王谢云策、南方荧感火星大将王弘毅、勇桂英花云成、勇子龙沈峻熙、监兵神君虞逸晹、金眼龙张明峻、斗木獬许君恺,引军攻打永安坡。

    这边分拨已定,李明睿当下引着水军人马,自光雾山水寨起锚,直望松江口进发,去劫欧阳寿通洋渠港。袁舒昊、赵晟二人,点起六百精锐水军,各各衔枚,从水底潜行,摸入欧阳寿通洋渠港中,只待銮铃响处,便一齐杀上寨来。丁子通、郑浩博两人,率三千水军,驾两座巧天船,径撞欧阳寿通大寨,与袁舒昊、赵晟两路人马前后接应,可破欧阳寿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暂按下马军攻永安不提,先叙水军攻洋渠之事。且说袁舒昊、赵晟二人引着六百精锐水军,各自脱了衣服绑于腰腹,口中衔了缪叶尖刀,静悄悄往欧阳寿通寨中潜去。袁、赵二将引着人马行了多时,不想方才挨近欧阳寿通寨边,只见一铁蒺藜将赵晟衣服割破,刺入左腰腹间,赵晟惨叫一声,猝不及防,头顶上又撞着一面铁网,牵动岸上銮铃声响。那守护水寨的官军听得铃响,忙用长枪向水中乱搠,赵晟身上早被刺了几枪。官军又抛下绳索来,将赵晟身躯套住,百余名军士发声喊,把赵晟拖拽上船。只见赵晟腹中流血,脸上伤痕道道,却从腰中抄起一对青铜双戈。袁舒昊亦提剑引军冲入船上来。欧阳寿通见了二人,不由大笑道:“无知贼子,竟敢来此送死!”挥动手中剑直取二人。二人见今日有死无生,只得挺起兵刃死战。这赵晟武艺本就弱于欧阳寿通,如今身受重伤,如何是这水中雄狮对手?斗不到十合,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赵晟头颅飞去,身躯倒于水中,鲜血染了松江口。可叹这赵晟半世水中英雄,今日本想立下功劳,却出师未捷身先死,享年二十二岁,至此地冲星径归天庭复命去了。

    有一首诗叹这赵晟曰:

    濮阳赵子明,水中小夜叉。

    雄海任遨游,龙宫称俊杰。

    拔寨惯冲锋,驾船急先锋。

    今日功未立,香魂永飘零。

    且说李明睿引着五百精锐水军,方到欧阳寿通洋渠港上游营寨,只听得船上、水下厮杀声不绝于耳,当即喝令麾下水军火炮齐发,直打洋渠港寨子,打得寨墙崩裂,樯橹横飞。此时欧阳寿通寨中仅有一员副将苦苦镇守,这员副将姓向,双名毕巍,自幼善习水性,曾任水军都统领,后被欧阳寿通看上,收为义子,随军一同出征。这洋渠港本就不宜坚守,向毕巍见欧阳寿通引军交战多时,生死不知,踌躇半晌,只得取过信鸽,草草写下:“寨危速援”。系于鸽足,望空抛去。往刘麟处求援。向毕巍方才出得寨门,拔剑指挥作战,那边孟钰涵令旗一挥,只听得一阵火炮连声,向毕巍不曾提防,正被一火炮透顶打过,打成肉泥,后玉帝怜其忠勇,封他做了水府一个看守,管着三五只虾兵蟹将,是个没品的末流小神,径堕轮回去了。

    又说欧阳寿通与袁舒昊于船上厮杀,袁舒昊使一条鬼炼阎王刀,大开大合,欧阳寿通舞一条单鞭,左打右砸。斗了二十余合,欧阳寿通敌袁舒昊不过,一个鹞子翻身,跳到另一条船上。袁舒昊一心要为赵晟报仇雪恨,二人便于船上且战且退。彼时水面上火炮齐发,震得水下、船上晃动不已,欧阳寿通正欲向下浮去,却被袁舒昊死死缠住,不知不觉撞入刘慧娘所布水下连环炮的炮口地界。欧阳寿通转身欲退,袁舒昊紧追不舍,忽然芦苇荡中军士点燃药线,一阵炮响,袁舒昊猝不及防,被一炮正中面门,又一炮打来,将袁舒昊炸穿身躯,将腰胁炸个粉碎,惨死于松江口。可怜袁舒昊一世英雄,享年二十有九,至此地浪星径归天庭去了。后玉帝念其骁勇,封袁舒昊与赵晟,一个为水府左将军,一个为水府右将军,共守水门。

    有一首诗专挽这袁舒昊曰:

    面似阎罗貌,心藏烈火烧。

    奋身追穷寇,舍命报同袍。

    双剑斗单鞭,血溅松江涛。

    功成身亦殒,星落夜迢迢。

    欧阳寿通见杀了赵晟、袁舒昊二人,急急浮出水面而来。李明睿本欲下水助战,怎奈水底机关重重,连环炮纷纷打来,如何近得前去。只见欧阳寿通跳上船来,喝令官军用竹竿挑起赵晟、袁舒昊二人首级,悬于竿头。李明睿看了,大吃一惊,心中气血翻涌,咬碎钢牙,厉声叫道:“坏我兄弟性命,今番必教欧阳寿通那厮用命来祭奠我赵、袁二位兄弟!”当即拔出腰中降龙剑,引着余下水军人马,直奔欧阳寿通洋渠港杀来。欧阳寿通方才杀退袁舒昊、赵晟二军探哨人马,此时又撞见李明睿这只水中雄狮,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欧阳寿通笑道:“赵贼、袁贼如今已授首,李贼何故顽抗,梁山水军真无人耶!”李明睿更不答话,提降龙剑直取欧阳寿通。两个协力厮杀,一个是水中雄狮,一个是河中夜叉。斗不数合,李明睿一剑劈去,欧阳寿通急提鞭招架,不料李明睿剑法一变,望欧阳寿通肚腹上刺来。欧阳寿通招架不及,早被刺了一剑,如那脱钩的鱼,泼剌剌跳将去了。欧阳寿通见洋渠港寨把守不住,只得暂收军马退去,欲投刘麟援军,却不知向毕巍已身死多时了。

    原来这刘麟自接了欧阳寿通求救书信,即刻差副将刘猊,点起三千水军人马,往援洋渠港去了。看官且记,这刘猊乃是刘广之兄刘庭之子。那刘庭早年兵战身死,只遗下这一个孩儿,便托付与刘广。刘广将他养在帐下,教习武艺,后来随军征讨宋江,立了些功劳,朝廷封他做景阳镇兵马总管。此番刘广征剿殷浩,特将刘猊拨与刘麟做了副将。这边刘猊方才整顿人马,正待驾船往洋渠港进发,不料顾铭瑞、党歆瑜二将引着八百精兵,早杀到刘麟荣河港来,将荣河港围得铁桶相似,截住刘猊去路。刘猊大怒,挺枪跃马出战,顾铭瑞接住厮杀。斗了不过两三合,顾铭瑞拨马便走,诈败回阵。刘猊方出营追赶,忽听得一声梆子响,党歆瑜伏兵齐出,将刘猊截杀一阵。刘猊见势不好,只得退回荣河港去了。

    又说刘麟见刘猊败回寨中,心中焦躁不已。忽听得永安坡那边喊杀声大震,原来谢云策、落芸澄、王弘毅、于昃瑜四将引着三千人马,星夜兼程来攻永安坡。高梁氏、召忻二人只得引着余下乡勇,拼死抵敌。刘麟连连叫苦,这两处皆是要紧所在,自家又不是八臂哪吒,亦不是三头六臂,如何分身得开?当下便教刘猊趁隙去援欧阳寿通,又令徒弟王江、董海、杨武、雷云四将紧守荣河寨子,自家引着两千人马,直奔永安坡去了。顾铭瑞在对面看得多时,即令匡逸、尹璐二将各点八百人马,抄小路截住刘麟厮杀。

    话说刘麟被四面合围,情知无路可退,索性豁出性命,抄起手中一对镔铁熟铜锏,直取顾铭瑞而来。这刘麟武艺在官军三十六雷将中本不出众,不过曾于水中捉了鲍旭,牢城杀了白胜,因此被朝廷封为左神武副将军、武阳男。如今困兽犹斗,反倒杀得性起,与顾铭瑞战作一处。两个斗了二十合之上,不分胜败。那边匡逸、尹璐观望多时,各持兵刃前来助战。又斗了三四合,刘麟双拳难敌六手,渐渐不支。眼见刘麟命在顷刻,忽见三道寒光闪过,尹璐正自围攻刘麟,哪里提防?尽皆打中,却正是三口飞刀,一把割过咽喉,一把打中左肩窝,一把打在右肩窝。尹璐三处流血,刘麟更不容情,一锏打去,尹璐心慌意乱,那银针也无从发出,早被刘麟一锏打中囟门,脑浆迸裂,死于一边,亡年二十六岁,至此昴日鸡亦回天庭复命去了。

    有一首诗专叹这尹璐曰:

    祖贯姑苏人,习武度晨昏。

    纤手调羹美,铁甲定乾坤。

    银针藏玉腕,飞刃破敌魂。

    芳名垂竹帛,香骨委荒坟。

    而这一边匡逸见尹璐身死,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手脚俱麻,手中刀法早慢了下来。正惶急间,刘麟大喝一声,手腕一翻,左手熟铜锏架开顾铭瑞手中刀,更不怠慢,抡起右手熟铜锏,使个“泰山压顶”,照匡逸天灵盖劈将下来。匡逸刀未举起招架,半个天灵盖已被削去,骨碌碌滚下马来,呜呼哀哉,年仅二十二岁。至此奎木狼径回天庭复命去了。

    有一首诗专挽这匡逸曰:

    江淮少年郎,征衣未解亡。

    锏落天灵碎,星沉夜月凉。

    顾铭瑞见尹璐、匡逸二人身死,不由心慌意乱,手中鬼头墨麟刀舞得如一团银光相似。原来召忻、高梁氏夫妻二人引着永安坡余下乡勇,慌不择路,望松江口赶来。那永安坡上,谢云策引落芸澄、王弘毅、于昃瑜、党歆瑜四将向左攻打,虞逸暘引沈峻熙、张明峻、许君恺、花云成四将向右攻打,两路夹击,喊声震天。召忻、高梁氏只得引沙志仁、冕以信死命拒守,怎奈于昃瑜、落芸澄趁乱乔装,混入关内,自后山放起火来。霎时间火光冲天,官军大乱。沙志仁于乱军之中撞见于昃瑜、落芸澄二人,拍马挺枪来战。斗未五合,于昃瑜将手中扇子一晃,沙志仁双眼早被迷晕。原来这扇子并非凡物,名曰迷魂罗刹扇,用玄铁锻造,专迷人眼。落芸澄趁势复起一刀剁去,将沙志仁首级砍落。谢云策、虞逸暘二将趁乱引军杀入永安坡,自此再无永安屏障。

    却说乱军交战之际,高梁氏手舞日月双刀,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流漂杵。忽见左边撞出十名长枪兵,右边撞出十名大刀兵,共二十名士卒齐来围攻。高梁氏娇声喝道:“尔等虾兵蟹将,尽数来拼姑奶奶,姑奶奶何惧!”说罢双刀舞动,化作一片寒光,顷刻间,二十名士卒尽被砍翻在地。高梁氏于乱军之中杀得性起,早惹恼了梁山队里女将花云成。只见花云成娇喝一声,大叫道:“兀那泼妇!敢在姑奶奶阵中讨野火,且吃姑奶奶一枪!”话音未落,挺起手中凌曦长枪,胯下银鬃马如一道雪练飞出,恰似一轮明月坠地,直取高梁氏而来。

    只见高梁氏接住厮杀,两个女将于阵前混战。这一个枪似游龙,那一个刀如飞凤,枪来刀往,一去一回,各显自家本事。斗不到二十合,花云成枪法渐渐乱了章法,敌高梁氏不过。许君恺见了,左手绰燕王挝,右手抄竹节鞭,飞马来助花云成。召忻挥动手中浑铁镋上前截住,两下里杀作一团,四人分两对厮杀。花云成又与高梁氏斗了十五六合,只觉双臂酸麻,看那高梁氏双刀如风车般转,寒光闪闪,招招取人性命,上劈面门,下砍腰胁。花云成只剩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这边谢云策看得分明,叫道:“休伤吾姐!待谢某来取你这疯婆娘性命!”挺起手中灭天吞虎枪,直奔高梁氏而来。冕以信与沙志仁乃是一正一副的兄弟,念沙志仁身死,切齿仇深,提刀飞马截住谢云策,两骑马于阵前盘旋厮杀。虞逸暘、沈峻熙、落芸澄三将本欲出阵相助,皆被官军绊住手脚,哪里杀得进去。这边高梁氏越战越勇,两口日月双刀舞作一团银光。又斗三合之上,只见高梁氏双刀一旋,一刀砍中花云成左手腕,花云成惨叫一声,手中长枪脱手落地。高梁氏更不怠慢,复起一刀,将花云成连人带马剁翻在地。花云成翻身落马,当场身死,年仅二十有六。这花云成原籍莱州人氏,因被鲁增逼反,投奔水泊梁山,随殷浩东征西讨,屡立战功,不想今日未立新功,却死于高梁氏刀下,可悲可叹。至此地伉星径归紫府复命去了。

    有一首诗专挽这花云成曰:

    莱州花氏女,跃马入征尘。

    双刀摧玉腕,一骑委芳魂。

    未遂平生志,空怀报主心。

    功名皆是土,还我旧貂蝉。

    且说谢云策眼见花云成死于非命,登时怒发冲冠,目眦尽裂,眼中迸出血泪,口中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更不答话,挺手中枪直取冕以信。两个斗到十数合,谢云策枪法愈见狠辣,招招索命,杀得冕以信手忙脚乱,枪法散漫。谢云策见他气力不支,忽地霹雳也似大喝一声,手中枪如银龙出海,直搠冕以信心窝。冕以信措手不及,待要遮拦,早被一枪搠穿咽喉,枪尖从颈后透出。谢云策又抡起手中虎头锏,顺势一锏,打碎冕以信半个天灵盖,一道灵魂径归地府,直追沙志仁、哈芸生二人去了。

    谢云策自杀了冕以信,见高梁氏欲退回阵中,厉声叫道:“贱婆娘休走!今日定取你这颗首级,祭我花姐在天之灵!”言罢,挺枪直奔高梁氏。高梁氏笑道:“姑奶奶见你生得俊俏,本不忍用飞刀伤你面目。既是自来寻死,休怪姑奶奶刀下无情!”抡起日月双刀,照谢云策肩窝便劈。谢云策横枪扫去,两个斗了十六七合之上,高梁氏诈败而走,探手入怀,取出三枚飞刀,叫道:“今番教你识得姑奶奶镜面高梁的手段!”话音未落,三枚飞刀破空打来。谢云策猝不及防,一枚将发冠打落,激出丈余,一枚擦胁下飞过,一枚将右脸划出血痕。谢云策惊出一身冷汗,无心恋战。高梁氏正欲提双刀来追,忽听得松江口喊杀声大振,恐刘麟有失,便拨转马头便走。召忻见高梁氏退去,也跃出圈子,与高梁氏合兵一处去了。

    行不过数十里,高梁氏、召忻二人正引军来救刘麟,只见刘麟被光雾山、梁山两枝人马团团围住,命悬于顷刻之间。高梁氏急取三枚飞刀,将尹璐打下马来,挥双刀大喝道:“速救刘二公子!”便引军一拥上前,将光雾山、梁山二军杀散。顾铭瑞见高梁氏兵锋甚锐,恐被她抄了后路,不敢穷追,遂传令鸣金收兵,与党歆瑜、施芸薇合兵一处。刘麟浑身血污,拱手谢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言讫,便晕绝过去。召忻忙将刘麟搀上马背,教人送回寨中,召忻、高梁氏夫妻二人又往洋渠港去救欧阳寿通,方才行至岸边,正待叫军士纷纷上船,却被一艘战船拦住去路。只见那船上立着两名水军将领,为首一个生得面如傅粉,细腰扎背,颔下微须,身长七尺二三寸,浑身雪练也似一身白肉,手提一条降龙剑,正是翻水鲨李明睿;另一个生得三角眼,黄髯赤发,粗膀阔腰,六尺五六以上身材,手中使一对雌雄虎头鞭,性如烈火,水面拿人,恰如鹰拿野雀,便是水狂魔郑浩博。李明睿手中提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双目圆睁,须发戟张,正是欧阳寿通本首,声如巨雷,喝道:“你两个兀自往哪里去!欧阳寿通已授首,首级在此!洋渠、荣河两港皆被我梁山水军占了!”

    你道欧阳寿通因何身死?原来欧阳寿通久候刘麟救兵不到,又遣亲兵往陈希真处求救,不想陈希真亦被李晟彪引军困住,急切里脱身不得。那郑浩博早率一彪军马撞破洋渠港寨栅,欧阳寿通提剑出寨迎敌,李明睿又自正面杀来,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三人于船上斗作一团,好一番厮杀,有分数:江上起愁云,船头飞血雨。但见:

    六条臂膊翻腾,恰似蛟龙搅海;三般兵器并举,浑如猛虎争餐。这一个剑光闪闪,直取心窝;那一个鞭影纷纷,不离顶门。剑去鞭迎,迸万点火光;鞭来剑架,起一天杀气。李明睿手中剑如白蟒翻波,郑浩博掌中鞭似黑蛟卷浪。欧阳寿通一口剑左遮右挡,前架后拦,激得水花溅,打得舱板乱。

    欧阳寿通看得真切,一剑望李明睿心窝里搠来。李明睿侧身闪过,飞起左脚,照欧阳寿通胸脯上只一踹,欧阳寿通慌忙跳开。郑浩博见欧阳寿通这般英勇,便把手中双鞭挂于腰间,放开了手脚,大叫一声,从背后直抢上前,双臂一张,将欧阳寿通连臂带腰死死抱住。欧阳寿通正与李明睿性命相扑,哪里顾得身后?早被郑浩博发声喊,拦腰举起,就势一丢,直掼上梁山船去。欧阳寿通被这一摔,五脏六腑都似翻转,方才挣扎欲起,梁山军士早将一面浸水鱼网劈头盖脸罩将下来,牢牢缚住手脚,再也动弹不得。欧阳寿通仰天大叫道:“刘麟误我!”话音未落,丁子通亦飞身赶到,手中那条蓼叶枪一抖,直搠入欧阳寿通小腹,枪尖从后腰透出,鲜血喷溅。欧阳寿通惨叫一声,尚未绝气,李明睿早已纵身上前,手起剑落,一道寒光闪过,那颗首级骨碌碌滚将下来,腔子里热血一标喷出数尺来高,洒得船板一片猩红,享年四十二岁。

    往想这欧阳寿通,当初也曾拜八十万禁军教头王升为师,学得一身好武艺,水底伏得三五夜,端的了得。他本是个走递公文的小卒,因错传文书,革了职,打发回乡,后随云天彪大破梁山,方得朝廷起用,东征西讨,也立下许多功劳:斩来永儿,西灏山鞭打孔明,三关杀燕青,上应元冲雷府水官溪真摄魔使者,朝廷钦封右神武副将军、武定男。正是功业未成身先死,如今却死于李明睿、郑浩博、丁子通三人之手,也替袁舒昊、赵晟报了仇,雪了恨。

    有一首诗专挽这欧阳寿通曰:

    当年传令小军校,依附权门得显荣。

    浴血犹嘶瀚海嘲,岂为功名轻赴死。

    铁鞭挥处鬼神惊,水战尤称第一能。

    杀害忠良天理灭,波涛今日葬英雄。

    话说刘麟方才幡然醒悟,顾铭瑞所引人马不过千余人,虚插旌旗,虚张声势,击鼓鸣锣,不过是使个疑兵之计。刘麟一时不曾省得,竟自误了战机,错过搭救欧阳寿通性命。如今光雾山、梁山两路人马合力来攻洋渠港寨栅,三军混战之际,落芸澄手起一刀,将杨武砍翻在地;虞逸旸一枪搠去,雷云应声而倒;王江正走间,被于昃瑜扇中藏的银针射透面门,翻身坠水而死;董海亦被许君恺一挝拦腰打成两段。刘麟、召忻、高梁氏、刘猊四人各自舍命相拼,杀开一条血路,丢盔弃甲,逃回营中。正是:兵败如山倒,将亡似叶飘。

    话说梁山、光雾山二军得胜回营,各归本寨。殷浩、李晟彪二人摆下筵席,与立功将士把酒庆功。席散,撤下残席,殷浩闻得虽斩了欧阳寿通,却折了赵晟、袁舒昊、花云成三位兄弟姊妹,不由长叹一声,当即便教人将欧阳寿通首级悬于光雾山头关之上,掷于阵前,羞辱陈希真、云天彪、刘广三人。陈希真见了,知大势已去,即命鸣金收拢人马,退回青峪溪寨中去了。殷浩亦引军自回本寨,谢云策伏地请罪道:“此番皆是小弟支援不及,致令赵兄、袁兄、花姐战死沙场,又折损许多儿郎性命,罪该万死,还请哥哥以军法从事。”殷浩上前扶起,宽慰道:“贤弟何必如此,《司马法》云:‘一将帅,三军主,胜败兵家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贤弟前番为山寨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为兄岂能因这一阵便治贤弟的罪?”

    又说殷浩又传令三军尽穿缟素,教人摆上三根火烛,将欧阳寿通首级取来,盛于朱漆托盘中,供在香案之上,祭奠来永儿、浪子燕青、毛火星孔明、搅破龙赵晟、海阎王袁舒昊五人灵位,又将向毕巍、王江、董海、杨武、雷云五颗首级作为副捻。复取沙志仁、冕以信二人首级,祭奠赫连进明、井木犴郝思文、小遮拦穆春三人灵位。李明睿早将赵晟、袁舒昊二人尸首运回,殷浩便教葬于光雾山南麓赤雀崖下。

    王弘毅面带忧色,沉声道:“官军阵中尚有个镜面高梁未除,这婆娘十分了得,飞刀手段阴毒,正是她坏了花姐与尹妹性命,又险些将云策贤弟刺伤。若不早结果了这贼婆娘,早晚是我两山心腹大患!”谢云策、顾铭瑞等一干好汉听罢,俱各点头称是。李晟彪皱眉道:“这高梁氏着实利害,更兼那飞刀绝技,名唤‘三花盖顶’,端的防不胜防。早晚须得想个法儿,结果了她。只是今日方才一场厮杀,众位兄弟皆乏了,此事暂且搁下,且各回房歇息,来日再做计较。”众人听罢,皆道有理,随即各自散了,回房歇息去了。

    话说陈希真、云天彪、刘广三人收拢人马回营,方才坐定中军大帐,陈希真把脸一沉,喝令左右:“将刘麟与我推出营门,速与斩讫报来!”刘麟叫起撞天屈。众将吃了一惊,忙问缘由。陈希真拍案怒道:“刘麟不探军情,贻误战机,致令武定男战死沙场,又使松江口要地失陷,水军尽废。按军法,合该斩首!”刘广忙起身,拱手道:“襟丈,非是末将护短,实是贼兵使了疑兵之计,麟儿一时失于察觉,又被两路人马前后夹攻,并非存心不去救援武定男。”刘麒亦在旁苦苦相劝。云天彪长叹一声,喟然道:“武定男、沙团练、冕团练三位,皆随我等东征西讨多年,立下多少战功,今日丧于沙场。我等不思替他们报仇雪恨,反在此自相争执,岂不教贼子们笑话!”众将见这般说,纷纷上前劝解,好歹将陈希真劝住了。只是刘麟仍被拖翻在地,结结实实吃了五十脊杖,方才了事。这一番,有分教:应了当日誓言,伉俪携手赴黄泉;暗算伤人竖子,都监无头作亡魂。这一回水军战事已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损三名罡煞:

    搅破龙赵晟、海阎王袁舒昊、勇桂英花云成。

    此一回内折损两名曜宿:

    昴日鸡尹璐、奎木狼匡逸。

    此一回内折损一名雷将:

    欧阳寿通。

    此一回内折损官军偏将五员:

    向毕巍、雷云、杨武、王江、董海。

    此一回内折损正一村团练两员:

    沙志仁、冕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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