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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灭佛!分花!

小说: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作者:爱车的z字数:12416更新时间 : 2026-03-17 21:16:11
    第二日,天色尚是墨染一般,更鼓才敲过三更不久。

    大官人暖烘烘的身子旁,一左一右缠着两只温顺听话的美娇娃,正是那金钏儿与晴雯,一个趴着睡一个躺着睡,略一动弹,便惊醒了怀中温香软玉,两人齐齐吓了一跳以为自家老爷兴子又来了。晴雯蹙着细细的柳叶眉,眼角噙着泪珠儿,莺声细细:「爷……好狠心的爷……饶了婢子吧……再禁不得一丝儿风浪了……」声音娇怯慵懒,身子虾儿般蜷缩,畏怯着挨蹭着大官人:「婢子这才知道金钏儿姐姐这几日的感受。」

    另一边的金钏儿却也颦眉趴着,一双玉臂枕着自己脑袋,不敢动弹说道:「老爷!容婢子养养再伺候老爷。」

    大官人低头看着左右蔫蔫的花儿,哈哈一笑,大手在金钏儿左右揉了揉,捏了捏,惹得两人又是一阵低呼。

    「想哪去了,老爷要上早朝了!」大官人爬起身来。

    金钏儿和晴雯却不敢怠慢,便要挣紮起来伺候穿衣盥洗。

    大官人见了,大手一摆,带笑阻道:「罢了!老爷自己来,你两个小肉儿,且歪着好生将养罢!」两人听了,如蒙大赦,两对星眸半掩,腮晕微红,细声细气齐声道:「谢老爷疼惜!」

    五月天气,晨风倒也温煦。

    大官人自家动手,将那四品绯色官袍披挂整齐,束上林太太赠的犀牛玉带,净面漱口毕,便龙行虎步踱出房去。

    外头小厮玳安早已垂手鹄立,见主子出来,忙抢步上前,压着嗓子道:

    「禀大爹,轿马已在府后角门伺候多时了。您吩咐寻摸的院子,小的已办妥,就在这荣国府后街巷子里。只是……」玳安脸上略露难色,「谁承想这天子脚下寸土寸金,便是这後头虽是平民聚居的所在,一个三进没带园子的院子,竟也花费了咱们五千两雪花官银!安道全先生并那李巧奴娘子,并咱们带来的一应人等,都已妥帖安置了。」

    大官人鼻子里嗯了一声,笑道:「自古以来这都城便是如此,这汴梁城的砖瓦,也都是琉璃玉片,即便到了以後也不是一般人买的起的!」

    又看了看蒙蒙天色,街道上依稀几个人影,叹了口气:「日日四更不到便要挣紮起身,赶这劳什子的早朝,已是桩熬煎人的苦差,好在三日才一次!」便由玳安引着,穿廊过户,径出荣国府後门。甫一出门,景象却与昨日大不相同!

    只见一乘八擡绿呢大官轿稳稳当停着,轿围簇新,轿顶辉煌。轿子四围,雁翅般排开十数条精壮魁梧的汉子!

    个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簇新的开封府衙役皂服,青巾包头,腰挎无鞘铁尺,目光如电,肃杀逼人!

    见大官人现身,齐刷刷躬身,声若洪钟吼道:「老爷!」

    这骤然一声,恰似半空里打了个霹雳!唬得贾府门房里几个探头探脑、预备看热闹的下人,魂飞魄散,「妈呀」一声缩了回去,心肝儿扑通乱跳一

    这群煞神,若是剥了这身官皮,换上劲装,再抄起朴刀哨棒,怕不活脱脱是一夥打家劫舍的强梁,专为来抢他贾府库房的麽?

    大官人神色自若,撩袍上轿。这煊赫仪仗便前呼後拥,招摇过市,直往宫城而去。

    不比昨日匆匆朝堂急召,今日才是真真正正大官人第一次上早朝点卯。

    一路行来,将那些寻常官员或两人擡、或四人擡的青布小轿,衬得如同鹌鹑见了凤凰,寒鸦遇了金翅。待到朝门左近,早有无数朝官或立或候,见此排场,无不侧目,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皆在猜测这是哪位新贵的虎驾。

    大官人稳稳落轿,轿帘一掀,潇洒倜傥地踱将出来。但见他头戴乌纱,身着绯袍,面如冠玉,气宇轩手中那柄洒金川扇「唰」地一声潇洒展开,扇面映着晨曦,金光流转。

    恰此时,远处那樊楼、遇仙楼高阁之上,已有早起梳妆的美人儿凭栏眺望。见了这般品貌风流、排场豪奢的年轻高官,一个个眼波流转,粉面含春,急急招呼相熟的姐妹:「快来看!快来看!这群老爷中间多了个风流霸王,好个俊俏风流的官人!」

    登时笑靥如花,玉指频点,引得香风阵阵,娇语喧喧,竞将这肃穆的朝门之外,也搅动出几分旖旎春色。

    大官人步履沉稳,腰背挺直,虽初登此等庙堂高位,又是权知开封府这等权柄赫赫、却也极易招风惹眼的要职,此刻行走在这汇聚天下权柄的森严殿陛之间,竟无半分怯场,反有一股脾睨之气自眉宇间隐隐透出。

    只是这昂然独行的姿态,落在周遭那些早已盘根错节、自成派系的清流眼中,便显得格外扎眼。甬道两侧,三三两两的朝臣或低声交谈,或整理袍袖。见他走过,交谈声往往一滞,目光黏在他身上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复又低语起来,那嗡嗡之声里,不知藏着多少掂量与窥测。

    偶有品阶较低的官员,慌忙侧身避让,垂首躬身,口称「府尊大人」,态度恭敬却疏远。

    那些位列宰执、枢密的重臣,则多是眼观鼻鼻观心,或捻须沉吟,或负手望天,仿佛全然不曾看见这位新近崛起的权贵走过。

    偶有一两道深沉如渊的目光扫来,也不过是一触即收,冷得如同这初春清晨的露水。

    大官人心中雪亮,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深知自己这位置,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挡了多少人的路。

    这满朝朱紫,此刻视他如无物,恰是常态。他也不去攀附,只目不斜视,按着引路小黄门的指引,一步步踏入那巍峨如天阙的大庆殿。

    殿内穹顶高悬,蟠龙金柱撑起一片肃穆庄严。御座高踞丹陛之上,尚空。文武百官已按班次序列,鸦雀无声地肃立。

    大官人寻到开封府尹应立之位,袍袖一振,端然站定。

    正当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之际,忽闻丹陛之上环佩轻响。只见官家满面红光,龙行虎步踏入殿来,脸上喜气洋洋,仿佛年轻了十岁。

    更令群臣心头一跳的是,官家身後,竟赫然又跟着那位紫衣玉冠、手持玉鏖的「通真达灵先生」林灵素!

    其步履从容,竟隐隐与天子并肩而行,气焰熏天!

    官家刚刚落座,那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大璫梁师成便已趋前一步,尖着嗓子宣道:

    「陛下有旨!天佑大宋,神威赫赫!京东巨寇张万仙,纠集妖邪数万,荼毒生灵,今已尽数剿灭,匪首张万仙授首伏诛!此乃陛下圣德感天,通真先生道法通玄之故也!自先生於神霄宝殿焚表上奏天帝之日起,未及一月,贼氛荡涤一空,果应先生「旬月可平』!吾皇万岁!万万岁!」

    此言一出,殿内嗡然一声,百官脸上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只见那林灵素,竞毫不避讳地向前一步,几乎将梁师成挡在了身後,面向群臣,仙风道骨般一甩玉座,旋即转身对官家深深一揖,朗声道:

    「陛下乃长生大帝君降世,天命所锺!贫道不过略尽绵薄,於神霄宝殿焚表上奏。天帝闻陛下之忧,龙颜震怒,立遣「九天荡魔真君』麾下三万神兵,降下神威,附於平贼官军之身!神兵所至,妖氛自溃,扫荡群丑,岂非弹指之间?此非贫道之功,实乃陛下至诚感天,道法护佑,故有此雷霆扫穴、摧枯拉朽之速胜!此乃天意昭昭,佑我大宋!」」

    这番神乎其神的说辞,直听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官家却抚掌大笑,龙颜大悦,连声道:「先生真乃朕之肱骨!国朝柱石!若非先生沟通天人,朕何能得此神速捷报?」

    此时,位列武班之前的童贯,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跨前一步,声若洪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奏道:

    「陛下!通真先生道法通神,竟能顷刻间请得天兵天将,剿灭数万贼寇,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臣童贯,为陛下贺,为先生贺!」

    微微一顿,语气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刺向林灵素:

    「然则,臣有一惑!先生既能如此轻易调动天兵剿匪,何不趁此神威,再奏请天帝,遣下十万天兵神将,直捣黄龙,一举荡平那屡犯我边境、夺我疆土、辱我子民的西夏与辽国?若能毕其功於一役,永绝北疆之患,使我大宋江山永固,四夷宾服!此乃千秋伟业,更显陛下圣德巍巍,先生道法通天!岂不美哉?先生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无数目光唰地投向林灵素,看他如何应对。

    林灵素却拈须一笑,气定神闲,对着官家微微躬身道:「无量寿福!童枢密公忠体国,心系边陲,拳拳之心,贫道钦佩。然此言,却是差了。」

    接着望向官家:「陛下明监,道法玄微,贵乎自然,岂可妄求?天兵降世,乃为扫除人间不正之妖氛,护持陛下所掌之正道乾坤。西夏、辽国,虽为敌国,然其兴衰存亡,乃人道气运纠缠,王朝定数使然,自有其生灭之理,非神力可强为干预。」

    「若强行以无上神力逆天改命,摧其国祚,恐引动天地戾气,有伤宇宙祥和,更损陛下圣德根基,动摇大宋国运!此非贫道不为也,实乃天道昭昭,不可轻违,亦不可强求也!还望明察。」

    官家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天道玄微,不可强求。」他随即问道:「此次剿匪,统兵者何人?当为首功!」

    梁师成忙躬身道:「回陛下,总制军务乃青州知府、京东东路安抚使慕容彦达。阵前剿灭张万仙贼众者,乃中奉大夫、京东东路转运副使李孝昌。」

    「哦?」官家略作沉吟,「李孝昌……擢升其为「右文殿修撰』,以示嘉勉!这慕容彦达嘛…嗯?莫非是…」官家话音未落,梁师成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陛下圣明!这慕容知府,正是宫中慕容贵妃娘娘的胞弟!」

    「哦!」官家恍然大悟,脸上笑意更深,「原来是他!好,好!既如此. ..贵妃温婉贤淑,侍奉朕躬,深得朕心。其弟慕容彦达在外为国分忧,剿匪有功,实乃一门忠良!当赏!赐贵妃…江南新贡堆纱宫花二十对!再赐南海走盘明珠一斛,光泽务须上乘!蜀锦十匹!梁伴伴,此事你亲自去办,替朕问候贵妃。」「奴婢遵旨!定将陛下隆恩厚意,亲口转达贵妃娘娘!」梁师成笑吟吟领命。

    正当殿内气氛稍缓,林灵素却忽然又上前一步,玉座轻点,朗声道:「陛下!贫道近闻一事,关乎京师气运,不得不奏!前几日,京城大相国寺内,供奉数坐金身主尊佛像,竞被宵小盗去!」

    「什麽?」官家一愣,「竞有此事?京师首善之地,天子脚下,佛门清净之地竞遭此劫?!」他目光如电,扫向文班中那身绯袍格外显眼之人:「西门爱卿!你权知开封府,执掌京畿刑狱治安,此事可有眉目?!」

    大官人神色一凛,立刻出班,躬身奏道:「启奏陛下,确有此事!大相国寺佛像被盗一案,臣接手开封府,深知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点齐得力干员,封锁汴河各码头要道,严查过往可疑船只。幸赖陛下洪福,已於昨日,在汴河陈桥驿码头,截获一艘伪装成粮船之贼船,当场擒获盗匪主犯及从犯共一十七人!并顺藤摸瓜,於寺内抓获监守自盗、与匪徒里应外合之知客僧六名!人赃并获!所得赤金……」他略一停顿,提高了声音:「计五千余两!」

    「嘶!」

    「五千两?!」

    「佛像金身竞如此之巨?」

    满殿譁然!

    这天文数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百官失色,交头接耳,议论之声鼎沸!

    唯有那首辅蔡京,低垂的眼皮下精光一闪而逝,捻着长须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仿佛泥塑木雕。

    官家亦是目瞪口呆道:「五千两……赤金?这……这佛像………」

    林灵素见时机已到,眼中寒芒一闪,上前厉声道:「陛下!此非一寺一僧之过,实乃佛门积弊,祸国殃民之冰山一角也!试问:其一,聚敛无度!天下寺院,广占良田,谓之「福田』「常住』!僧尼数十万众,皆免徭役!此等巨资,皆民脂民膏,尽入佛门,熔金铸像,穷奢极欲!今日大相国寺数像,据言七层贴金,各种佛器也具黄金打造,如今单单一大相国佛像耗金五千两,天下名刹,金身佛像何止万千?耗我大宋国力几何?」

    「其二,蛊惑人心!愚夫愚妇,为求来世虚福,倾家荡产,舍身供佛!壮者不耕,织者不杼,皆入空门,坐食山空!长此以往,田畴荒芜,百业凋敝,国库空虚!」

    「其三,败坏伦常!僧尼混杂,清规废弛者比比皆是!更有妖僧邪尼,假托佛事,行淫邪敛财之实!此等污秽,岂非亵渎神明,动摇国本?

    「陛下乃道君皇帝临凡,当知此等释教蠹虫,实乃附骨之疽,社稷大害!若不正本清源,崇道抑佛,恐非社稷之福!」

    林灵素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直指佛门要害,将一场盗案,生生拔高到国运之争!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唯闻粗重的呼吸声。

    佛门在朝中并非无有奥援,然此刻林灵素挟大胜妖氛之余威,又有官家宠信,竟无人敢立时出言反驳!气氛凝重得如同死寂。

    林灵素攻佛之言如惊雷炸响,殿内死寂,群臣屏息,佛门支持者面如土色,敢怒不敢言。

    太子赵桓终於按捺不住,他身为储君,虽知林灵素受宠,但见其如此跋扈,攻讦佛门论调骇人听闻,不得不挺身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声音清朗而沉稳:「通真先生!」

    这一声打破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位年轻的太子身上。

    太子向官家躬身行礼,然後直视林灵素,语气克制但锋芒隐现:「先生道法精深,为父皇分忧,本宫亦深感钦佩。然则,先生方才所言佛门之弊,未免有失偏颇,危言耸听,恐非社稷之福!」

    林灵素丝毫不惧,反而微微昂首,玉鏖轻摆,仿佛早有所料,淡然道:「哦?太子殿下有何高见?贫道洗耳恭听。」

    太子朗声道:「佛门东传千年,早已融入我华夏血脉,教化人心,劝人向善者,不可胜数!真宗皇帝御制《崇释论》,亦言其有裨於治道。天下寺院,固然良莠不齐,然岂能因噎废食,以偏概全?」「先生言其聚敛耗国,然诸多名刹,亦行赈济、施药、修桥补路等善举,惠及万民!至於僧田免赋、免役,乃历代相沿之制,自有其渊源考量,岂可一概斥为蠹虫?且父皇以颁布法令,僧田依例输纳二税,先生之言牵涉数十万僧尼、亿万信众,动摇人心,激生民变,此等干系,先生可曾思量?此非治国安邦之道,实乃取乱之阶!望先生慎言!」

    一时间,数位清流官员纷纷出班,声援太子,言辞激烈,直斥林灵素。

    官家脸色阴沉下来,看着下面争论不休,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带着怒意:「够了!朝堂之上,如此喧譁,成何体统!」

    天子一怒,殿内瞬间再次安静下来,出班官员纷纷躬身退回班列,但脸上犹带愤懑之色。太子也微微躬身,不再言语,但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官家。

    官家目光锐利地扫视群臣,最後落在林灵素身上,:「通真先生,太子与诸卿所言,亦有其理。佛门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方才所陈三害,虽有其事,然太子所虑之动荡,亦不可不察。你既言佛门乃大患,可有……两全之策?或可行之有效的抑佛良方?而非徒逞口舌,徒增纷扰?」

    林灵素整了整衣冠,对着官家深深一揖,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与诸公所虑,贫道岂能不知?然则,诸公只见其表,未窥其本!陛下乃道君皇帝临凡,掌天地枢机,贫道今日,便要为陛下、为这煌煌大宋,剖明这佛门之真正根源,献上釜底抽薪、一劳永逸、更合天道之策!」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陛下!诸公!尔等可知,这释教,究其根本,实乃「外道』!是「胡教』!非我中华正源!其教义粗疏,与我华夏正道,格格不入!」

    「然则,天道慈悲,不忍胡人永沦蒙昧!故我道教至高无上的天尊,感念西土生灵,遂於周昭王时,驾青牛,出函谷,西行化胡!那天竺所谓的佛陀释迦牟尼,实乃老君天尊西行途中,为点化胡人,所显化的万千化身之一!其所谓佛法,不过是我道门玄功之一脉支流,被胡人粗浅演绎而已!此乃「老子化胡』之确证!天道昭昭,史籍可考!」

    满朝文武,包括太子,都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将历史上的「老子化胡说」推向了极端!将佛教的创始人直接贬为道教祖师的化身和弟子!

    林灵素不顾众人惊骇:「故此,释教非独立之教,实乃我道教之附庸!其神佛、僧侣、寺院,皆当归於道门正统之下!名不正则言不顺,欲正本清源,必先正其名号,改其形制,使其重归道门怀抱!贫道奏请陛下,颁行天下:

    正神号:佛者,改称大觉金仙!菩萨者,改称仙人或「大』!

    正人伦:僧人比丘,改称德士!尼姑,改称女德!

    寺院者,统改称宫观!

    住持者,改称知宫观事!

    正形仪:所有德士(原僧人)、女德(原尼姑),必须易服改制!弃其僧衣袈裟,改着道门制式冠服!男子需束发戴道簪!其礼仪、符章、法物、文书格式,一律按道教科仪改造!不得再行佛礼,诵佛经,用佛器!」

    林灵素每说一条,殿内的死寂便加深一层!当他说完最後一条关於「易服改制、束发戴簪」时,整个大庆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轰!」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大震撼和骚动!

    「天……天哪!」

    「改佛为道?!易服束发?!」

    「大觉金仙?德士?女德?!」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有之奇闻!」

    「疯了!这妖道疯了!」

    满朝文武,无论派系,无论对佛门态度如何,此刻皆被这石破天惊、釜底抽薪的方案惊得议论纷纷!太子赵桓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指着林灵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已远超争论范畴,这是要彻底铲除佛教的根基!

    支持佛门的官员更是如遭雷击,面无人色,有的浑身颤抖,有的几乎要晕厥过去。

    蔡京闭目,养神依旧!

    梁师成、童贯等权宦,面露极度惊诧之色,显然也被林灵素的大手笔震住了。

    整个朝堂,种种情绪交织汹涌!

    佛教如今在是何等存在?那是紮根千年,信徒无数,寺庙遍布州县,田产财富难以计数,影响力深入骨髓的庞然巨物!

    林灵素此举,已不仅仅是抑佛,这是要对其进行彻底的改造和身份抹杀!将其连根拔起,从神只名号、僧侣身份、场所名称、外在形制乃至内在礼仪,全部强制纳入道教体系,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自上而下的、强制性的兼并!

    官家端坐於龙椅之上,沉默了数息,终於,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通真先生所言,深契天道,正合朕意!佛门源流,既已分明,归於道统,乃顺天应人之举!传朕旨意:即日起,照通真先生所奏,颁行天下!改佛为道,易服束发,正名改制,刻不容缓!礼部、鸿胪寺、开封府协同办理,有司督办,不得有误!」「嗡一!」仿佛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扫过大殿!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太子赵桓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三思!此令一下,天下震动,祸乱必生!」身後耿南仲李守中等人纷纷以头抢地:「陛下!此乃亡国之政!林灵素妖言惑主,其罪当诛!」翰林学士叶梦得指着林灵素的手指剧烈颤抖:「陛下!!佛门慈悲,教化千年,岂能如此戕害?请陛下收回成命!」

    数名清流官员纷纷出班,跪倒一片,悲声恳求。

    官家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大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够了!朕意已决!尔等在此哭嚎阻挠,是何居心?莫非也要学那些不臣的叛逆,与朕作对?!」官家目光冷冷地落在跪地的群臣身上,语气森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此策祸国?好啊!既然你们如此忧国忧民,那就拿出本事来!要麽,让那些佛门中人学通真先生,为朕分忧,替朕去解决掉那些胆敢因改制而作乱的刁民叛逆!要麽……让他们替朕祈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解了这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之困!你们一谁做得到!」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解决叛乱?沟通天人祈雨?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噤若寒蝉,这谁敢替佛门担保?

    官家满意地哼了一声,拂袖而起:「退朝!」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径直大步离开。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正式掀开了序幕!

    延福殿书房。

    官家坐在御案後,心情不错,梁师成小心翼翼地奉上参茶。

    梁师成觑着官家脸色,低眉顺眼:「大家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今日朝堂上那群不识时务的清流,也着实可恨!言辞激烈,目无君上!依奴婢看,其中怕是有不少都是旧党余孽,心怀怨望,借题发挥!」官家冷哼一声:「你想说什麽?」

    梁师成腰弯得更低:「大家圣明。奴婢就是觉得,这些人如此不识擡举,留着也是碍眼。不过……倒也不必急於一时。对了,奴婢今日整理奏疏,在牢狱那边递上来的文书中,看到了王.……」他顿了顿,观察官家反应:「王龋上书辗转递到奴婢这里一封请罪并献策的密奏。」

    官家眉头一皱:「王蘸?哼!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朕没砍他的头已是开恩!还敢上奏?拿来看看!」梁师成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略显皱巴的奏疏,恭敬呈上。官家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展开。

    看着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官家看完,将奏疏随手丢在案上,语气缓和了不少:「哼……这厮在牢里倒是没闲着?……嗯,倒是有些想法,算他还有点用处。就让他再在牢里好好待一段时间,等改佛这事尘埃落定,再议不迟。」梁师成心中一喜,知道王龋这步棋暂时保住了,连忙躬身:「大家仁德!奴婢明白。」

    官家挥挥手,梁师成识趣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宫门外。

    大官人刚走出宫门,长舒一口气,正欲上轿,忽听身後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刘公公满面堆笑,快步走来:「哎哟!大官人!留步,留步!」

    大官人回头一看,正是当年在清河县时那位刘公公!

    见他气色红润,衣着光鲜,显然混得不错。

    大官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熟稔的笑容:「刘公公!许久不见!今日真是巧了!走走走,本官做东,樊楼新来了几个唱曲的姐儿,声音甜得很!咱们去喝两杯,好好叙叙旧!」

    刘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对大官人的热情和记得旧情很是受用:「哎哟哟,大官人您太客气了!如今您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权知开封府的大老爷!还能记得咱家这号人,真是折煞咱家了!不过……嘿嘿,不瞒大官人说,托大官人您的福,咱家如今在宫里,蒙官家恩典,忝居内侍省都知之职了。」大官人心中一震,脸上笑容更盛,拱手道:「恭喜刘公公!贺喜刘公公!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公公您精明强干,深得官家信任,此乃实至名归!日後还望公公多多提点啊!」

    刘公公连连摆手,但脸上的得意掩不住:「大官人言重了!咱家能有今日,说起来,还要多谢大官人当年在清河县帮咱家……咳,帮咱家逃过那一劫啊!」随即,他神色一正,把手一挥。

    一个小太监立刻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上前

    刘公公指着锦盒,笑容可掬:「大官人,这是官家刚刚吩咐下来,赏赐给您的。这一盒,是江南新贡的「堆纱宫花』十八朵,都是最时新精巧的样式!这一盒,是岭南新到的极品「蜜渍荔枝膏』两罐,最是清甜润肺。官家特意嘱咐,让您尝尝鲜。」

    大官人一愣,看着那华美的锦盒,心中惊疑不定,连忙躬身:「这……官家厚恩,臣感激涕零!只是……不知臣何德何能,蒙官家如此厚赏?」

    刘公公神秘一笑,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大官人不必多虑!官家赏您,那自然是因为一一官家高兴了!您今日在朝堂上,那案子办得利落,数报得清楚明白,官家心里头……舒坦!官家还特意让咱家给您带句话:「这些日子,留些神。』」

    留些神?

    大官人心中念头急转。

    「大官人细细想一想!」刘公公嘿嘿一笑,满意地点点头:「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他拍了拍大官人的手臂,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

    太师府书房。

    檀香袅袅,蔡京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大官人坐在一旁。

    蔡京缓缓睁开眼:「今日朝堂之上,你那案子对答得很好!帮官家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大官人笑道:「学生不过是据实禀报,尽忠职守罢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官家竟然等的是学生这把刀子,没想到官家竞如此厌恶佛门,推崇道家。」

    蔡京闻言,叹了口气:「厌恶佛门,推崇道家?你还是太年轻,只看到了表面的雷霆,却没看到那雷霆劈向何处!你以为官家真是被林灵素那套「老子化胡』、「佛归道统』的鬼话给糊弄住了?」蔡京冷笑:「告诉你,等这一日,官家足足等了六年。」

    大官人心中剧震:「恩师的意思是……?」

    蔡京缓缓闭上眼:「钱!粮!田!产!这才是根本!政和二年,老夫奉官家旨意,颁布法令:「僧田依例输纳二税!』并明令「不得因前敕免税』!就是要断了他们世代免税的特权!可结果呢?」他冷哼一声,带着怒意:「那些秃驴!仗着信徒众多,根基深厚,阳奉阴违!或隐匿田产,或勾结胥吏,或鼓噪信徒抗税!朝廷法令,竟成了空文!朝廷岁入,白白流失!官家对此早已深恶痛绝!」「以往的法令,只是让他们交税,他们尚且如此抗拒。若想彻底解决这痼疾,收回被他们占据的庞大田产,光靠徵税令,难如登天!阻力太大!」

    蔡京拿起一旁的诏令淡淡说道:「如今你看这诏令:「佛改号大觉金仙,僧为德士,寺为宫观』……名号一改,乾坤倒转!所有原属於佛寺的田产、庄园、山林、湖泽,在法理上,就不再是僧产,而是变成了道观之产!而道产是什麽?」

    「官家乃是道君皇帝!是天下道门的至尊教主!那麽,这些「道观田』,归根结底,自然就是皇家的田产!是道君皇帝的私产!朝廷内库收回管理,天经地义!」

    「这才是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正本清源!林灵素那套神神鬼鬼的说法,不过是糊弄愚民、堵住悠悠众口的幌子!官家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财富和掌控力!你现在明白,官家为何要你「留些神』了吗?」大官人恍若大悟:「官家赏赐的意思是,这改佛为道的诏令一下,天下佛门震动,无数僧尼、信徒必然惶惶不安,恐有大量涌入京畿请愿诉冤者。学生这权知开封府的担子,怕是要重逾千斤了!」蔡京满意地点点头:「嗯,明白就好。这泼天的麻烦,也是泼天的机遇!好好办差便是,一切维稳!」且说那荣国府里,自打南边来的那起水灵灵娇滴滴的戏子们占了梨香院,莺啼燕语、丝竹管弦日夜不休,薛姨妈一家子便挪窝到了府邸东北角一处僻静院落。

    薛姨妈正歪在炕上忽听得外头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得老高,薛蟠身子就撞了进来。

    「是舅舅!舅舅他老人家!官家龙心大悦,赏下好东西来了!这不,刚派了管家送到咱们门上!您猜里头是什麽?啧啧,是宫里新巧样式的堆纱宫花儿!足足十二枝!那纱堆得,跟真花儿似的,还带着香粉气儿,怕是宫里的娘娘们戴过的!」

    薛姨妈一听拍手道:「哎哟!这可真是佛祖保佑!你舅舅圣眷正浓!我正惦记着你姨母呢!可怜见的,昨儿昏沉沉地躺了一整日,连声儿都哼不利索了,正好再去瞧瞧她!」

    薛姨妈带着那匣子宫花,摇摇摆摆来到王夫人房里。周瑞家的正垂手侍立,听王夫人吩咐些琐碎事体。王夫人昨日受了惊吓,如今还歪在榻上,脸色灰败,精神短少。薛姨妈略坐了片刻,见王夫人懒怠说话,周瑞家的便欲告退。

    薛姨妈脸上堆起笑,唤道:「且慢走一步。」她从袖里摸出个精巧的缠枝牡丹螺钿匣子,那木料透着暗香,雕工也极是富贵,「这是新鲜宫花儿,堆纱的,统共十二支,宫里新制的花样儿。你今儿撞上了,倒省得我再打发人。拿去,给你家三位姑娘,每人两支。剩下的嘛……」薛姨妈眼波一溜,「林姑娘孤零零的,给她两支。那凤辣子,热闹人,给她四支。」

    王夫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忒也费心。留着给宝丫头戴岂不体面?倒便宜了她们。」薛姨妈笑道:「我们家那个丫头,生就是个古怪性子!天生的雪肤花貌,却偏不爱这些花儿粉儿来妆点,嫌脂粉污颜色,嫌钗环累赘人,清清素素一个玉人儿!」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双手捧过匣子,告退出来。

    一时,周瑞家的携了这宫里的恩赏,先往那三春姐妹住的抱厦来。

    李纨虽在左近照管,此刻却不在屋里。几个小丫头在抱厦外间屏息静气,木头人儿似的杵着。只听门帘「哗啦」一响,迎春的大丫头司棋和探春的大丫头侍书,一前一後端着茶盘茶锺,扭着腰肢儿走了出来。周瑞家的见了,便知两位姑娘正在里头。

    她掀帘进去,暖香扑面。只见临窗的棋坪边,迎春与探春正凝神对弈。周瑞家的忙堆上笑,将那宝光璀璨的螺钿匣子「啪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堆纱堆锦、颤巍巍、娇滴滴的十二支宫花,鲜亮得晃人眼。又将来历、薛姨妈的吩咐细细说了。

    迎春擡起头来。她生得肌肤微丰,温柔沉默,一张鹅蛋脸儿,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观之可亲,毫无棱角。此刻杏眼微睁,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懵懂,见是宫花,只软软地道了声谢,便命司棋收了。那神态,像只温顺无害的羊羔。

    探春却不同。她闻声早已放下棋子,一双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丹凤眼,削肩细腰,爽利大大方方起身,仪态万方地欠身道:「多谢姨妈想着,也劳烦跑一趟。」

    周瑞家的连声应着,又问:「四姑娘呢?可是在老太太跟前?」

    旁边小丫头忙道:「在那屋里同智能儿师傅顽呢!」

    周瑞家的便往惜春屋里来。一进门,只见惜春正和那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儿,头碰头地挤在一处,不知叽叽咕咕说些什麽私房话。惜春年纪最小,身量未足,一张小脸儿雪白剔透,眉眼极是精致,她小嘴一抿,那点孩童的活泼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冷清模样。

    周瑞家的忙又打开匣子说明来意。惜春瞥了一眼那艳光四射的宫花,小脸上非但无喜,反倒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淡漠。

    她扯了扯身旁智能儿灰扑扑的僧衣袖子:「我方才还同智能儿说呢,赶明儿我也铰了这三千烦恼丝,随她去庵里做姑子,图个清净!可巧你就送了花来一一你说,我若真个剃了个光溜溜的葫芦头,这花儿……可往哪儿插戴呢?难不成插在香疤上?」说罢,自己先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泠泠的,却没什麽暖意。智能儿也捂嘴偷笑。众人取笑一阵,惜春才懒洋洋地命丫鬟收了花。

    而此刻,大官人坐着轿子回到贾府也是有些发愁,这些个花儿怎麽个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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