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斗到内阁前
小说：大明世家五百年作者：花非花月夜字数：3731更新时间 : 2025-12-26 15:00:23
两会喧嚣过去後，京城中再次度过了一段按部就班的平和日子，成化十年很快就进入了十一月、十二月。
十一月，各省开始整理本省今年大致事项，分别向京中各部、以及内阁汇报，十二月前要汇报完毕。
十二月是京城各部汇总清算之月，最终要入得内阁大学士之手，在年末财政会议、来年预算开支会议上汇报。
如今的大明财政会议，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各部尚书向内阁做汇报，第二阶段是内阁大学士再开常务会议。
成化十年十二月十五日。
一大早，各部尚书就侯在文渊阁正殿，每个人身旁的桌案上，都放着厚厚一摞文书。
其中重中之重的自然便是财政四部委，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官商总理衙门。
大明钱袋子汇报新一年大明经济状况。
官商总理衙门尚书和大明税务总司尚书二人，从一上殿，眼神之间就开始交锋，其余人见怪不怪，当作没看见。
但心中却知晓，今日这会议之上，怕又是一场龙争虎斗，这几年的年末财政会议，就从来没平静过。
内殿几个大学士也纷纷叹口气道：「今日怕又是不平静，看看他们都怎麽说吧。」
几人都深深皱着眉，各部斗的这麽厉害，并不是人的问题，而是相互之间矛盾不可调和，是更深层的利益分配不均，尚书吵架只不过是这种深层矛盾反映出来的表象而已。
「都别想了，元辅来了。」
李显穆从外间走进，就见众人都愁眉苦脸，当即笑道：「诸位宰相权倾天下，如何做这幅姿态？」
李显穆年轻时威严肃穆，不苟言笑，上了年纪後，反而脾气好了很多，让人有亲近之感，但他身份摆在那里，并不显轻挑。
只让人觉得，元辅大人与民同乐。
众人上前行礼後，才纷纷苦笑出言道：「元辅莫要打趣我们，身居宰辅之位，却遇事难判，深有羞愧之色啊。」
「莫急莫急，治大国若烹小鲜，急是没用的，且去看看我们的同僚都说些什麽。」
众人纷纷应是，随在李显穆身後到了正殿，一众尚书立刻起身向众宰相躬身作揖，众宰相亦拱手微微颔首回礼。
双方再次落定。
一个翰林学士在李显穆颔首後，上前敲响磐锺，伴随着咚一声脆响，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两侧香炉中也升起了让人嗅起来觉得安神沉静的香菸。
次辅于谦主持事务，环视众人道：「我宣布，成化十年大明年末财政会议现在开始，今日所议，是回顾成化九年十二月至成化十年十一月的情况。
依旧按照惯例，由税务总司先发言，户部其後。」
税务总司收取税赋，这是大明一切事项的关键，户部掌握人口、户籍以及土地册，亦是非常关键。
税务尚书当即开口，「诸位同僚，过去一年大明税务工作依旧平稳进行，依照年初户部提供的土地册以及预算审核司的核准。
在不增加税率的情况下，共收取税粮六千八百万石，比去年多收取了八百万石。
主要是得益於湖南、湖北二省新开垦的土地，以及辽宁土地的增幅。
税务总司十九省清吏司都派人去查验过，总额没有问题，都以五大官商银行的银票缴纳了税款。
刨除成本大约合六千万两白银，比去年增长了五百万两白银。」
殿中众人眉眼明显舒展了几分，大明依旧是一个农业国，田税一向是大明最稳固的支撑，如今大明的盛世，就来自於每一个在田间耕作的农民。
李显穆也毫不吝啬的称赞道：「从成化三年时，我就一直在说，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比唐朝开元盛世还要鼎盛的盛世。
我记得年幼时，读到诗圣杜甫的《忆昔》，多年以来，念念不忘。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众人也随之而想起，唐朝开元盛世，是古代真正的巅峰，没有之一。
唐朝时人曾描述过其鼎盛，「开元间承平日久，四郊无虞，居人满野，桑麻如织，鸡犬之音相闻。时开远门外西行，亘地万余里，路不拾遗，行者不齎粮，丁壮之人不识兵器。」
西行万里，不用带兵器防身，一路上没有荒野、到处都是居住的大唐百姓，不用带乾粮，而不用担心饿死在半路。
这种盛世水平，治安水平，二十一世纪的很多国家都做不到，这就是盛世的大唐！
回忆之中，转瞬众人心中又升起自豪之色，因为如今大明的盛世一点都不差，甚至还更高，在西边的疆域虽然没有大唐那麽远，在东边、南边，都超越了唐朝。
大明还有广袤海疆，无数船只在大明的海疆上肆意驰骋，远达万里之外。
「这七年来，我们大明的盛世没有丝毫崩塌，依旧在不断刷新前人的高度。
这是我们如今体制的胜利，是大明所有立志向前的官吏的功劳。
如今大明，已经前无古人，诸君皆是大功臣，只是仍需戒骄戒躁，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常怀三分警惕，万万不可自满，学唐明皇懈怠，酿成安史之乱那样的大祸。」
说到最後，李显穆还内涵了一波唐明皇。
在大明朝，唐明皇李隆基几乎是连村里的顽童也知道的反面人物。
这自然得益於李显穆的宣传。
之所以挑中李隆基，就是因为他太过於反差，前半生千古一帝，後半生有亡国之相。
用李隆基作为例子可以证明许多观点。
比如少时了了、大未必佳，一个皇帝有明君之相，也不代表他就能成为明君，也不代表他一直会是明君。
一个无人制衡的皇帝，毁灭了一个鼎盛的王朝，臣下却毫无办法，劝谏没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最终再次落到那个无数次被提出的观点上，「大臣做错，哪怕是宰相，也可以经过程序被废相，皇帝犯了错，难道能随意废黜吗？」
所以让大臣掌权比让皇帝掌权，更有反馈和惩罚机制，论证虚君的重要性。
李显穆说完後，殿中众人齐声道：「此皆元辅之功也！」
语中带着追捧，却也是大部分人的心里话，如今大明的改变，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元辅带来的。
也只有元辅才能做成这种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
一个天资亘古绝今的天才，用最短的时间登上高位，执掌国家六十年之久，且全心全意、大公无私，全为国家社稷谋福利，以身作则践行圣人之道。
同时集中这几点的人，古往今来没有过，所以只有元辅能做成这件事，这是他们真心实意的认为，即便是李显穆的政敌，也承认这一点，承认他的伟大。
哪怕是一辈子被李显穆架空的代宗皇帝，以及如今宫中的皇帝朱见深，也都承认，大明因元辅李显穆而变的更好。
没有质疑的公认，在系统的数值之中，李显穆的威望早就已经是MAX，不显示了。
李显穆数十年来听过了太多的赞誉，经历过太多的斗争，早已达到了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的圣人之境。
只淡然一笑，便指着税务尚书，「莫要恭维我了，继续说吧。」
田税其实没多少可说的，其变化在年初的预算会议上，大致都能算出来，真正变化的是其他税种。
比如，商税、关税，以及官商税，这三个逐年重要的税种。
官商尚书以及钱庄尚书顿时坐直了身子，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火花迸射而出，一看这就是做好了准备。
税务尚书自然感受到那种利剑而来的锋芒，面上却并不显出。
「依照朝廷所定下的律令，商税主要是对直接终端徵收，也就是对铺子加征。
往来行商的经营成本则主要是风险成本，只在一些比较大的交通要道，设置了路卡，进行徵收税款。」
商人大多是低买高卖，从货物的流通中攫取高额利润。
这个过程并不是不能收税，但非常不容易核算。
除非在各个城池路口关卡，开设厘金，那又会阻碍商业进行。
最重要的是非常容易变成地方敛财的工具。
那些人可都是敲骨吸髓的，朝廷收一分，他们就能从商人手里榨取十分。
所以朝廷索性不要，也不让地方伸手。
「近些年来，通往海外的商贸愈发繁盛，市舶司各港口所徵收的税款极多。
今年一年所徵收的税款已经高达一千万两白银。
依照这样发展下去，有朝一日，关税收入未必不能赶得上田税。
到那日，大明必然将会更加繁盛，朝廷的各项开支用度，也能更加充裕。」
如今国库每年都会有大量财政盈余，朝廷如今有把握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倘若关税真能赶得上田税，那大明的岁入就会突破一亿五千万两白银，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一重重好消息让会议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官商税方面。」
税务总司尚书顿了顿，缓缓皱起了眉头，殿中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税务尚书和官商尚书身上。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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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是京城各部汇总清算之月，最终要入得内阁大学士之手，在年末财政会议、来年预算开支会议上汇报。
如今的大明财政会议，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各部尚书向内阁做汇报，第二阶段是内阁大学士再开常务会议。
成化十年十二月十五日。
一大早，各部尚书就侯在文渊阁正殿，每个人身旁的桌案上，都放着厚厚一摞文书。
其中重中之重的自然便是财政四部委，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官商总理衙门。
大明钱袋子汇报新一年大明经济状况。
官商总理衙门尚书和大明税务总司尚书二人，从一上殿，眼神之间就开始交锋，其余人见怪不怪，当作没看见。
但心中却知晓，今日这会议之上，怕又是一场龙争虎斗，这几年的年末财政会议，就从来没平静过。
内殿几个大学士也纷纷叹口气道：「今日怕又是不平静，看看他们都怎麽说吧。」
几人都深深皱着眉，各部斗的这麽厉害，并不是人的问题，而是相互之间矛盾不可调和，是更深层的利益分配不均，尚书吵架只不过是这种深层矛盾反映出来的表象而已。
「都别想了，元辅来了。」
李显穆从外间走进，就见众人都愁眉苦脸，当即笑道：「诸位宰相权倾天下，如何做这幅姿态？」
李显穆年轻时威严肃穆，不苟言笑，上了年纪後，反而脾气好了很多，让人有亲近之感，但他身份摆在那里，并不显轻挑。
只让人觉得，元辅大人与民同乐。
众人上前行礼後，才纷纷苦笑出言道：「元辅莫要打趣我们，身居宰辅之位，却遇事难判，深有羞愧之色啊。」
「莫急莫急，治大国若烹小鲜，急是没用的，且去看看我们的同僚都说些什麽。」
众人纷纷应是，随在李显穆身後到了正殿，一众尚书立刻起身向众宰相躬身作揖，众宰相亦拱手微微颔首回礼。
双方再次落定。
一个翰林学士在李显穆颔首後，上前敲响磐锺，伴随着咚一声脆响，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两侧香炉中也升起了让人嗅起来觉得安神沉静的香菸。
次辅于谦主持事务，环视众人道：「我宣布，成化十年大明年末财政会议现在开始，今日所议，是回顾成化九年十二月至成化十年十一月的情况。
依旧按照惯例，由税务总司先发言，户部其後。」
税务总司收取税赋，这是大明一切事项的关键，户部掌握人口、户籍以及土地册，亦是非常关键。
税务尚书当即开口，「诸位同僚，过去一年大明税务工作依旧平稳进行，依照年初户部提供的土地册以及预算审核司的核准。
在不增加税率的情况下，共收取税粮六千八百万石，比去年多收取了八百万石。
主要是得益於湖南、湖北二省新开垦的土地，以及辽宁土地的增幅。
税务总司十九省清吏司都派人去查验过，总额没有问题，都以五大官商银行的银票缴纳了税款。
刨除成本大约合六千万两白银，比去年增长了五百万两白银。」
殿中众人眉眼明显舒展了几分，大明依旧是一个农业国，田税一向是大明最稳固的支撑，如今大明的盛世，就来自於每一个在田间耕作的农民。
李显穆也毫不吝啬的称赞道：「从成化三年时，我就一直在说，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比唐朝开元盛世还要鼎盛的盛世。
我记得年幼时，读到诗圣杜甫的《忆昔》，多年以来，念念不忘。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众人也随之而想起，唐朝开元盛世，是古代真正的巅峰，没有之一。
唐朝时人曾描述过其鼎盛，「开元间承平日久，四郊无虞，居人满野，桑麻如织，鸡犬之音相闻。时开远门外西行，亘地万余里，路不拾遗，行者不齎粮，丁壮之人不识兵器。」
西行万里，不用带兵器防身，一路上没有荒野、到处都是居住的大唐百姓，不用带乾粮，而不用担心饿死在半路。
这种盛世水平，治安水平，二十一世纪的很多国家都做不到，这就是盛世的大唐！
回忆之中，转瞬众人心中又升起自豪之色，因为如今大明的盛世一点都不差，甚至还更高，在西边的疆域虽然没有大唐那麽远，在东边、南边，都超越了唐朝。
大明还有广袤海疆，无数船只在大明的海疆上肆意驰骋，远达万里之外。
「这七年来，我们大明的盛世没有丝毫崩塌，依旧在不断刷新前人的高度。
这是我们如今体制的胜利，是大明所有立志向前的官吏的功劳。
如今大明，已经前无古人，诸君皆是大功臣，只是仍需戒骄戒躁，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常怀三分警惕，万万不可自满，学唐明皇懈怠，酿成安史之乱那样的大祸。」
说到最後，李显穆还内涵了一波唐明皇。
在大明朝，唐明皇李隆基几乎是连村里的顽童也知道的反面人物。
这自然得益於李显穆的宣传。
之所以挑中李隆基，就是因为他太过於反差，前半生千古一帝，後半生有亡国之相。
用李隆基作为例子可以证明许多观点。
比如少时了了、大未必佳，一个皇帝有明君之相，也不代表他就能成为明君，也不代表他一直会是明君。
一个无人制衡的皇帝，毁灭了一个鼎盛的王朝，臣下却毫无办法，劝谏没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最终再次落到那个无数次被提出的观点上，「大臣做错，哪怕是宰相，也可以经过程序被废相，皇帝犯了错，难道能随意废黜吗？」
所以让大臣掌权比让皇帝掌权，更有反馈和惩罚机制，论证虚君的重要性。
李显穆说完後，殿中众人齐声道：「此皆元辅之功也！」
语中带着追捧，却也是大部分人的心里话，如今大明的改变，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元辅带来的。
也只有元辅才能做成这种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
一个天资亘古绝今的天才，用最短的时间登上高位，执掌国家六十年之久，且全心全意、大公无私，全为国家社稷谋福利，以身作则践行圣人之道。
同时集中这几点的人，古往今来没有过，所以只有元辅能做成这件事，这是他们真心实意的认为，即便是李显穆的政敌，也承认这一点，承认他的伟大。
哪怕是一辈子被李显穆架空的代宗皇帝，以及如今宫中的皇帝朱见深，也都承认，大明因元辅李显穆而变的更好。
没有质疑的公认，在系统的数值之中，李显穆的威望早就已经是MAX，不显示了。
李显穆数十年来听过了太多的赞誉，经历过太多的斗争，早已达到了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的圣人之境。
只淡然一笑，便指着税务尚书，「莫要恭维我了，继续说吧。」
田税其实没多少可说的，其变化在年初的预算会议上，大致都能算出来，真正变化的是其他税种。
比如，商税、关税，以及官商税，这三个逐年重要的税种。
官商尚书以及钱庄尚书顿时坐直了身子，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火花迸射而出，一看这就是做好了准备。
税务尚书自然感受到那种利剑而来的锋芒，面上却并不显出。
「依照朝廷所定下的律令，商税主要是对直接终端徵收，也就是对铺子加征。
往来行商的经营成本则主要是风险成本，只在一些比较大的交通要道，设置了路卡，进行徵收税款。」
商人大多是低买高卖，从货物的流通中攫取高额利润。
这个过程并不是不能收税，但非常不容易核算。
除非在各个城池路口关卡，开设厘金，那又会阻碍商业进行。
最重要的是非常容易变成地方敛财的工具。
那些人可都是敲骨吸髓的，朝廷收一分，他们就能从商人手里榨取十分。
所以朝廷索性不要，也不让地方伸手。
「近些年来，通往海外的商贸愈发繁盛，市舶司各港口所徵收的税款极多。
今年一年所徵收的税款已经高达一千万两白银。
依照这样发展下去，有朝一日，关税收入未必不能赶得上田税。
到那日，大明必然将会更加繁盛，朝廷的各项开支用度，也能更加充裕。」
如今国库每年都会有大量财政盈余，朝廷如今有把握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倘若关税真能赶得上田税，那大明的岁入就会突破一亿五千万两白银，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一重重好消息让会议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官商税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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