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是?

小说:我开的真是孤儿院,不是杀手堂作者:我是牛战士字数:5809更新时间 : 2026-01-31 17:51:16
    陈武的话,像几颗冰冷的石子,投进了陈明那被烈酒和绝望浸透的,近乎死寂的心湖里。

    石子落下,没有激起波澜。

    甚至连一圈涟漪,都吝于泛起。

    陈明的眼底,依旧是一片空洞的、猩红的麻木。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只刚喝了一半的酒坛。

    坛子落在满是碎片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望向殿内某个虚无的点,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去汴梁……”

    “又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陈武,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空荡荡的大殿,问这冰冷无情的老天。

    “灭掉大武……”

    “又有什么用?”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还要绝望千万倍的、破碎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豪情壮志,没有半分野心欲望。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心碎的虚无。

    “能让婉儿……”

    他的声音哽住了。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好半晌,才用尽力气,挤出后面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撕裂出来,带着血沫:

    “让涵儿……”

    “活过来吗?”

    不能。

    陈武知道不能。

    陈明更知道不能。

    所以,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陈武攥紧了拳头。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陈明那双空洞而猩红的眼睛。

    那里面承载的痛苦,太重,太沉,几乎要将他这个旁观者,也一同拖入那无边的黑暗。

    “咔嚓!!!”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寂静的大殿里!

    是陈明。

    他像是被那“活过来”三个字彻底刺痛,又像是被心底那股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悲愤所驱使,猛地抓起身边一个半满的酒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对面的墙壁,砸了过去!

    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墙上!

    “砰——哗啦——!”

    酒坛瞬间粉身碎骨!

    瓷片如同被炸开的冰花,混合着酒液,如同暴雨般,朝着四面八方迸溅开来!

    酒水淋漓,溅湿了墙壁,也溅湿了地面,空气中浓烈的酒气,瞬间又浓郁了数倍!

    碎片散落一地。

    像是他此刻破碎得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心。

    “可是……”

    陈武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陈明那因为剧烈动作而微微喘息、却依旧掩不住死寂的背影,嘴唇嗫嚅着,几次张口,才终于发出声音:

    “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兄弟间才有的执拗:

    “您总得回去……”

    “去嫂子那里看看吧……”

    陈明提着另一只酒坛、正准备再次灌下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闪电,猝然劈中。

    他整个人,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原本勉强维持的坐姿,彻底垮塌,“噗通”一声,烂泥般重新瘫倒在了地上。

    酒坛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滚到一边,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他那双原本涣散得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灰翳、什么也映不出来的眸子,此刻,却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有极微弱的光,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绝望迷雾,挣扎着想要聚焦。

    回去看看……

    看看婉儿……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缠住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然后猛地收紧!

    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回去看看,又有什么用?

    他想这么问。

    想大声地吼出来。

    想告诉陈武,告诉所有人,看一千遍,一万遍,也换不回那个会对他温柔浅笑、会为他缝补战袍、会在他凯旋时问他有没有受伤的婉儿了!

    换不回那个会在他怀里咿呀学语、会用软软的小手抓他脸庞的涵儿了!

    可是……

    话到了嘴边。

    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腥甜的棉花,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一股更加凶猛、更加酸楚的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麻木。

    陈明的眼眶,瞬间红得骇人!

    鼻头一酸。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深处,汹涌地冲了上来!

    “吸溜……”

    他猛地、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

    无论怎么样。

    无论他心中有多少恨,多少痛,多少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总得去她的墓前……

    看一看。

    哪怕……只是去告诉她,他来了。

    哪怕……只是去陪她说说话,哪怕她再也听不到。

    哪怕……只是去那里痛哭一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犹豫与逃避的借口。

    陈明开始挣扎。

    用那双因为醉酒和悲痛而绵软无力的手臂,支撑着自己那仿佛重逾千斤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冰冷肮脏、布满酒渍和碎片的地面上爬起来。

    动作笨拙。

    艰难。

    甚至有些滑稽。

    但陈武看在眼里,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沉甸甸的大石,却仿佛松动了一角。

    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只是紧张地看着。

    陈明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像拉破了的风箱。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鼻涕,毫无形象地,从他通红的眼睛、酸涩的鼻子里,肆意地流淌下来。

    糊了满脸。

    他也顾不上去擦。

    或者说,他根本已经感觉不到。

    只是随手,用那早已被酒水浸透、脏污不堪的衣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将那泪水、鼻涕、酒渍、灰尘全都混在了一起。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神色担忧的陈武。

    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猩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微弱的光芒。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枯木。

    低沉。

    “备马。”

    两个字。

    很简单。

    却让陈武的心,猛地一跳。

    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欣慰,涌了上来!

    他真怕。

    怕大哥就这样彻底沉沦在酒醉与悲伤里,一蹶不振。

    如今,三十万刚刚经历灭国之战、士气如虹,却也杀红了眼、心头憋着一股邪火的边军,就驻扎在这刚刚征服、却依旧暗流涌动的辽国故土上。

    群龙不可无首。

    尤其是这样一群骄兵悍将!

    如果大哥不出面,不站出来压一压,不给出明确的方向和命令……

    天知道,会滋生出怎样无法控制的变故!

    必须有人站出来。

    必须有一个足以让所有人信服、敬畏、乃至恐惧的人,站出来!

    这个人只能是陈明。

    只能是忠武王!

    现在,大哥终于肯动了。

    哪怕只是为了去汴梁,去看一眼嫂子的墓。

    陈武重重地点头:“是!大哥!”

    “我这就去准备!”

    “最快的马!最精锐的亲卫!”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步伐都因为心中的激动而变得格外有力。

    他要去安排一切!

    ……

    九月二十五。

    汴梁。

    昨日刚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雨。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昨夜的雨洗刷得有些湿滑,反射着铅灰色天空下,冷淡的天光。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伙计打着哈欠,洒扫着门前的积水,偶尔有早起赶路的行人,裹紧了衣衫,步履匆匆。

    一道身影,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纤细。

    窈窕。

    穿着一袭简单的、已经沾染了不少风尘的青色长裙。脸上蒙着一层素色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却布满了长途跋涉后难以掩饰的、深沉的疲惫。眼皮似乎有些沉重,勉强撑着,眼神也有些散,不复往日的灵动清澈。

    她的手中,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快马。只是此刻,这匹骏马也耷拉着脑袋,口鼻中喷吐着粗重的白气,浑身汗津津的,鬃毛凌乱,四蹄微微打颤,显然也是累到了极点。

    一人一马,就这样,慢慢地,走在清晨空旷寂寥的长街上。

    马蹄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节奏有些拖沓。

    小莲牵着马缰,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而有些僵硬、发白。

    这一路。

    从收到那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开始,她便疯了似的往回赶。

    几乎是不眠不休。

    换马。

    再换马。

    不惜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路程。

    有多少匹筋骨强健的骏马,被她一路疾驰,活活累死在途中?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马蹄声如雷鸣,只记得耳畔风声呼啸,只记得心中那股烧灼般的焦急。

    哪怕是武者。

    如此疯狂、不计后果的昼夜兼程,也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耗尽了她的精神。

    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拍打着她,几乎要将她淹没。

    忽然。

    “唰!”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路旁一座茶楼的二楼窗户,翩然跃下!

    稳稳地,落在了小莲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莲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疲惫的双眼,抬了起来。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眼中那层厚重的疲惫,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线。

    紧绷的神经,也在瞬间,松懈了一丝。

    “师傅……”

    她开口,声音因为长途干渴和疲惫,而有些低哑。

    来人,正是秦一。

    秦一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眼睛,此刻在看向小莲时,却清晰地映出了一抹关切。

    “你怎么样?”

    秦一的声音响起,还是那般清冷,但语调,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小莲轻轻摇了摇头,动作都有些迟缓:

    “没事。”

    只是累了。

    累极了。

    秦一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眼下的青影、以及那身沾染尘土、略显狼狈的青裙上扫过,没有再多问。

    她沉默地走到小莲身边,与她并肩,一起牵着那匹疲惫的黑马,缓缓向前走去。

    “小福那孩子……”小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担忧:“她……怎么样?”

    秦一略略沉默了一下,才道:

    “看样子已经走出来了。”

    “这几天,她都在忙着抓无心教的教徒。”

    小莲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来了就好。

    哪怕是用忙碌和追凶来麻痹自己,也好过一直沉溺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秦一继续说道:“前几天审讯的时候,”

    “有一个无心教的教徒招供说,”

    “吕慈山曾经也是无心教的人。”

    小莲疲惫的眼眸转动:“吕慈山的十族……”

    秦一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街道前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全部割去首级。”

    “已经摆在婉儿祠堂外面了。”

    小莲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婉儿死了。

    这是血债。

    必须用血来偿。

    “辽国那边派过来的细作,也全部抓到了。”

    “一共十二人。”

    “经过审讯这件事和现在的无心教没有直接关系。”

    “吕慈山曾经找过无心教,想请求他们协助,但被拒绝了。”

    小莲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牵着马,继续在清晨寂寥的长街上,缓缓走着。

    脚步声,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出单调而沉闷的节奏。

    谁也没有再说话。

    回到玉叶堂堂口,小莲将马递给秦一,问道:“小福现在住在哪里?”

    “六扇门给捕快分配的居所,荷叶巷第三户。”

    小莲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堂口,直奔荷叶巷。

    不久。

    小莲来到荷叶街巷子,目光落到第三户小院。

    院门没关,敞开着。

    小莲进入院子,走到主卧门前。

    “吱呀……”

    房门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女子坐在床上,盘膝运功。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女子睁开双眸,看向门口。

    小莲与女人四目相对。

    在看到对方的容貌后,小莲明显怔了一下。

    秦小芸扫过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困惑,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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