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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钓鱼业障重

小说:天命之上作者:风月字数:7028更新时间 : 2026-03-31 20:49:37
    “麻烦。”

    四方隔绝内外的帷幕,盘膝坐在占卜沙盘前面的老者垂眸,凝视着油灯的微光。

    就在卡鲁索提出这一场刺杀所针对的目标之后,他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洛波莫昔日的老师,当世砌角一系如今最为活跃的刺客杀手之一,雄踞超拔位阶顶端多年的白衣长者;沙尔巴赫沉思许久之后,缓缓说道:“太麻烦了,这单不接。”

    卡鲁索的神情抽搐了一下,弯腰恳请:

    “还请您务必援手。”

    沙尔巴赫垂眸,凝视着卡鲁索,视线冷漠的从那一张诚挚的面孔之上扫过,最后落在盘腿而坐的地毯上,对方恭谨呈上的那一枚信物。

    早些年研角一系曾经赠与某人的契约,一次不计代价和后果的行动和效命,一次他们力所能及的指名。这么多年以来,他的老师都以为从来不会见到它了,可却从没忘过,甚至在临死之前,将此事交托到了他的手中。

    很明显,对方也没有忘。

    如此漫长的时光之后,这一枚信物又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带来了另一个麻烦。

    他没得选。

    “我不会收取费用,但这不意味,你们不必付出代价。”

    沙尔巴赫缓缓说道:“你们需要为此创造条件,如果没有机会,我就不会出手,哪怕是出手,也未必能够保证结果。”

    .……”卡鲁索迟滞一瞬,错愕:“难道您也没有把握么?”

    “把握?”

    沙尔巴赫漠然:“要杀一个余烬的大师,除了太一之环的绝罚队,谁能有万全把握?如果我要是有这个能耐,脑袋早就被那位当世天炉摘下来当球踢了。”

    大家一直都说工匠的战斗力在十二上善里是倒数,可这也是分人分环境和分阶段,或许相同的位阶之下,工匠的破坏力依旧有所欠缺,但不意味着就好杀。

    甚至可以说,由于工匠们彼此之间已经刻入骨髓的内卷本能和职业习惯,导致了工匠的难杀程度和他本身的协会地位是成正比的!

    卷的越深,走的越远,踩着的同行越多,爬得就越高!

    余烬的能力之高下,甚至不在位阶,这一点甚至反而更像是天元,完全可以用自身的职位去划分了。况且,一个高阶的工匠,其本身就代表着无数造物和底牌,不知道多少隐藏在暗中的杀手锏,一个在工坊内无所不能的怪物。

    针对其他的上善天选,都是有定式可以遵循的,有套路可以走,偏偏……每个工匠的研究方向、成果和惯有路径以及作风都有所不同。

    如何杀死一个余烬?

    当然是遭遇战了,不然你还敢冲进工坊里当面硬杀不成?

    那你是真的勇了!

    “首先,你们必须将他引离的自己的工坊,让他离开七城。”沙尔巴赫说:“这样才会有十之三四的机卡鲁索犹豫着,小心翼翼的问道:“就不能请天人出手……”

    沙尔巴赫没有说话,看着他。

    嘴角勾起,仿佛嘲弄。

    许久,才缓缓问道:“你付得起价吗么?”

    天人可不是自己这种要为派系所考虑被契约所束缚的角色,同样,也不会因为区区财帛所动摇。哪怕是再穷再窘迫的天人,也不会跌份到这种程度,更不至于会这么丢人现眼。

    就算是卡鲁索出的起钱,也不会有人接的。

    “最好别做梦,天人杀你像杀条狗,但杀他不行。”

    沙尔巴赫擡起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蠢话:“本身你提出这一单,就已经是坏规矩了,但你违背了规矩,或许还有人出手保你一条狗命,可天人一旦坏了规矩,后果哪怕杀你一万次,都没有办法弥补后果。”荒集之内的狗咬狗屡见不鲜,你死我活实在是常见,不择手段才是正常。

    但不意味着荒集之外的世界同样如此。

    季觉可以被车撞死,可以掉进水里淹死,可以自己把自己炸死,甚至得罪了同行被砍死,在中土卖军火被帝国碾死,同样,也可以傲慢自大的死在一场胜负之决里,都可以,都没问题。

    至少都可以解释的过去。

    但如果是死在天人手中,那就绝对不行!

    除非是季觉明目张胆的触犯了对方的利益,指名道姓的对天人进行了羞辱,当面对其进行了冒犯和挑战否则,太一之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的老师,作为他靠山的理事长古斯塔夫,甚至那位一直看好他的天炉,都有可能直接下场。

    所以才麻烦。

    像是季觉这种身份过于复杂、地位过于重要、存在感过于强烈的人,哪怕是死,都必须死的合情合理。必须死得能交代的过去……

    沙尔巴赫深深的看了一眼卡鲁索,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我会全力出手,既然你不顾后果,那么,就做好准备吧。”

    做好,所有的准备。

    将工匠引出七城、让他落入陷阱、创造出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在他最没有防备,最无暇他顾的时候,桎梏他的所有灵质,断绝所有的后手,最后,发出至关重要的绝命一击!

    就是现在。

    伴随着镜面的映照,季觉的身影落入其中,可伴随着镜面骤然之间的碎裂,季觉的意识和思考居然也随之陷入了恍惚和停滞。

    就仿佛走神了。

    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身在何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牺牲了这一件残酷代价而成就的绝渊之镜,所能够起效的时间,不过是短暂的一个弹指。在这短暂的弹指一挥中,季觉已经透过了镜面,窥见了深渊……于是,深渊同样也看向了他,震慑魂灵,夺取意识。

    于此同时,一昼夜的蛰伏之后,圈境之中的沙尔巴赫暴起。

    【无间】之门再度洞开,蓄势许久的尘湮之刺进射如电光。

    漫长时光中的血汗、磨练、生死之间的砥砺,令这一剑已经货真价实的,登峰造极!

    来自超拔位阶顶端的白鹿天选,倾力一击!

    只此一刺之下万般生灵皆如尘湮灭。

    可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里,沙尔巴赫分明看到了,那一双本应该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眼瞳里所激发出的隐隐幻光,空洞的眼瞳骤然一颤,看向了他。

    双手仿佛肌肉记忆一般,本能的抽搐着,试图擡起,想要阻拦……

    哪怕动作再如何微不足道,却令杀人无算的刺客都为之悚然,惊叹钦佩一一到底是世所罕有的余烬良材,居然在咒镜的压制之下,还能够做出反应!!

    可惜,可悲,可叹。

    晚了!

    在感知无限制加速之下近乎停滞的时光里,他能够看到,那一双空洞的眼瞳一次次细微的震颤,挣扎,想要从噩梦之中爬出,再度回归现实。

    但一切却都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对手只能在恍惚之中感受到一寸寸逼近的危机和死亡,徒劳的绝望挣扎,最终,无能为力的领受灭亡……

    吗?

    好像幻觉一样,有什么变了。

    凝固的时光中,那一双本应空洞的眼瞳忽然之间显现出了凌厉幽深的神采,就像是从装睡之中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对手。

    如同问候一般。

    你好!

    哪怕那一根致命的黑刺已经递到了眼前,不足咫尺,所差的仅仅是一丝一毫。

    尘湮之刺,戛然而止。

    季觉原本垂落在两侧的手掌,居然无比离奇的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合拢,如铁钳一般,制住了近在咫尺的一刺!

    夹住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噩梦,疯人的澹妄和醉鬼的梦呓。

    如此离奇。

    在这快到连毫秒都漫长如年的短暂时光里,那一双凭空出现的手掌,毫无征兆的挡在了尘湮之刺的前方,双手十指合拢,毫无道理的夹住了化为幻影、虚实变化不断的尘湮之刺!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陨星被一缕云气所阻拦。

    根本毫无道理!

    别说是手掌,哪怕是同为超拔顶端的荒墟,想要用自己的静滞带挡下这一击都过于困难和勉强。一昼夜的蓄势和等待,每分每秒心如止水的忍耐和潜伏,此刻骤然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超脱出物理所能衡量的标准,技艺之高远,现实都已经难以解释。

    而现在,本应该摧枯拉朽彻底断绝生灵的一刺,却在这一双手掌的钳制之中泥足深陷。

    沙尔巴赫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毫无来由的疲惫和隐隐的磨损,就像是……累了?

    来自本能的既视感。

    好熟悉啊。

    这样的一击,好像似曾相识,从哪里见到过,感受过,甚至……发生过!

    即便是仅仅存在于季觉的感知之中,可来自圈境的干扰,已经被沙尔巴赫的本能所捕获!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千次……那一双手掌展开,无穷的可能骤然展开,当十根手指交错,小到近乎不存在的几率,变成了现实。

    是那一双手!

    他瞬间恍然,收缩的眼瞳里浮现寒光:在荒集的情报之中,甚至一度能够触及宗匠悲工之理的圈境;非攻!

    不,问题不止是非攻,重要的也不是圈境。

    他已经敏锐的觉察到了问题的所在。

    季觉本身!

    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受到咒镜的干扰!

    是灵魂之内还隐藏着什么保护感知的天工么?可是不对,咒镜的映照之中,一切灵质变化应该都被冻结了才对,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这么珍贵?

    那究竟又是什么?

    根本想不明白,究竟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所以他才讨厌工匠。

    真他妈麻烦!

    实际上,沙尔巴赫想得确实没错,在咒镜映照之下,绝渊之影出现的时候,隐藏在季觉灵魂之中的纯钧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

    我还是说是什么呢,合著是绝渊啊,那没事儿了,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以至于,就连投来视线的绝渊都懒得理他了。

    你来了?你又来了?你特么的怎么总来?来都来了还是空着手?真就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懒得鸟你!

    滚吧!

    如此两看相厌,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收回了视线,专注现实。

    当季觉和沙尔巴赫对视的瞬间,双方就不假思索的催动了技艺。

    双手和黑刺同时变化,凶袭推进,景震爆发!

    哪怕咫尺之间无从发力,可白鹿的爆发从来都不看现实,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这样的状况而打造。凶袭的技艺之下,黑刺剧震,在桎梏之中剧烈震颤,分化无数残影,这是纯粹的力量爆发和掌控,哪怕是手握一根稻草去戳城墙,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戳出一个贯穿的裂口。

    甚至,快到就连景震的灵质爆发都来不及扩散,强行打破这不足瞬间的僵持。

    黑刺推进,再无从动摇。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凝视和见证里,季觉彻底炸裂。

    只可惜,不是因为尘湮之刺。

    而是自爆。

    不用你杀,我自己来!

    无穷紫黑色雷霆和火焰从季觉的身躯之中喷涌升起,向着四方席卷而出,恢宏肆虐,就像是火山喷发。湛卢狂暴雷池倾泻。

    紫黑色的雷火风暴拔地而起,如巨柱那样冲向了天穹,照亮千里。

    雷火陡然扩散,将大半个荒礁都瞬间焚烧溶解,无数细砂被烧成了浑浊的玻璃如暴雨,带着丝丝的雷火之烬洒下。

    而就在正中央,数万度的地狱里,焰光涌动,铁光奔流,顷刻之间再度铸就崭新的形骸。

    季觉,完好无损。

    俯瞰着远处的震惊呆滞的卡鲁索众人,轻蔑一笑,视线落向了那个不远处若隐若现的诡异阴影。“这又是哪位白鹿的高人,不告而来,到底是没有礼数了点。”他宽宏一笑,显现气度:“不过,没有家教不是你们的问题,我不在意。”

    失败了!

    卡鲁索的脸色苍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张口欲言,可这时候,萨特里亚却终于无法忍耐,浑身冒出漆黑的影雾,再不掩饰恶意。

    都特么到这个时候了,还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有什么用!

    既然拔刀露刃,已经准备动手,那剩下的就只有一条,你死我活!

    宛如幻影一般的沙尔巴赫抛下碎裂的尘霾之刺,反手拔出了自己的两把如月光一般飘忽的诡异弯刀。计划暴露,暗杀失败。

    虽然意外,但还在最糟糕的预案之中……

    没办法最小成本的解决掉眼前的对手,没关系,任务依旧没有改变,既然偷袭不行,那就硬攻强杀好了!

    就在卡鲁索颤抖,一枚玻璃铃铛被摔碎在地上,清脆的声音瞬间响彻四方,扩散在波浪之间,令血色的星辰从深海之中冲天而起,带着滚滚的焰尾从天而降。

    “就特么说,费那么多破事儿干什么。”在远方等候许久的大群无声狞笑:“他妈的,直接杀了不就完事儿了!”

    海波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化为流水的荒墟裹挟着洪流缓缓升起,宛如巨人,顷刻间,无穷点点滴滴的水光逆着重力升上天穹,宛如飞向天空的暴雨。

    千岛之间凶名赫赫的超拔大群;死哨,罕有人听闻如今却彻底把持了四方水域的无名荒墟,连带着眼前的沙尔巴赫。

    三个超拔汇聚而来,只为了针对季觉一个刚刚才跨入这个门槛的萌新,即便是季觉也不由得为这阵仗自豪起来,与有荣焉。

    哪怕是此时此刻,将所有人护到身前的卡鲁索还在浪费口水,想要动摇季觉的心智:“季先生,我们别无恶意,只不过是迫于无奈,想要请您去雾隐礁做个客而已,还请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万一伤了和气,反而不美。”

    “是吗?”

    季觉笑了:“可我好害怕啊,万一萨特里亚要杀了我怎么办?不如这样,你割了他的脑袋,给我做个保证,我保证就束手就擒,如何?”

    “现在还在嘴硬?”

    萨特里亚的脸色漆黑,从牙缝挤出了声音:“老子等一下就撕碎你这张嘴!”

    “特么的打就打,哪儿那么多废话!”

    满面诡异刺青的死哨早已经迫不及待,浑身显现尸骨亡相,秒开重生形态和祭主加持,海量尸骨之影纠缠之下,狂笑着疾驰而来。

    巨戟如山,当头劈下!

    季觉漠然不动,只是甩手,打了个响指。

    轰!!!!

    一瞬间,疾驰而上的死哨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倒飞而出……

    仅仅是一拳。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一拳不是来自季觉。

    而是他身后的飞空艇。

    飞空艇的巨大气囊在顷刻间应声碎裂,从其中伸出的钢铁大手握紧成拳,巍巍如山,无穷物性所汇聚而成的荒墟之质于此显现,正面硬碰硬的和巨载撞在了一起。

    就像是碾过了一条微不足道的减速带。

    随着飞空艇的爆裂,一直藏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装甲巨神从气囊的沉积之中显现,伸展身躯。百米余高的金属怪物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龙山!

    那恐怖狰狞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夸张,以至于,一瞬间的失神里,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一声微不足道的闷响。

    卡鲁索。

    所有人的最后面,错愕茫然的卡鲁索呆滞的低下头,看到一只从自己胸前伸出的血手,紧握着自己的心脏。

    散发着丝丝烟气和火星的五指缓缓握紧了,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心脏捏成粉碎。

    “陈先生向您问好。”

    被称为老林的人微微俯下身来,在卡鲁索耳边轻声道别:“一路走好。”

    啪!

    卡鲁索张口,无声哀嚎,口鼻之中喷涌出火星和烈焰,就在所有人的面前,烧成了灰烬,而化为烟雾的老林已经再一次消失不见。

    就在卡鲁索的心脏被挖出的同时,沙尔巴赫忽然之间,遍体生寒。

    白鹿赐福;蝉知!

    秋风未起蝉先觉死生一线的变化扰动了刺客的本能,令他不假思索的后退,躲进了再度开启的无间圈境之中,归于虚无。

    可就在无间之门再度关闭之前的瞬间,一道矫矫银光已经宛如星辰,凭空跃出,扑面而来!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不久之前的状况于此再演,捕蝉的螳螂终于发现了身后的黄雀之影。

    宛如星辰的银光一震,摄魂夺魄的寒意如潮爆发,令所有的灵魂都不由得摄伏一瞬。

    在瞬息的生死之中,他只来得及本能的扭开了脖子,躲过了要害,脸上却出现了一个裸露白骨的裂口!圈境崩裂,从无形隐遁之中被再度打落。

    血色喷涌!

    惊骇之中,他电射后退,死死的盯着那个拖着一柄沉重大枪狂奔奇袭而来的苍老男人……

    原本站在凌朔身后的下属之一,如今摘下面具之后,忽然之间摇身一变,变成了根本不逊色于自己的白鹿超拔。

    更令他心里一阵阵发毛的,是刚刚那一刺之中所显现而出的技艺。

    天涯海角,无双无对!

    那是白鹿正统鳞角爪牙四系中的崖角!

    崖角之枪!

    “状况似乎出现了点变化?”

    紫电黑焰的萦绕之中,季觉耸肩,向着呆滞的萨特里亚怜悯一笑:“早说钓鱼业障重,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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