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凭什么

小说: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作者:七年之期字数:5370更新时间 : 2026-04-04 08:55:37
    黑房子里的大钟敲了九下,夜色已深。

    菲尔普特的房间还亮着灯,昏黄的煤油灯此刻正散发着劣质灯油特有的焦糊气味。

    “一群不识大体的东西!”

    白天的事情他想想就觉得很生气,把账本和催款信推到一边,拿起一旁已经开封了的威士忌倒入鸦片粉末之中。

    随着那琥珀色的酒液进入腹中,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一身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菲尔普特算是受英国影响比较大的那一代人,他的生活方式偏向英国化,不过很多事情都是照猫画虎,所以才会有用威士忌冲鸦片粉末这种逆天行为。

    虽说当时英国人也会把鸦片混着酒精一块喝,但要么是直接饮用鸦片酊,要么是想饮用鸡尾酒一样将鸦片酊混入其他酒类之中。

    当然此时鸡尾酒在德意志地区还是一种非常时髦的饮品,一般人还真喝不到,更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只有少量像菲尔普特这样的先行者才会喝。

    不过当时的德意志人普遍认为红、白、黄三种颜色的酒混合在一起就是鸡尾酒。

    奥地利的鸡尾酒则是更为逆天,通常是酒精、咖啡、茶混在一起,然后再加糖和苹果醋,甚至偶尔还会加入酱汁或者奶油.

    总之当英美人士尝到这种更为野性的混合烈酒时总会有一种怪诞、荒谬之感。

    其实在奥地利这种酒的名字应该叫野鸡尾羽混合烈酒,其他德意志国家的理解也差不多。

    普鲁士人理解的是颜色不同,奥地利人则重在用什么搅拌,可以是野鸡尾羽,也可以是孔雀或者鹦鹉尾羽.

    菲尔普特看了看外面的挂钟,又看了看工厂大院正有一群工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他不仅更加恼火。

    “一群懒鬼!蛀虫!不要脸的东西!都晚上9点了老子还要工作!他们居然敢下班!活该他们穷一辈子!”

    一旁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疤痕的主管本特听得连连点头应声附和道。

    “先生,您说的没错。那些贱骨头脑子笨又不肯努力,他们要是像您一样聪明勤奋,工厂也不至于赚不到多少钱。”

    菲尔普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随即话锋一转。

    “我叫你办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主管本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托达格特局长都查清楚了。

    是维利尔那老小子带的头!要不是他在下面来回撺掇那些工人,他们也没胆子拦您的马车。”

    菲尔普特回想起了维利尔那张谄媚的脸。

    “当初西里西亚暴动的时候那个没胆子的家伙都没敢参与,反倒是来求我给他一条生路。

    我就知道是他!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现在又开始造起我的反了!我当初就该把他交给警察!把他也送去非洲!”

    其实菲尔普特和大多数工厂主至今都不清楚当初那批造反的织工去了哪里。

    奥地利帝国一直在找人去非洲开发土地,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就认为那些织工都被送去了非洲。

    此时主管本特又说道。

    “听说是维利尔那家伙的小子进了军队扛了枪,所以腰杆才硬了起来。”

    听说维利尔家的儿子当了兵,菲尔普特非但没有半点忌惮,反而表现得更加不屑。

    “真是蛇鼠一窝!”

    菲尔普特的话中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别管普鲁士是不是军国主义,当时普鲁士的士兵都没什么地位可言。

    “找几个醉鬼打断他一条腿,然后再以打架闹事的理由把他赶出去?”

    主管本特试探性地问道,他对这种事情早已是轻车熟路,不过一般都是对付那些和自己不对付的人或者是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

    菲尔普特则是冷哼一声。

    “那岂不是便宜了他?我这人心善,又守法。叫达格特局长来一趟,我这发现了奥地利帝国的间谍又怎么能不上报给国家呢?

    精忠报国可是我的人生准则。

    这种吃里扒外的卖国贼必须罪有应得!我要好好教育一下那些工人何为民族大义!

    我们普鲁士人不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完全是因为这群败类在作祟。我要让那些不开眼的东西知道当叛徒是什么下场!”

    主管本特不禁重重点头,身后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他发现自己那点手段在这种大人物面真是不值一提。

    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将工厂、国家和菲尔普特老爷三者绑在了一起,谁要是再敢反对菲尔普特老爷那就是在反对普鲁士王国,反对德意志的民族大业。

    “之前不是有一台机器总是出问题吗?”

    菲尔普特的突然发问让主管本特有些疑惑。

    “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问题已经查清楚,是线轴和几个零件被磨坏了。”

    实际上就是持续工作导致的金属疲劳,毕竟这个时代的工厂大多是日夜不停对于机械部件本身的损坏还是比较大的,这种因为磨损、错位导致的机械故障比比皆是。

    “不是人为破坏的吗?把事情查清楚,坐实了。出了问题,你要负全责。”

    此话一出吓得本特连连点头。

    “明白了!明白了!那些工人不光是又懒又蠢,还很坏,总是在人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做手脚!”

    可本特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可他赔得起吗?”

    菲尔普特不禁扶额,愤怒地吼道。

    “那重要吗?快去!滚!”

    本特刚刚跑到门口,又被菲尔普特叫住。

    “从明天起工厂里不允许有机器运行以外的声音!尤其是夜班,不要把那些熟人排到一起。

    那些只会抱怨的大嘴巴只会影响工厂的效率!净给我添乱!”

    同一时间低矮的工棚之中,三个家庭挤在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之中,家人早已安睡,三个男人却是满腹愁容。

    “再没有钱,我家里的孩子可真要饿死了。你们看我那小儿子,三岁了,腿还是弯的!下面简直可以塞进一个轮子!”

    威廉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是恨极了。

    “你家的还好,我家的孩子刚出生就被送去了弃婴堂。我妻子根本没有奶水,我们家又买不起牛奶。”

    一旁叫卡尔的工人也跟着说道。

    “我倒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因为我家里就剩我自己了!”

    约翰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三人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就这点工钱,这点钱交了房租,再有点风吹草动,我们饭都吃不起,更别说买鞋、买衣服了!

    你们看看城里哪家哪户没有一辆自行车,我们呢!谁敢把自己那点钱花掉?”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他们不是不知道菲尔普特说的那些大道理,但他们要活着,要生存,还有家人在。

    工资一降再降,但是物价正在节节攀升,正与国际接轨。

    “不能就这么算了!维利尔说的对!我们不能再继续忍下去了!就算我们能忍,家里的老婆,孩子也忍不了。”

    三人都刻意地回避了老人这一话题,这个时代穷人家的老人就是负担,病了、伤了、没有劳动能力就只能等死。

    毕竟年轻人连自己的家庭都养不活,又哪有时间和金钱去赡养父母。

    此时约翰学着菲尔普特老爷的样子说道。

    “你们再这样搞,工厂就要垮了!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还有呢?”

    威廉笑着问道。

    起初约翰没有回答,一旁的卡尔用手肘怼了怼同伴。

    “国王陛下问你话呢!”

    约翰这才笑着说道。

    “我最仁慈了!别人还不如我呢!”

    三人再次笑起来,声音中既酸涩又无奈。

    菲尔普特并没有完全瞎说,当初的西里西亚暴动着实把他震撼到了,所以多少还有些收敛。

    此时普鲁士王国的其他工厂主更狠,更黑,克扣,不发工资才是常态。

    相比之下菲尔普特算是很有良心的了,甚至还愿意劝他们,告诉他们活下去的意义,相比之下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

    所以菲尔普特在一部分工人心中也很有威望,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也没人愿意和他作对。

    关于奥地利帝国的那些传言,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城里的人也多多少少会提及一些,更是有人去了奥地利之后回来就变了个样子。

    不过在那些传言和普鲁士政府之间,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普鲁士政府。

    至于奥地利这个故国,普通民众已经毫无感觉,甚至经常与奥属西里西亚人发生冲突。

    少数贵族因奥地利帝国的重新崛起又开始左右摇摆,不过现实中依然需要表现得效忠普鲁士。

    天主教会倒是与奥地利帝国亲近,只不过受到普鲁士政府和新教的打压。

    几乎没有收入来源,任何捐赠和资助都无法直接发放到手中,还要处处受到监视和歧视,一个个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很难说他们还有什么作为。

    实际上这个时代不少普鲁士的天主教神父都已经直接改教或者逃离,这导致大量教区没有神父,所谓的信仰自然也无从谈起。

    教徒只能大量改教,倒是波兰人一直在坚持抗争,这也是导致后期俾斯麦发动文化斗争的导火索。

    (历史上这场政治运动就叫文化斗争,主要是基于俾斯麦对于天主教中央党的担忧。)

    别看威廉一世刚上台的时候还要特意讨好科隆大主教,但到了1872年普鲁士的警察直接就将普鲁士境内包括科隆大主教、波森大主教等天主教高层全部逮捕。

    然后就是监禁、审问、流放、驱逐,没收财产、停止补贴、接管学校和孤儿院,甚至直接出台法令禁止

    “我们就只能选他这个不那么狠的老板吗?”

    威廉恨恨地说道。

    “不然呢?你想让你全家都饿死吗?”

    卡尔反问道。

    “那我们就认命了?”

    威廉愤愤不平地说道。

    “人总要选个活法。”

    卡尔有些无奈的说道,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工棚。

    “这叫活着?”

    威廉反问道。

    “这就叫活着。”

    卡尔的语气中充满了怅然。

    “我看这不叫活着!”

    威廉愤怒地吼着。

    “拿命换钱,我们祖祖辈辈都这样。”

    卡尔的语气冰冷。

    “我想活着把钱挣了!”

    威廉斩钉截铁的说道。

    “俩字:没门!”

    卡尔冷笑道。

    “明天的工不上了!我看是我们亏的多,还是他亏的多!”

    威廉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他决定按照维利尔的说法拼一把。

    “菲尔普特先生有的是钱,不差这点钱,你家里人能撑着几天不吃饭?”

    卡尔语带不屑地说道。

    “是啊!菲尔普特老爷的心比铁还要硬,你赌不赢的!”

    一旁的约翰也随声附和,其实他家里现在就他自己,所以生活还勉强过得去。

    当然没人会嫌弃钱多活少的日子,他肯定也不希望降薪。

    不过却也不希望威廉和维利尔那些人把事情真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毕竟到那个时候他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

    “我不是赌他的仁慈,我是赌他贪婪绝对不会接受少赚一天的钱!”

    威廉突然想起了一个来自奥地利的年轻神父说过的话,那个年轻人的腿有些跛,不过非常富有智慧。

    虽然他最后被普鲁士政府驱逐出境了,但确实给大家带来了不少好处。

    当初那个年轻人正是利用了普鲁士官员和商人的贪婪才使得平民窟的环境得到了改善。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被赶出了平民窟,住进了这要付钱才能居住的工棚之中。

    “可我们不干,他找别人干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要丢了饭碗?”

    卡尔变得越发担忧起来。

    “是啊,现在我们至少还有钱赚,真要是那样做了,我们可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万一”

    约翰有些为难地说道,他又想起了过去曾经发生过的可怕的事情。

    “万一,普鲁士政府把我们当成了坏人怎么办?我们真能面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吗?

    维利尔家的小子也是当兵的,到时候怕是他第一个倒戈吧!”

    威廉感到十分气愤,他不经意间随口说道。

    “为什么吃苦的总是我们?享福的总是别人?”

    这句话像一口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中一样,瞬间在其余两人心中炸开了涟漪。

    心中的妒火被点燃,他们可都知道菲尔普特老爷和那些监工们都是怎么工作的。

    每天除了贬损他们,就是欺负他们的家人。那些王八蛋不知道趁着自己上工的时候欺负了多少次他们的老婆和女儿。

    “凭什么!奥地利人能那么富有、悠闲?我们就要在这里累死累活,受人欺辱?

    凭什么!

    他们不是说普鲁士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吗?那我们为什么还不如那一河之隔的奥地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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