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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5章 干柴既至,猛火自来 自传三

小说:一剑吞鸿作者:曹家大官人字数:5664更新时间 : 2026-04-03 10:07:09
    我曾在书中读过一首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那时候我只觉得是文人墨客的酸腐之语,世上哪有人能让人一眼就丢了魂?直到今天,我信了。

    我承认:在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我这辈子就再没想过娶别人。

    此刻,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精致到极点的俏脸。面若盘银,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眼似水杏,清澈透亮,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天真、三分妩媚、三分狡黠,还有一分我读不懂的深邃。唇红齿白,那唇瓣饱满而润泽,像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青丝拢系,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平添几分慵懒。翠眉白衫,衣袂飘飘,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又像是月宫下凡的嫦娥。

    精致得让人一眼沉沦,是“非奇巧不能及”之极品。我读过的书不算少,见过的女子也不算少,可此刻我才发现,眼前女子之美,无论我如何提笔勾勒,都是一种罪过。任何文字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形容词都像是对她的亵渎。

    文章好写,此美难抒啊!

    爹说:遇到喜欢的女子,一定要没皮没脸一些,越挫越勇,你不主动,又怎会抱得美人归呢?当年他就是这样追到我娘的——据说我娘起初根本看不上他,是他死皮赖脸追了三年,才终于抱得美人归。我一直觉得这话不太靠谱,毕竟我爹那个“王安分”的外号不是白叫的,他能追到我娘,八成是我娘当时眼神不太好。

    可如今,信了爹的话,也是基于此情此景不得不从。人家都把我扒光了,我要是再端着,岂不是更亏?于是我咽了咽口水,赤裸着身子,没羞没臊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欠揍的语气说道:“女侠,不辞辛苦唤我来此,不会是中意了本公子吧?”

    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轻轻给了我一嘴巴,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情人间的打闹,又像是姐姐教训不懂事的弟弟。然后她哈哈大笑着起身,脚踏凌波微步,那身法轻灵飘逸,如同蜻蜓点水,又如同飞燕掠空。她手上轻拢慢捻,动作行云流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壶清酒,那酒壶在她指尖旋转飞舞,如同活物。

    我不禁赞叹一声:“女侠好身法。”

    女子饮尽壶中酒,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一滴,沿着下巴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她又复还来,伸手提起我的下巴,那手指冰凉柔软,带着淡淡的酒香。她再次与我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我的倒影。她笑道,声音清脆如银铃:“中意,自然中意。为了等你,本姑娘在此足足等了许久呢!你可是愁死奴家了,是不是啊——天源王氏的小独苗儿!”

    此话一出,我瞬间从欲望中清醒过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全身颓软,人也冷静下来,脑子里那团浆糊终于澄清了。

    她既然知道我出自王氏一族,那今夜的打劫,绝不是顺势而为,而是蓄谋已久。什么月黑风高杀人夜,什么此路是我开,都是演戏!人家压根就是冲着我来的!亏我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倒霉遇到了剪径的毛贼,还琢磨着怎么讨价还价,真是蠢到家了!

    我又将目光移向堂中。方才被美色所迷,没顾得上细看,此刻定睛一瞧,心中更是凉了半截。堂中虽然杯盘狼藉,酒菜横陈,一看就是刚热闹过的样子,但囤放兵器的地方,却极为整洁,与周围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

    那明堂一角,刀枪剑戟齐备,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军营里的兵器架。刀是清一色的制式环首刀,刀身笔直,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刀鞘上还刻着编号。枪的枪头是银样蜡枪头——不对,那是在烛光下泛着寒光的真枪头,打磨得锃亮,一看就是杀人的利器。盾是双弧盾,漆着统一的颜色,边角处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经常使用的。甲是制式甲,一片片铁叶用牛皮绳串连,挂在墙上的木架上,足有十几副。最让我心惊的是,墙角还堆着二十余把连弩弓,那弩臂紧绷,箭匣装满,随时可以发射。

    这绝不是寻常打家劫舍的土匪能有的装备。土匪用的刀五花八门,有宽有窄,有长有短,哪能如此统一?土匪更不可能有制式甲胄和军用连弩——这些东西,只有朝廷的正规军才有。

    由此可见,这帮人绝不是寻常打家劫舍的土匪,而是乔装打扮的一队汉兵。

    我心中不禁自嘲:这世上哪里有免费的桃花运啊!亏我还以为自己魅力无边,让一个女土匪一见倾心,原来人家是奉命来要我的命的!我王坦之啊王坦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穷酸样,哪个姑娘会对你一见钟情呢?

    回过神来,我声音骤冷,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变了一个人。我沉声问道:“敢问姑娘何人?”

    那女人双指在我的胸前温柔滑动,指尖如同羽毛拂过,带着微微的凉意。她柔媚说道,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呦呦呦,公子不记得啦?奴家是你的女侠,是你的小心肝儿啊!方才不是还被奴家迷得神魂颠倒、精神亢奋么?怎么?聊上两句,便忘记了?哼!你们男人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哦不对,你连裤子都没提上呢。我的小乖乖!”

    她说这话时,还故意往下瞟了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我心中做苦:女人,你哪里是女人呐,你怕是来要我命的毒蛇啊!你那张脸就是最毒的毒药,我方才就是中了你的‘毒’,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心中有事,面对她的挑逗,我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恶心。我冷冷问道,语气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我明人不说暗话。姑娘大费周章,抓我来此,所谓何事?”

    那女子蹲下身子,趴在我肩上,侧脸对着我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那热气带着酒香和脂粉香,钻入耳中,酥酥痒痒。她的眼中透出一股邪魅,如同猫戏老鼠,轻轻说道:“奴家带人在这荒郊野岭蜂屯蚁聚,委身一年,又苦等公子月余,自然有事。”

    我冷声说道,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有话便说!”

    那女子见我如此不懂风情,似乎有些玩够了。她随意轻拍我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然后扭着妖娆的身材,款款走到不远处的席间,歪歪斜斜地倚在软榻上,曼妙身段一览无余,曲线玲珑,凹凸有致。她微笑着颔首,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奴家想借公子人头一用,不知公子可否应允呢?”

    我笑得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好家伙!你要的还真多!我这个人头虽不值钱,但好歹是爹娘给的,你要借,总得有个说法吧?”

    那女子笑靥如花,轻快说道:“我能给你的,也很多。”

    我笑吟吟的问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比如?”

    女子笑道,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如,找个阴阳家的术士,帮你寻一处好墓。依山傍水,坐北朝南,让你这一穷二白的小子,风光大葬!棺材我都替你选好了,上好的金丝楠木,虽然你买不起,但我送的起。”

    “姑娘能做的,还真不少。”我故作认可地点头,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然后问道,“既然只为要我的命,又为何要将我扒光?又为何要调戏于我?”

    那女子倚在席间,娇怯怯地一副弱不禁风模样,秀眉微蹙,若有深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她抬起头,对我认真说道,一字一顿:“千金难买老娘喜欢!”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起伏不定。

    时间滴答流水,那女子纹丝不动,就这样玩味戏谑地看着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悠闲。直到我再一次羞红了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

    我双手被绑,身子赤裸,完全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被她看尽全身。最后我索性不遮不掩,双腿八字劈开,往地上一躺,有气无力地说道:“看吧看吧!没见过你这般不羞不臊的女子!爱看就看个够,反正又不少块肉。”

    那女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柔媚说道,语气里满是鄙夷:“你真以为老娘喜欢看你?呸!自以为是的家伙。看看你那东西,都不如猪尾巴粗,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老娘见过的,比你强一百倍!”

    我没个好眼色,瞪向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若不是馋我的身子,那你想干嘛?”

    女子潸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轻描淡写道:“我在想,该让你怎么死,才更好一些——是千刀万剐呢,还是五马分尸呢?是凌迟处死呢,还是活活饿死呢?哎呀,选择太多,奴家都挑花眼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凉。按照说书人常讲的固定套路,我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绝望:“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子笑容绽放,笑得很灿烂,那灿烂里却透着冷意。她对我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想想你为什么来这儿,就知道老娘为什么要杀你了!”

    我一番思索,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既惊且怒,气得浑身发抖。我破口大骂,把能想到的脏话都倒了出来:“王世飞那龟孙子,也太不讲道义!不见便不见,不答应便不答应,怎还来派人杀我!恶毒!无耻!下流!腌臜!你们王家妄称曲州八大世族,我呸,一群鼠辈!王八蛋!乌龟儿子!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

    我骂得唾沫横飞,把王家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这才觉得稍微解气。

    “呦呦呦,老娘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弟弟还挺聪明,智赛孙膑啊!”女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惋惜,“既然你已知道,老娘更不能留你了!放心吧,老娘会给你个痛快,不会让你受苦。怎么说也是一条命,我这个人,最是心软。”

    我闭上眼睛,安静等死。死就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哎!都说八大世族同气连枝,今日看来,各怀鬼胎啊!什么“同气连枝”,不过是“同床异梦”罢了。关键时刻,捅你最深的,往往就是你的“自己人”。

    哎!第一次出来混,就把小命儿搭上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我还没娶媳妇呢,还没给王家传宗接代呢,还没光宗耀祖呢,就要去见太爷爷了。太爷爷若是知道我来得这么早,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

    我闭眼酝酿了许久,心里头给爹写好了遗言——“爹,儿子不孝,没能光耀门楣,反倒把命丢了。您老保重身体,别太伤心,再生一个还来得及。”给娘写好了遗言——“娘,您做的裤衩子被这帮土匪抢走了,我替您心疼。”甚至给我家的狗大黄,都整了几句煽情的嗑儿——“大黄,以后没人给你喂骨头了,你自己去邻居家蹭吧,别客气。”

    奈何这老娘们儿的刀,迟迟没有挥下。我等了一息,两息,三息……足足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脖子还是好好的,脑袋还在肩膀上。

    我又睁开眼,看到那张绝美的脸,仍在席间看着我,一动不动。她从刚才到现在,姿势都没变过,就那么歪在软榻上,一只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我不禁怒火中烧,骂道:“你这女子,做事怎如此拖沓!要杀便杀,墨迹什么?快杀快杀!杀完了你早点睡觉,老子也好早点入土!大家都省事!”

    女子扑哧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你倒是英雄好汉,还求速死?别人临死都是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你倒好,催着人家杀你。你可真是朵奇葩。”

    反正也是一死,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噘嘴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老子这叫怜香惜玉!让你早早回去睡个美容觉,你懂什么?女人熬夜老得快,到时候你这张脸垮了,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女子柔媚笑道,眼中波光流转:“呦,我的好弟弟,你才多大?就懂得怜香惜玉了?毛都没长齐吧?”

    “读过《汉律》么?文盲!”我满脸不屑地说道,仿佛在看一个不学无术的白痴,“再过两年,老子就可娶妻纳妾了!懂得怜香惜玉,很稀奇么!而且,朝廷如今鼓励生育,像我这个年纪,寻常人家若找到适龄女子,官府巴不得撮合成双,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若女子向你这般年纪还没有寻到如意郎君,放在俺们村里,都得让人笑掉大牙,背后指指点点说你是老姑娘。”

    “是嘛!”女子顾盼神飞,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老娘怎么不知道?你可不许骗我。朝廷还管这个?”

    我瞪了她一眼,一副“你见识太少”的表情:“看你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连这点事儿都不知道?亏你还自称什么女侠,连朝廷的政策都不关心,你当的什么侠?”

    她脸上忽然浮起了一层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如同初春的桃花。一对无双大眼眨了眨,睫毛扑闪扑闪的,她深深地吞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几转,才缓缓吐出来。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身在豪门,哪里来的自由和资格,去谈论‘爱恨’两个字呢?”

    听完此话,我沉默不语。

    她说的是对的。

    豪门大户家的孩子,除了衣食无忧,比起寻常家庭,少了太多欢乐。他们没有资格选择——婚姻是家族的筹码,是利益的纽带,与爱情无关。他们没有资格放纵——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族的脸面,稍有不慎就会连累全族。他们甚至就连动情,都是一种过错——因为你动情的对象,很可能不是你该动的人。

    我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恨了。她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罢了。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来!给小爷来个痛快吧!你完活儿,我也完活儿!大家各得其所,黄泉路上我也好早点投胎。”

    女子声音清脆甜美,妩媚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皮:“别急啊弟弟,时候还没到呢?你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阎王爷还没上班呢。”

    我撅了撅嘴,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难道你想让老子做个风流鬼?那也行,好歹是个鬼中贵族。”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含苞待放的牡丹,欲语还休。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温柔的光影。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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